《独自莫凭栏》锦屏空

33、诏令守邺

　　红日渐落，苏阑依旧在长安斋门前仰着头，直直盯着匾额，不知是否在出神。
　　子佩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侍从不停侧目，拧了拧眉头，稍稍拉了拉苏阑的衣袖。
　　“小姐站了半日，脖颈都酸了吧。”
　　苏阑抬起左手，修长的食指指着高高悬挂的匾额道：“子佩，你瞧，那个是乌桓国的文字吗？”
　　魏王妃找苏阑谈话时，子佩虽在旁服侍。可也只是在王妃谈及折扇时飞快地抬头扫了一眼，并没有太过刻意。故而苏阑问时，子佩只是疑惑地眨着眼睛。
　　“回去吧，帮我找些有关乌桓文字的书来。”苏阑说的淡淡的，与刚才急急忙忙赶过来的判若两人。

　　林陌晨起时便觉寒风尤甚，不由慨叹冷秋欲尽，北国严冬将至。
　　故而换了身略厚的袍子，抱了白猫便出府了。
　　守门的侍从有些奇怪，自从来了洛阳，这还是他们公子第一日把那只宝贝猫带出府去。挠了挠头，忽然想到许是同昨日魏王府中递消息之人有关。
　　闲云阁偏僻，加上吹面的寒风，不由更显清冷。
　　才迈过门槛，怀中的白猫打了个滚跳脱下去，抢先进了苏阑的屋子。
　　门口的子佩对楚琮淡淡一笑，便挑帘让他进去。
　　苏阑此刻正在伏案挥毫，旁边杂书摆了一地，全都翻着，有些还折了角。
　　白猫从那些书上踩了过去，蹭着苏阑便懒懒趴下，阖了眼打起呼噜来。
　　苏阑这才低头扫了一眼，脸上微微诧异，一抬眸，正看到靠门抱臂眯着桃花眼冲自己微笑的楚琮。
　　楚琮见苏阑抬头，便捡着空地往前走了走，眼风扫过案上成片的烛泪，神情不由冷了些，道：
　　“为何又熬了一夜？”
　　苏阑此刻却只是轻轻抚着白猫的皮毛，一脸宠溺地说道：“终于得见公子爱宠，看来公子在樊城并未欺我。”
　　楚琮看了眼虽闭目打盹，却被抚的舒服的忍不住抬起头继续邀宠的不成器白猫，也温柔地道了句：“它倒是欢喜你。”
　　苏阑抬起头对上楚琮的视线，眼底隐隐露出些乌青。脸上却笑得灿烂道：“可有名字？”
　　楚琮点了点头，眨着眼睛道：“叫玉奴，我拾到它时，通身雪白像块玉璧，便随口起了这个名字。”
　　苏阑挠了挠白猫的头，小声唤了两句“玉奴”。
　　楚琮随意捡起一本书来翻看，忽然脸上阴晴难定，满目震惊地抬起头，望着苏阑问道：“怎么想到看这些？”
　　苏阑没抬眼，手还搭在玉奴身上，目光直直落在地上的某本书上道：“我那时觉得长安斋匾额纹样怪异，十分疑惑。直到昨日去王后那里见到那把乌桓国折扇，才意识到，那纹样竟是扭曲化的乌桓文字。”顿了顿，她缓缓抬起头，笑着看向楚琮道：“我昨日盯了半日的匾额，记下了纹络，整夜寻查古籍，试图译出。”
　　楚琮的声音有些颤抖，嘴巴张合了两下才出声，问道：“那、你查出什么了？”
　　苏阑脸上笑意顷刻全无，起身向楚琮逼近了两步，道：“我一直好奇幕后之人为何引诱你我二人去那。到底只是为了让我们查明当年曹冲公子被杀真相，还是欲借此事大做文章拉其他公子下水。”
　　苏阑拍了拍身子有些僵硬的楚琮，道：“放松些，我并未猜出。”她擦过楚琮的肩膀，缓缓走到窗前，看着庭前败落的一片木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
　　“为什么寻你我呢？我深受曹冲公子大恩，为查明真相自然身先士卒在所不惜。那公子呢？那人为何要将公子卷入此事之中呢？”苏阑没看身后楚琮的神情，只是自顾地接着说：“公子与中郎将君子之交，从不干涉王府内争，全府皆知。若不是当日公子本就知道些什么，怎会被他人利用，仅一块匾额就堪堪落入了别人圈套？”
　　楚琮此刻手脚已然冰冷，听着苏阑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子桓吾兄，谜题高悬，如再未查，罚三大白。”顿了顿，苏阑转过身，看着楚琮背影道：“我只译了四句，公子难道没什么要说的吗？”
　　屋子忽然安静的可怕，白猫似也感知了气氛，不知何时已坐了起来，瞪着琥珀般地眸子警惕地望着两人。
　　林陌动了动唇，扯出丝僵硬的笑意，道：“不错。我确因匾额驻足。”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望着苏阑道：“我知中郎将与曹冲公子交好，常互赠谜题。中郎将远征乌桓之时，略通乌桓文字，曹冲公子素来聪慧，也曾钻研。中郎将曾对我说过他二人以乌桓文字对题轶事，还给我出示过几幅小帖，我便也熟识一二。故而那日见了匾额纹饰奇特，驻足良久，才将看出。”
　　苏阑袖子中的拳握的紧紧的，生怕楚琮说出一句和那个人有关的话来。
　　楚琮眼底又是漆黑一片，闪过一丝异样情绪。她似乎在害怕什么。

　　三天了，曹丕那里还是没有丝毫醒过来的消息。
　　魏王命临淄侯出发去守邺城的诏令却一早送达了王府，到处都是匆忙一片，为曹植出行准备。
　　苏阑脸上始终淡漠着，子佩却总觉得她的挂心一刻也未曾少过。
　　苏阑见子佩在门口踟蹰，便唤了进来，未及子佩言语便道：“临淄侯此番出行不知归期，你待会去送送吧。”
　　子佩感激地应了，但还是不解道：“魏王此诏，可有深意？”
　　苏阑嘴角上调，僵硬地笑了，可脸上神情过于漠然，倒让这个笑意变得有几分可怖：“王爷嘴上说着一视同仁，实则，偏心的很。”
　　子佩不解，可苏阑却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只是起身，去了内室的榻上仰卧，摆出马上要休息的意思。
　　去临淄侯院子的路上，子佩总觉得苏阑这几日神情抑郁的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灰衫杨修果然在，子佩便没进去，只是在门口恭候，偶尔听见房内交谈之声。
　　“子建，你疯了！这是天赐良机，魏王仍一心向你，你若是忤逆他的意思，那此生注定与那位置无干了！”不知为何，今日杨修一改往日温润，言辞如此急躁。
　　子佩透过门缝偷偷往里看了一眼，隐约看见白衣男子依旧端坐，似乎从未听见这些言语一般。
　　“我只是想等兄长醒来。”明明是这么任性的话，可他说出来，反而让人觉得理直气壮。
　　子佩猜想此刻杨主簿一定气急，不然为何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屋内隐隐有人道：“子建，你忘记曾说过的话了吗？夺嫡之路，本就该抛下情谊。若不是你执意不许，此刻，难道不是我们要了他性命的良机吗？”
　　子佩心中一阵恶寒，听见曹植言语激动起来道：“不许！任何人不许伤我兄长！我只为夺嫡，不害手足性命！”

作者有话说

　　我一定是糊涂了……不然怎么会老是把楚琮当成林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