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莫凭栏》锦屏空

25、偶遇郭照

　　子佩一边说着一边愈加感觉不对，以曹冲公子当时的荣宠，魏王怎会只派一位医士为其诊治。若是出谋划策的这位医士动了什么不轨心思，那其他人难道不会发觉吗？
　　苏阑盯着古书的目光依旧没有挪开，那日过后，她托人寻了好些医书，整日在房内苦心钻研。忽然，她指着书上的一段批注道：
　　“那人说的没错，麝香确有助呼吸顺畅之功效。”苏阑叹了口气，“可错就错在，魏王竟然将整个王府的麝香都赐了过去，还令其日日焚烧。”
　　“那曹冲公子是否有人刻意陷害？”子佩不解，既然是魏王自作主张的意思，那谁能事先预料呢？
　　“此时还不能确定。可，若是真有此人，如此深沉心思，步步算计，那曹冲公子定然不敌！”苏阑表情愈加凝重。
　　子佩略加思索，惊讶的长大了嘴巴道：“小姐的意思是，陷害公子的那个人知道魏王宠爱曹冲公子，早就猜到了王爷会倾尽所有来加以赏赐。也就是说……那个人对王爷了解甚深，甚至不惜孤注一掷来借王爷之手毒害曹冲公子。”
　　苏阑摇摇头，面色冰冷道：“以他的心机，若王爷并没按他料想那般，他自然会有其他法子，寻找毒药谋害公子。”那个人就是为了将曹冲置之死地，不达目的定然不会罢休。此计未成，自然还有其他计谋等着。
　　那么到底是谁那么想让曹冲公子消失呢？又是谁会因为曹冲死去获得最大利益呢？
　　“子佩，你帮我给楚公子捎个信，约他明日午后来闲云阁小坐。”苏阑身在府内，行动受限，有些寻人搜物之事，还是要请个外援才好。纵观王府，因曹冲受宠嫉恨者甚众，尤其是亲兄弟更可能为了利益残忍谋害，连曹丕难脱嫌疑。故而苏阑只能信任与此事毫无利益干系的外人楚琮。
　　早在长安斋里苏阑就想好了，她只是凡人，没有三头六臂，不能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得偿所愿。她也不是圣人，所以她早就打算将楚琮拉下水，虽然会有危险，可为了当年真相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若是楚琮日后怪她，她只能竭尽所能补偿，即使，把这条命搭上也无妨，就权当是还给曹冲了。

　　午膳过后苏阑有些闷，连日在房中思索实在太费精神。故而自己一个人在府中随意走走，但当她再次抬头时，不知不觉地又到了长安斋门口。
　　长安斋此刻朱门紧闭，苏阑抬头仰望着那个奇怪匾额，直觉告诉它这个匾额一定有蹊跷。正出着神，忽然一个尖锐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苏阑望过去，只见一个朱红衣衫的曼妙女子此刻正在怒斥一旁的侍女。
　　“怎么走了这条路？你是第一天入王府吗？难道你头上的脑袋不想要了吗？”女子姣好的面容此刻因愤怒而略显狰狞，侍女吓得不停落泪，小声申辩道：
　　“夫人从院中出来便怒气冲冲，适才到路口时奴婢劝过，可夫人并未理睬，依旧走了过来。”
　　那女子也未理会侍女的辩解，怒气不减半分，道：“一个两个都要来气我！难不成你见曹丕屡次不见我，嘲笑我失宠吗？”
　　侍女闻言吓得直接跪地，瘦弱的身子颤抖地伏在地上，道：“奴婢不敢！奴婢，奴婢怎会不知夫人是中郎将最宠爱的，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嘲笑夫人！”
　　“最宠爱的？！”听不出来她的语气到底是肯定还是质疑，只见她嘴角勉强浮起一丝笑意，像是强调又像是自我安抚一般，道：“没错！我是他最宠爱的夫人。”
　　女子说罢僵硬地转过身，看见苏阑的一瞬间，脸上迅速换上一副高傲神情，斜睨一眼示意侍女起身。
　　才站起来的侍女向前走了两步，脸上还带着泪痕，但语气却有说不出的盛气凌人道：“你是何人？见了郭夫人为何不行礼？”
　　苏阑听他们刚才提起曹丕，便猜测眼前女子可能就是那个外间传言曹丕盛宠的郭夫人。
　　不知为何，苏阑心中有些不舒服。所以只行了常礼，道：“苏阑见过郭夫人。”
　　那侍女狠狠瞪了苏阑一眼，道：“你只不过是临汾郡主伴读，区区一介平民，为何不对夫人行跪拜之礼？”
　　她此言确实没错，苏阑只是以伴读身份入府，府上众人不过是碍于临汾郡主与那封魏王口谕才对苏阑诸多尊敬。但如果真论起来，她并没有什么可以让别人畏惧的尊贵身份。
　　苏阑还未说话，郭照却抢先道：“不必了。”
　　她弯了嘴角，笑得冷傲，美目流转，顾盼生姿，确实是位难得的佳人。他一定很喜欢这位郭夫人吧……苏阑忽然有些落寞，但很快便消失了。
　　“夫君曾至襄阳查案，承蒙苏小姐照顾，我在此向小姐致谢了。”郭照说的很妙，站在曹丕一方致谢，既表明他二人关系亲密毫无隐瞒，又像是告诫苏阑她终究只是个外人，与他们夫妻无法比拟。
　　苏阑只是淡淡地微笑回应道：“无妨，中郎将对阑儿也十分照顾，无需见外。”自始至终，动摇她对曹丕感情的，都只是曹丕未给她的回应。苏阑忽然觉得，自己是该寻个机会同曹丕好好谈一谈了。
　　郭照闻言冷了笑意，只是侧头扫了眼长安斋，话锋一转，道了句：“见苏小姐也在此，难道也认得这是什么地方？”
　　苏阑依旧带着得体又有些疏离的微笑，回道：“我入府日短，闲逛至此，见匾额新奇，多看了两眼而已。”
　　“既如此我便奉劝小姐日后离得远些，曾经住在这里的人是王爷的心头肉。如今故去日久，王爷的剜心之痛也未减半分。若是小姐误闯了进去，碰坏什么茶具杯盏，王爷一怒之下恐怕是要严惩的！”郭照语气酸的很，苏阑心知她是为曹丕鸣不平罢了，便也听着。
　　郭照见苏阑这副不以为意的模样甚是不满，忍不住又加了一句道：“苏小姐可千万别觉得有中郎将这个故人就有了保命符，一个不得宠的儿子，在这个王府里，连个服侍久了的下人都不如！”
　　苏阑不由蹙眉，若曹丕与郭照举案齐眉，郭照又怎会如此出言讽刺？究竟为何旁人都认为曹丕盛宠郭照呢？
　　郭照理了理本来就十分精致的发髻，瞟了眼低头不语的苏阑，冷冷说道：“我郭照一向不是好想与的人，若是苏小姐聪慧，就不要妄想攀附，觊觎得不到的人。否则，我也不会手软的！”
　　郭照擦着苏阑肩膀过去，艳丽的衣衫如同跳跃的火焰般耀人夺目。苏阑站了片刻，面无表情地往闲云阁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