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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曹丕失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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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琮此刻的神情十分复杂,他看向苏阑的眼神却有些不确定,停顿了片刻,道:“此事关系重大,我适才心急,说的也并不全对。”
苏阑抬起手拂去脸上的水泽,抬眸用疑惑的眼神望着楚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医者都知道,用药需讲剂量。若是曹冲公子并不常常焚香,或者只用了少量马钱子,也并不会对身体有太大损害。所以凭借这些并不能说曹冲公子是否死于中毒。”楚琮垂下头,他身为医者,确实不能妄加定论,此事实在太过重大!众人皆知,曹冲深受魏王宠爱,当年病逝魏王甚至悲痛欲绝想杀数人殉葬。若是让魏王发觉曹冲死于非命,那王府连表面的平静都无法维系了。
苏阑把楚琮说的每一个字都认真听了进去,他医术精湛,分得清是非轻重,断然不会在这种时候骗自己。目光轻轻掠过床榻,袖子中藏起的手紧握,生生将指甲嵌入了手心。
他当时,便是日日在卧病榻上,将那个神采奕奕的翩翩公子躺成了形同枯蒿单薄孱弱的病人吗?他每日怀着希望饮下的竟然是将他一步步推向鬼门关的毒药吗?
苏阑闭上眼,脑海中便是他二人坐在草屋前,望着眼前青山翠树,坐着等红日落下的情景。苏阑悄悄扭过头,他的长睫上落了一层晚霞渲染的红光,眨起眼的时候就像波光粼粼的湖水一样迷人。他容颜如玉,气质如兰,幽幽开口道:“我愿有朝一日踏遍中原大好河山。”
苏阑那个时候就知道,滚滚红尘,俗事牵绊,终究是留不住他的。
他志不在此,便永远不会被浮名利禄桎梏;他怜悯苍生,就永远不会被世间丑恶击溃。
可他,那样一个出尘的人,就在那样风华正茂的年纪,死去了。即便给他再大的哀荣,即便他的名字一直都会像一根刺一样牢牢扎在他的兄弟们心头,可苏阑知道,她想见的那个鲜活的会对自己笑的少年还是不会存在了。
庭院中的声音渐渐消迩,可苏阑依旧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没了魂魄的铜像。
楚琮起身拉了苏阑一把,见苏阑回过神来,才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不是你我想管就能管得了的。今日之事不如权当未发生过,只当从未了解过曹冲公子这个人,好吗?”
苏阑没有点头,目光伤感又坚定地说道:“我恐怕很难放弃。”
楚琮看着这样的苏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远在襄阳长大的女子像是认识了曹冲很久,并且感情甚笃。可刚才楚琮已经想明白了,今日所见是有人刻意引导,虽然不知为何找到了他们二人,但是目的却明确的很。
“苏小姐虽然心怀正义,可此事毕竟时隔八年。连魏王都不曾怀疑过,我们不过外人,没有理由只凭借自己一些臆测就质疑当时炙手可热的魏王公子死因!”
苏阑似听非听,空洞的眼神望向了楚琮,扯出了一丝勉强到有些瘆人的笑意:“他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什么魏王公子。”
楚琮听不懂,也不想追问。因为他知道,以她的聪敏,一定早就猜到此事皆系人为。可她明知道这是陷阱也倔强地愿意继续跳进去,可见此事在她心中值得经历一切艰险。
苏阑与楚琮走出长安斋时脸色都差的难看。苏阑心绪不宁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下,好在一旁的楚琮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这才站稳。
可当苏阑抬起头时,门口站了一个看起来十分惊慌失措的嫣红身影,看见自己竟不顾往日礼仪,疾行过来说道:“阑姐姐刚才难道竟进去了?”
苏阑依旧没有换表情,望过去的目光带了几丝寒意,只是冷冷问了句:“适才你去哪了?”
临汾露出委屈的神情,因眼里蓄泪而更显得楚楚动人,说道:“彦儿刚刚不慎踏入污泥里弄脏了鞋袜,便同姐姐说了回去换下,让姐姐在此稍候,难道姐姐看匾额太入神竟没听见?”
苏阑没有说话,自己确实看牌匾入神,那个匾额实在过于奇怪,用小篆书写的名字周围有些奇怪的花纹,那个纹饰让人看久会有几分目眩。所以自己一时失神也未可知。
苏阑低头看了看临汾的鞋子,确实不是早上的那双大红绣鞋,而是鹅黄色的鞋面,便暂时按下疑心不谈。听临汾接着说道:“这是哥哥从前的院落,哥哥过世后父王伤痛万分,便将此院落锁,划为禁地。今日适逢每月一日的洒扫日子,便开了门,没想到姐姐竟然误闯了进去。”
苏阑想着曹冲死因一事尚未有根据,就暂时先不说与临汾听,万一她将此事泄露出去,打草惊蛇反而不妙。便强颜笑了笑道:
“那临汾今日要约我去何处呢?”
临汾先露出一丝烂漫笑意,但又蹙起眉头,一副忧愁模样说道:“本来在东亭备好了几盆新菊,还有几碗米酒,相与姐姐风雅一番。但此刻……似乎要辜负美景了!”
楚琮虽不想听她二人闲谈,但临汾并未给他说话的时机。贸然离开于礼不和,所以只好在一旁等着。听到这没忍住问了一句道:“为何?”
临汾没有偏头看一眼风华绝代让人一见难忘的楚琮,仿佛说话的是个透明人一样。
苏阑不解她为何如此厌恶楚琮,但场面实在过于尴尬,便也问了一句:“为何?”
临汾这才悠悠说道:“父王今日不知为何忽然让二哥和四哥从宫殿角门而入,守门的是个老顽固,生生挡了二哥出来。四哥却丝毫不惧道‘我乃魏王之子,谁敢拦我!’,守将被此气势镇住,竟然开门放行了。”临汾虽然叹了口气,可苏阑总觉得她语气异常欢愉,“二哥此番怕是让父王失望至极了!他院落离东亭不远,彦儿恐惹二哥不悦,因此怕是要失约于姐姐了。”
苏阑本来也无心去赏花,听闻曹丕一事,更觉心中郁郁。
楚琮终于寻到机会告辞,转身大步向东离去。
临汾见苏阑兴致索然,便也各自散了。
中郎将的院内,一个红衣女子怒气冲冲地对着长相白净的小厮吼道:“柏舟,你找死吗?难道没听见我要见中郎将吗?让开,不然我这就将你逐出府!”
文文弱弱的柏舟此刻依旧带着笑意,似乎刚被人夸过一样,恭恭敬敬地回了句:“郭夫人,您即使真的把我逐出府我也不能违抗中郎将的意思啊。中郎将说了,不见您,请您回去休息。”
郭照冷笑了一声,凌厉的目光看着窗棂,似乎能把它刺穿一般道:“你告诉你的中郎将大人,郭照这么做哪里是担心他,那是怕中郎将不争气断送了郭照日后的荣华富贵!他若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就别光躲在里边,倒不如想想怎么把他那个现在风光无限的好四弟给拉下来!”
房内并没有什么动静,可柏舟的汗却顺着鬓角留了下来。敢这样说的,整个院子里,也只有郭夫人!
郭照又冷哼一声,转身离开,原本骄傲的神情在背过身的刹那面如土色。她步子依旧迈的沉稳,高傲,飞扬霸道,可她脸上的神色却暗淡,泪水无论如何也忍不回去了。
曹丕坐在几案上一字不落地听见了郭照所有的话。翻动书页的手从未停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上面的字他一个也没有看下去。
魏王的态度明显到整个王府似乎都感受到了风向的变动。先是赐金,后是提职,然后竟然把平日里重要的公文都交给了临淄侯批阅。曾经一度可以与之抗衡的中郎将此刻却似领了闲职,公务每每不到半日就能处理完。
有些耐力差的仆人便开始想方设法地讨好起临淄侯来,就连往日送往中郎将处的用具都常常怠慢了起来。
可有些依旧按兵不动的仆人却发现,此刻如此不利的情况下,中郎将大人却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失意与落寞,反而乐得清闲一般处理完公务便入山中策马打猎,一派清闲自在的模样。而此刻荣宠极胜的临淄侯,也并没有表现出得意模样,就是公务骤然增多使得往日饮酒舞剑的情景愈加少见了。
要说王府里谁此刻最开心,便是王后了。她自临淄侯入了角门后,就常常在魏王耳边夸赞,既是纯孝又是才高。让人总是不由疑惑道,难道中郎将就不是王后的儿子了吗?
苏阑这几日见不到曹丕,索性就一门心思忙着自己的事情。苏阑忖度着此事与曹植干系不大,便说与子佩听了。子佩听闻也是十分震惊,可毕竟子佩被曹植接入府时曹冲已逝,并不能问出什么线索来。
所以苏阑便让子佩闲来无事找老仆交谈,套出些内情。一连几日,终于有些眉目。
“小姐,那个老仆曾经是曹冲公子院内的洒扫下人,说当时曹冲公子卧病不起,似乎有个医者称公子呼吸不畅,提议平日多焚麝香,可助气息变稳。”子佩说道,“曹冲公子用了几日,略有成效,魏王便下令将整座王府的麝香全赐给了曹冲公子,让其日日焚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