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莫凭栏》锦屏空

32、又露端倪

　　等楚琮和苏阑各自离去，墙后这才现出一片绯红衣角。此刻郭照的脸色十分难看，既像是恐惧又像是愤怒，神情十分扭曲。
　　子佩见苏阑一路上神情更加凝重，也未敢多言。
　　刚回到闲云阁，苏阑连梳洗都没有，就直接躺在榻上，蒙着被子睡了。听见子佩小心退下的窸窣声音后，苏阑才将已经被泪水濡湿的被子从脸上往下拉了拉。
　　苏阑不知道，这一晚上，同她一样睡不着的还有好多人。

　　林府的仆人早早在门口放了灯笼。
　　朦胧的烛光映的归家的石板路十分清晰，可楚琮只是仰了一路的头执着地看着天上的星辰。
　　大门开着，一个仆人正在门口恭候着，等林陌迈过门槛，他才小心说了一句：“公子，老爷派人来了。”
　　楚琮脸色冷的厉害，他不耐烦地说道：“我累了，今日没空见。”
　　仆人脸上依旧带着笑，早已见怪不怪，道：“那也无妨，小人安排他睡下，明早再来给公子请安便可。”
　　楚琮揉了揉眉心，一只通身雪白的猫突然从一旁的树下窜出，直直扑进了楚琮怀里。
　　楚琮抚着白猫的毛发，眼神忽然变得异常伤感。他叫住了正要离去的仆人，声音低低的，透露出妥协和无奈道：“带他来见我吧。”

　　一个小厮从曹丕院子出来，借着夜色压了压帽檐，像是怕被人看到一样，匆匆地往王后的院子中跑去。
　　夜已经很深了，魏王后却依旧穿戴整齐，一旁的桌上，放着又已见底的凉茶。
　　小厮行了礼，这才抬起头，正是白天给苏阑指路的那个仆人。他此刻倒是十分恭敬，对着眼前这个看似温柔和蔼的妇人道：“小人看过了，中郎将的伤不会伤及性命，只是中郎将往日所思过多了些，需得静养几日才能苏醒。”
　　王后的手藏在袖子里，没让人看到她攥得紧紧的帕子，脸上只是淡淡地道：“没死就好。你回去接着看着吧，明日再来回我。”
　　小厮点头领命，王后又嘱咐了一句道：“还是别让他人发现。”
　　见那小厮走远了，王后一旁的侍女忍不住道：“王后既挂心中郎将，为何不亲自去看看？也省得在这忧虑焦急。”
　　王后摇了摇头，仿佛是又下了决心一般，脸上带着冷漠道：“我从未忧心过他。”她站起身，往卧房走去，像是强调一样，喃喃道：“只要没死就好。”

　　林陌抱着猫，冷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厮，毫无表情问了句：“父亲还是依旧让我回去吗？”
　　小厮点了点头，还是没敢抬头看他，只是应着道：“公子是林氏岐黄之术唯一的传人，老爷命小人无论如何也要带您回去继承衣钵。”
　　林陌缓缓走到窗边，仰头看着浩瀚星辰，无奈笑道：“我多年在外游历，父亲难道不知我不愿做笼中困兽，只求随心吗？”怀中的白猫低低叫了一声，爪子勾着楚琮袖子，换了个舒服姿势，继续睡去。
　　“父亲怎会不知！他这一生已然赔了进去，如今更是要来搭上我这一生，不是吗？”楚琮笑得有些苍凉，见那小厮把头埋的更深了，忽然敛了神色，眸子中掠过一丝决绝之意，道：
　　“我可以回去，”
　　小厮吃惊地猛然抬头，老爷已经派过数不清的人来寻过，都说公子心意决然，非言语可动之。今日这是怎么了？
　　“不过你回去告诉父亲，我要一个人。”

　　苏阑浑浑噩噩过了一夜，早忘了是何时睡去的，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升的很高了。
　　子佩在外面往里试探望了望，见苏阑起了，便捧了水盆进去伺候苏阑梳妆。
　　子佩正要往她梳好的发髻上别上那支她最爱的木槿簪时，被她拦下了。
　　苏阑只是将那支簪子握在手里，指尖轻轻抚摸着簪首的木槿，片刻后，便将它收了起来。
　　忽然有一小厮求见，子佩一脸不悦的引着进来，苏阑才发现这位竟是昨日那个指路的小厮。
　　那人依旧昂首挺胸，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随意行了个礼，便道：“王后请苏小姐过去饮茶。”
　　苏阑微笑着应了，便随着那个小厮往王后那里走去。
　　王后的院落宽敞豪华，苏阑在大厅候了良久，王后盈盈过来，直到她稳稳坐下，饮了口茶，才免了苏阑的礼，赐了坐。
　　“我今日找你来，是想问问临汾的课业如何了？我是她的母亲，难免也要多问几句的。”
　　王后身为一家主母，自然是所有孩子的嫡母，有权过问一切事务。
　　于是苏阑答道：“郡主已跟着先生学了大学，论语，背的纯熟，如今正学着孟子。”
　　王后又饮了口茶，对苏阑所答并无太大兴趣，只是道了句：“女儿家读那么多书倒不如好好学学女红。”见苏阑没应，王后也没抬头，只是看着茶杯里的绿叶道：“听人说，你昨日要去看望子桓来着？”
　　苏阑依旧没有太大的表情，只是如实地回答道：“闻中郎将伤重，念与中郎将曾有几面之缘，便想去探望。”
　　“那为何最后又没进去呢？”如今已入了秋，天凉了下来，可王后还是将橱阁上放置的那把折扇拿了起来，刷的展开，扇子有些大，扇骨也过于长了，不像是女子的扇子。王妃也未扇，只是拿着。
　　苏阑却全然被扇子吸引，目不转睛地盯着扇面上的花纹。
　　王后抬头看了苏阑一眼，便不自觉地转了转扇子，道：“这是王爷征乌桓时带回的，我瞧着上面图案很是好看。”
　　苏阑毫不隐讳地指了指扇面道：“那花纹倒是奇怪，我不曾见过。”
　　王后看了看苏阑所指，不由弯了嘴角，露出一抹嘲笑之意。而一旁服侍地侍女也难掩笑意，道：“这是乌桓国的文字，哪里是什么花纹呢？”
　　被取笑的苏阑没有露出窘迫，而是十分坦荡地笑了，迎着王后的目光道：“竟是乌桓文字，多谢王后告知。”
　　王后把扇子放到一旁，斜眼看着苏阑道：“我适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呢。”
　　苏阑脸上依旧淡淡的，没有大喜大悲的神情，陈述事实般道了句：“我身份低微，进不去中郎将的院子。”
　　王后似乎很满意她的答复：“嗯，倒是有些自知之明。”顿了顿，她接着说道：“之前有人同我说你似有攀龙附凤之意，我没信。今日瞧着，倒是挺知分寸。什么人该见，什么人不该见想来也不用我多说，若你懂事，等你出府，我倒是可以给你指个好人家。”

　　苏阑从王后那出来后脚步匆忙，子佩忙道：“小姐这是要去中郎将那里？”
　　苏阑摇摇头，语气有些激动道：“去长安斋，我要好好看看那个匾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