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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襄阳之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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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从闲云阁离开时,只是云淡风轻地同苏阑说了句近日要去汉中处理些公务,嘱咐她好生照料自己。见苏阑毫无心机的应了,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的秀发,出了闲云阁的院子。
竟下雨了。
隔着稀疏的雨丝,曹丕看见院外一个白净的小厮戴着斗笠抱着伞安静的等着。
曹丕独自来的闲云阁,并未带柏舟。他贸然来此,是有事要回。
见曹丕出来,柏舟机灵的小跑几步为曹丕撑开了伞。伞不大,柏舟大半身子都露在外面,却将曹丕护的严严实实的,身上一点都没有沾到雨丝。
“临淄侯醉出中门,魏王听了勃然大怒,此刻罚了临淄侯跪在府门口醒酒呢!”柏舟见曹丕仍然没说什么,甚至连个欢喜神情都没有,可柏舟自己却控制不住地高兴道:“贾先生说了,王爷吩咐您明日依旧处理军务!”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等着看曹丕露出笑意,可曹丕就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柏舟不由又道了句:“这下公子可算扬眉吐气了!公子难道不高兴吗?”
曹丕从伞下伸出一只手来,秋雨缠绵,虽然不似夏雨打到身上生疼,但多少还是渗着几丝凉意,潮潮的让人难受。
“他还跪着呢吗?”曹丕往南瞥了眼,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柏舟听出他问的谁,语气中还有几分得意道:“那是自然,王爷吩咐了,要跪一整晚呢!”
可还没等柏舟将口中的“乐极生悲”说出口,曹丕就迈开大步往南走去,柏舟一愣,急忙撑伞去追。曹丕走的急,即便柏舟将伞一直撑在他头顶,他的袍子下襟还是被雨水打湿了,本就墨色的衣衫,此刻更加浓重。
快至府门,曹丕却在离曹植百米远处脚步一顿,柏舟险些撞了上去,急忙请罪时却发现曹丕眼神一直紧盯着前方,而他说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柏舟不由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门口跪着个一袭白衣的瘦削男子,垂着头,发带在风中凌乱的前后摆动,看上去有说不出的落寞。
曹丕却有些不敢过去,他知道自己的四弟一向清高鄙俗,目下无人,而此刻他那样落魄跪在这里,全是拜自己所赐。
这时曹植像是突然有感应一般,抬起了头。隔着如雾雨丝,他看眼前的一抹玄色。
曹丕避无可避,只能迎着他愈加清晰的笑脸走了过去。
“你此举确实僭越,父王罚你跪此,也是你咎由自取。”话说出口,曹丕有些后悔。以曹植的聪慧,跪在这一个时辰难道猜不出始作俑者就是此刻还道貌岸然训诫他的自己吗?
曹植笑的有几分孩子气,仰起脸看着曹丕,略有些不满道:“二哥也非要同旁人一样训斥我吗?”
柏舟还没回过神来,曹丕已经从他手中夺过纸伞,没什么好脾气地往地上一扔,依旧嘴硬道:“你看看你这个难看样子,还不避避雨!”
曹植闻言,便抬手将贴在脸上的几缕湿发理到后面,可一低头,又看到自己不知何时溅上污泥的白袍,伸手拂了拂,却越抹越脏。
曹丕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并不好受,像被人拿着钝刀一下一下磨着。
曹植折腾了一会,见无效果,便收了手。只是抬头看着曹丕笑,有点委屈说道:“二哥,我弄不好了,你回去吧。”
曹丕俯下身子捡起那把伞,生硬的塞进他的手里,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曹植看着曹丕大步离去,一旁的柏舟急忙取下斗笠要给曹丕戴,他没理会,只是往前走。曹植忽然觉得,这样的温情每出现一次,剩下的就会更少。
柏舟追了几步,曹丕没有要等他的意思,只是向着魏王书房走去。
柏舟有点着急,冲着曹丕后背大喊道:“公子莫要心软啊!公子落难时,小人从未见临淄侯为您说上半句好话!我们好不容易胜了一局,难道公子非要在此时去惹魏王不快吗?”
曹丕步子顿了顿,柏舟以为他回心转意,正要追上去,却见他步伐加快,继续走进了魏王院子。
“父王,汉中近日来报说水患严重,堤坝毁损,不少士卒治水时溺亡。儿子请命去往汉中一观,搜寻能人治水。”曹丕说的恳切,恭谨地低着头等着魏王答复。
魏王眯着眼睛,不禁挑了挑眉。这孩子对自己太过恭敬,总觉得疏离了些。他身上湿漉漉的,常年穿的这身黑衫袖口都有几分磨损,魏王不由有些心疼道:
“汉中路远,寻个旁人代劳也未尝不可。”
曹丕蓦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几丝惊异,但旋即低下头道:“多谢父王担忧。可汉中灾情甚重,儿子挂心,还是要亲往一观才能安心。”
魏王眼中流露出赞赏之意,这孩子胸襟宽阔,仁德爱民,将来或可成一代贤王甚至……魏王知道自己想的有些远了,便勾起唇角笑了笑,点头应允道:“好。孤准了,多带些兵士支援,也好照应你些。”
曹丕应诺谢恩后却未离去,魏王不由放下刚刚才拿起的公文,道:“子桓还有什么话说吗?”
曹丕又行一礼,迟疑片刻道:“父王,外面秋雨正凉。子建膝盖有些旧伤,恐不能长跪。请父王怜悯,让其回去吧。”
魏王听到曹丕为曹植求情,突然将手中公文往案上狠狠一掷道:“这些罚是他应受的!今日之事若是换成别的小官恐怕此刻脑袋都不知道掉几回了!就该让他好好反思己过!”
曹丕垂着头,语气依旧不卑不亢道:“父王息怒。子建受伤事小,若是明日因此无法进宫请罪,不是连累了父王的清誉吗?”
魏王思索片刻,终究还是有些不忍,迟疑着点了点头。
转眼已过月余,苏阑正在房内练字。
宣纸上小篆写的愈加端正娟秀,苏阑想等曹丕回来定会十分诧异。
他那时说去汉中处理公务,不知为何总觉得眼神有些闪躲,似乎是在刻意隐瞒些什么。
苏阑顿了顿笔,她最担心的,还是衣带诏一事。自那日曹丕走后,苏阑也曾背着子佩派人查过,都说没发现什么不寻常的。
可苏阑的心仍悬着,等曹丕回来,苏阑还是要仔细询问一番,毕竟,她只信他。
子佩突然进来,一脸的仓皇样,欲言又止吞吞吐吐了半天,苏阑看不下去,急的狠狠拍了下桌子,才听子佩说道:“中郎将回来了,只是……”
苏阑本来的喜悦被“只是”两个字冲的全无,忙问道:“只是什么?”
子佩咬咬牙下了决心,说道:“只是中郎将身中数刀,昏迷不醒,是被抬回来的!”
苏阑忽然觉得眼前东西有些模糊,猛地站起身来,更是一片漆黑。不得不扶着墙壁缓了缓,听到子佩接着说:
“小姐别太过忧心。楚公子说了,中郎将并无性命之忧。只不过身负重伤,不知何日才能苏醒。”
苏阑心中宽慰些许,又拧了眉头,道:“楚琮?他不是去南郡了吗,怎么会到汉中?”
子佩这下更加无措,可看到苏阑焦急的面孔还是不得不一五一十说道:“其实楚公子是在襄阳遇上的中郎将!”子佩顿了顿,也不想卖关子,故而未等苏阑言语便接着道:
“中郎将在汉中治水患,闻襄阳突起暴乱,便忙率兵镇压,却被匪兵所伤。彼时楚公子在南郡听闻,星夜兼程赶至襄阳为中郎将医治,这才将中郎将救了回来。”
襄阳暴乱?父亲深得民心,百姓富足康乐,怎会突发暴乱?除非,是父亲自己发起得暴乱!
苏阑思及此,有些慌了,扶着子佩的胳膊,有些颤抖地问道:“那我父亲母亲呢?景风呢?可有受伤?”
子佩拍了拍苏阑的手,道:“放心,太守和夫人并无受伤,只是听闻景风公子剿匪时受了点轻伤,想来也不碍事的。”
苏阑舒了口气,原地踱步两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往曹丕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