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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探病曹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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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阑不认识路。
以往都是曹丕来寻她,她从未涉足过他的地方。
而子佩在王府时,常在临淄侯的院中,极少外出。只能凭着大概印象,领着苏阑往那片院落走去。
一个小厮匆忙地从旁经过,被子佩拉住问道:“请问中郎将的院子在哪?”
小厮正忙着,脸上带了几分不耐烦,随手往前一指道:“不就在那吗!”
子佩往前一看,依旧是诸多院落交错,让人分辨不出。要接着问时,苏阑却伸手拦住了她。小厮从子佩手中抽出袖子,不屑地拂了两下,往前走进了一个不远处地院子。
苏阑脸上冷冷的,从闲云阁出来一直紧抿着唇,不做声。
子佩不解的看向苏阑,为何不接着问了呢?
苏阑索性也不往前走了,只是在附近寻了块石头,只是紧盯着刚才那个小厮进去的门口。
“小姐不去了吗?”子佩摸了摸那块石头,凉秋浸得它冒着寒意。苏阑穿的单薄,却什么都没感受到一样,端端的坐着。
“就在那。”苏阑直直盯着那个门口,又补充了一句“我刚才看见了,他指的就是那。”
子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相隔不足百米。
“小姐既然看到了,为何不过去?”子佩当然知道苏阑对曹丕的心思,她脸上的焦急可是真实的。可都到这里了,她为何又不过去了?她不懂,她只知道,若是此时躺在里边的是那个人,她一定会不管不顾地冲进去。
“我的身份,不能进去。”苏阑答得简单,脸上却多了抹意味深长的苦笑。
她不过郡主伴读,人家尊敬呢,算是半个主子,人家若不敬,自然也无处申诉。这便是身份低微,寄人篱下的日子。
可这是苏阑头一次这么在意她的身份,从襄阳那个弹丸之地骤然来到繁华的东都洛阳,子佩从没见苏阑脸上出现过艳羡神情。雕梁玉柱,琼楼玉宇,在襄阳永远也见不到的华贵在东都权贵这里,早已司空见惯。尽管如此,苏阑也从未因出身微贱而妄自菲薄。
她变了,只有入了俗世有了牵绊的人才会变得患得患失,自惭形秽。
子佩有些不忍,便转过头,也仔细盯着门口,她不知苏阑在等什么,但固执地相信苏阑这样一定有她的道理。
天色暗了下来,那个院子就像是个黑洞一样,进去的人,都没有出来。
苏阑在这坐了一下午,一动不动,同石像一般。
子佩小心地说道:“小姐,不如回去吃些东西吧,明日再来看中郎将可好?”
“再等等,就一会儿。”苏阑转过头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努力露出一丝笑意。语气倒是软了不少。
再一转头,里边忽然走出了一人。
苏阑仔细看时,不由失望地叹了口气:出来的是郭照。她没动,依旧等着,等楚琮出来,她一定要听他亲口告诉自己曹丕的伤势如何。
郭照往这边瞧了眼,本来转过去的头又转了回来,微微向前倾了身子,试图看的更清晰一点。
是她?
郭照冷笑一声,朝着暗处的苏阑走去,脚步娉婷缓慢,故意让苏阑目光迎着她过来。
苏阑见郭照走的越来越近,也没法子再装作看不见。只好从石头上缓缓起来,坐的太久,脚都麻了。她咬了咬唇,还是矮身行了礼。
郭照见她挣扎着起身的模样十分滑稽,不由用帕子掩着嘴笑了起来。可眼风却冷冷扫着苏阑道:“苏小姐在这坐了这么久,难不成是晒太阳呢?”
苏阑不由附和着笑了下,也顺水推舟说道:“我漫步至此,有些疲累,便在石头上歇了歇,腿竟还麻了。”
郭照敛了笑意,将脸凑近苏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是想从她眼里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还是苏小姐觉得中郎将在襄阳受伤,过意不去,特来探望呢?”
苏阑笑意愈深,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道:“郭夫人这是哪里话?中郎将只是在襄阳受伤,又不是我苏家伤的,我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呢?”她话虽说的违心,可脸上神情却不卑不亢的。
苏阑见郭照没有言语,便迟疑地低声问了句:“中郎将伤势如何?”
郭照冷哼一声,道:“劳苏小姐挂心,我夫君性命无忧。”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没等苏阑说话就接着说道:“即便他不是被苏家所伤,也是为你们苏家所伤,你就该心存愧疚!”
苏阑眼神没有躲闪,本该装出的狠戾此刻全无。她心虚,因曹丕受伤,因曹丕因她受伤。他应该早就知道襄阳异动,所以有那么多次的欲言又止,还向自己要了家书。她该再敏锐些,她明明已经怀疑了,为什么没能当面问出口呢?可问出后又能如何呢?她,一个深陷王府无依无靠的女子,又有多大能力力挽狂澜呢?
郭照没在乎苏阑变幻的神情,摆弄着腕上的珊瑚手串看似不经意道:“苏小姐姿容秀美,机敏过人,从王府中归去后,定有不少青年才俊前来求亲。”
郭照有种直觉,苏阑与曹丕的关系,一定没有自己看到的那么浅淡:“我曾待字闺中也做过梦,觉得只要嫁给心仪之人便什么都不在意。”她陷入回忆中的温存眼神突然变得狠戾,接着道:“可相信我,只要是女子,就没有甘心做妾的!”
苏阑蹙起了眉,妾,意味着地位永远在正妻之下,全靠宠爱傍身。若一朝宠爱尽失,甚至可以像玩物一般被赠与他人。
可她眼前又浮现了曹丕那张俊逸的脸,目光温柔似水地对自己说“只心悦你”。他,应该是同旁人不同的吧。
郭照像是看出苏阑心中所想,苍凉的笑了几声道:“情深时谁不觉得自己的情郎与众不同,可过后一看,谁又比谁高贵到哪里呢?”
郭照说的多了,帕子遮着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歇着。可临走依旧不忘转身告诫苏阑道:“离他远点,你一无是处,除了拖累他,什么也做不了!”
苏阑看着郭照走着,搀扶她的侍女问了句:“夫人这就走了吗?不继续侍奉中郎将了?”
郭照故意提高了声音,似乎是说给苏阑听一般:“甄夫人可在里边呢,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我何必在那碍眼呢?”
苏阑立在原地,一字一句听的清楚,正出神,被一旁的子佩拉了拉衣角。一抬头,楚琮便已站在面前了。
他神色有些不好看,平日里弯弯的桃花眼如今也睁得大大的,有些瘆人。
苏阑想可能是这几日诊治时候累坏了,便抬头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楚琮神色还是有些冰冷,可语气却是缓的,道:“有一会了,看你在和郭夫人说话,我便在一旁站了会儿。”
苏阑也不知听清没听清,含糊点了点头,有些焦急地问道:“中郎将还好吗?什么时候转醒?伤到哪了?中了几刀?”
楚琮一边听着,一边冷了眸光,过了片刻,还是一一答了:“他腹部,背部,和胳膊上各中一刀,只是腹部的伤口深些,不过我已经止住血了。他连日奔波,思虑过重,若要醒,也得三五日后了。”
苏阑的眼神随着楚琮的话渐渐变得清明起来,宽慰地点了点头。
楚琮蹙起眉,有些试探地说道:“我竟不知你同子桓也有交情,竟担忧至此。”
“故识罢了。”苏阑想搪塞过去,便不等楚琮再问,赶忙道:“公子在南郡可有发现?”
楚琮有些为难,答道:“我去南郡寻那位太医,可却被他一年前就被流匪杀了,妻子也不知踪迹。”
见苏阑又露出失落神情,楚琮忍不住便接着道:“无妨,只要是人为的,就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们再慢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