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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死因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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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阑醒来的时候看见子佩一如既往地捧了盆水进来,不由得生出几分诧异,明明已经和临淄候商议好让子佩依旧回去做他的客人,好好在临淄府里过她风平浪静每天看到心上人的日子,可她此刻怎么依旧出现在这。
子佩没有抬起头,把擦脸的布巾放到水里浸湿,然后熟练地拿起拧干递了过去,说道:“毕竟服侍了小姐五年,如果小姐不嫌弃,子佩愿意多陪小姐几年,直到小姐出府。”
苏阑接过布巾,倒是十分坦荡地答应了,擦了两把脸,她道:“不过我还是要问清楚些,也好让我们日后坦诚相待。”见子佩不语,她便接着说道:“你日后会传递给临淄候什么消息呢?”
子佩垂着眼睛,答道:“侯爷吩咐若不是有关生死的大事,都不必告知。”
有关生死?临淄候倒是看得开阔,除了生死,哪件不是闲事呢?
苏阑点点头,她也厌倦了每日防备周围人的日子,自己至少还清楚子佩的底细,也算是相伴多年,即使日后真的因利分道,也多少会留些情分。
子佩看着苏阑欲言又止,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试探说道:“子佩有些话想对小姐说。”问当讲不当讲多半还是要讲,所以子佩反倒没问,看见苏阑投来询问的眼神她便接着说道:“这几日我观察着,小姐对中郎将似乎、过于信任。子佩说句心里话,中郎将此人一向沉郁,摸不清心思,若是小姐只是起了知己惺惺相惜之意,倒可以及早断了。可若是……”
子佩抬头看了看苏阑神色,见她并没有表现出气愤或者不耐烦的神色便继续道:“中郎将龙章凤姿,英武不凡,日后定然也是个青史留名的人物。可越是这样的人物,越会将七情六欲控制的死死的,从不交出半分真心。小姐可要想好。”
苏阑心里本就忐忑,不敢斩钉截铁的下什么结论。子佩的话却是也是真情实意为自己着想,有几分道理。苏阑想了半天依旧心乱如麻,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道:“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小姐通诗书,也知道‘总角之宴,言笑晏晏’的那个人最终还是‘信誓旦旦,不思其反’了,可中郎将心中怎么想的小姐却从未有过确切的答案。”子佩见苏阑仍有犹豫,没控制住便又接着说道:
“中郎将与甄夫人的佳话想必小姐闺阁之中也早有耳闻,更何况如今的郭夫人美貌绝伦深受宠爱。小姐日后真的甘心困于王府后院女人的拈风吃醋中?”子佩劝着苏阑,何尝也不是劝着自己。若是自己早早的能说服自己,便也不会远走襄阳助他一臂之力。
苏阑更加沉默了,他有良妻美妾,真心恐怕也在年少懵懂中早早耗尽,自己,又能有多大能力可以让他那样的野心化成绕指柔呢。
“多谢你,洛姑娘。”苏阑低低说道,但她确定足以让子佩听到。
“其实小姐倒不如看看楚公子,他……”子佩话还没说完,一抹嫣红便闪了进来,打断道:
“楚公子?什么楚公子?莫非是阑姐姐的未来夫君?”相处的久了,临汾倒也不像从前那般胆怯了,言语间有时也开始玩笑起来。
“子佩随口提起的人,不太熟悉的,彦儿别乱说。”苏阑苦笑了笑,乱点鸳鸯谱?
不过一日比一日早,真不知临汾郡主最近怎么了。“彦儿这么早过来,可用过早膳了?”
“未曾,早起就吃了两块茯苓糕便过来了。”临汾寻了处软垫便坐下了,眼里闪着光亮说:“阑姐姐,今日我来是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苏阑站在一处幽深院落外,抬头望了望悬挂的匾额“长安斋”。往里望了望,没有一个侍从的影子,不由心中起疑,想要问旁边的临汾时却早已没有了踪影。
苏阑犹豫了片刻,还是踏进了院子,未知永远都是最吸引人的东西。
院落外的一颗树下,缓缓露出半张小巧可爱的脸,只是却早已不是以往的天真烂漫神情,而是一反常态地露出几分阴翳,目光随着苏阑一步步迈入了大门。
院落中的树木花草依旧繁茂整齐,肯定常常有人来修理。大堂前有一方小湖,苏阑往下望了望,还能看到几尾游曳的鲤鱼。为什么临汾要带自己来这里呢?这个院子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
大门是虚掩着的,苏阑轻轻一推,吱呀一声便开了。里边陈设十分工整,几案书架都擦拭的一尘不染。可苏阑总觉得这里没有一丝人住过的气息。
屏风上是魏王的观沧海一诗,字体狂狷飘逸,倒像是魏王亲笔。苏阑正要走进细观,忽然屏风一动,后边突然窜出个身影极快地环住了自己的身子,用手堵住了自己就要呼喊出声的嘴。
一股熟悉的草药味道,苏阑低头看了看那人的袖口,果然是早就猜到的青色。苏阑挣了挣试图说出话来,可楚琮却以为怀中女子想要逃脱便又往后退了几步,想要靠上墙壁,箍得更紧些。可脚下一绊,不由带着苏阑向后跌去,两人都躺在了地上,楚琮这才发现原来刚刚差点就把她打晕了的竟是苏阑。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人又异口同声问了出来。
苏阑以手撑地迅速地起身,眼神中又露出警惕之色道:“这是哪?”
楚琮从地上坐起,无奈的耸耸肩道:“不知。”
“楚公子不是与中郎将关系匪浅嘛,还常常入府为王爷诊脉。我还以为公子早对王府了如指掌了呢。”苏阑拂了拂身上沾染的灰尘,漫不经心地挖苦了一句。
“哎呦苏小姐这话说得,我一年才来几次洛阳,入几次王府?就算是来寻中郎将或为王爷请脉,也是有侍从领着也不能到处逛了个遍。就连小姐的闲云阁也是我给了那个领路侍从我半月的看诊费才问出来的。”楚琮本来并不是多话之人,可见了苏阑不知为何总喜欢絮叨个不停,恨不得不能把话反反复复多说几遍。
苏阑并不关心楚琮同王府之间的一应关系,所以待他一说完便立刻问道:“那楚公子是怎么到此地的呢?”
楚琮蹙了蹙眉,难得露出了几分疑惑神情道:“说起此事我便觉得奇怪。我入府探访中郎将时,是一个面生的小丫头引路,我见与往日走的方向不同,还询问了句,她却说是中郎将想换个清雅地方与我闲谈。我还以为子桓那个顽固无趣的木头终于开窍了,谁料就把我领到这来了。我望着匾额失了个神,她就不知道去哪了。我想着中郎将应该在里边,便进来寻,谁知转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
苏阑一边听楚琮继续絮叨些什么不知曹丕卖什么关子以及什么十分巧合与苏阑在这见面的闲话,一边依旧自己盯着屏风看。果然右上角有用小篆刻着一排字,苏阑踮起脚尖,想仔细辨认。楚琮冰冷的声音却从身后传了来:
“赐仓舒吾儿。”
苏阑转身,却见楚琮不知从什么时候站起来了,表情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还没思考什么,便被楚琮拉着胳膊要往外走:“这是曹冲公子的院子,是王府中的禁地,赶紧出去,不然麻烦太多!”
可还没出门,就见到一个老奴引着几个侍从进来洒扫院子,喂养鲤鱼。
楚琮悄悄关上了门,示意苏阑小心回去,两个人便不得已又躲在了屏风后面。
曹冲的屋子本来很大,可情况紧急两人不由就靠的近了些坐下,以防被外面的人发现。
楚琮见苏阑有些微微颤抖,便大着胆子搂过她的肩膀,豪气万丈说道:“无妨,即便被发现,我挡着就可,你趁机跑。”
苏阑不动神色地拨开了落在肩膀上的手,没有说什么。
可隐约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便小声说道:“你可问到一股香气?”
楚琮身为医者,鼻子自然敏锐些,他一早进屋子便问到了,于是道:“这是麝香的味道,可能是曹冲公子生前喜焚香,屋子中还残存了些吧。”
楚琮四处闻了闻,终于指着不远处的高高架子说道:“想来就存放在那了。”
苏阑点了点头,她素来不喜焚香,故而对这些都了解甚少,不予置评。
楚琮因为苏阑把他手拿下有些窘迫,又觉得自己确实失礼,便急忙找话题说着:“曹冲公子果然得王爷宠爱,如此名贵的麝香居然没事焚香用,真是暴殄天物。唉,苏小姐,你知道吗,麝香可以入药的,它……”
楚琮还没说完,便看到苏阑本就偏了的头此刻更偏了,她似乎在看些什么。楚琮便顺着苏阑目光看去,却发现塌下隐约像是有张纸。
临汾说过曹冲极喜洁,平日里打扫的侍婢肯定也十分尽心,怎么会在床榻下留了张纸呢?
苏阑悄悄往过挪动了几分,趴在地上努力够了很久,终于把纸拿了出来。苏阑瞥了一眼便递给了楚琮,等着楚琮下定论。
楚琮疑惑地接了过来,迅速扫了眼便道:“哦,这是曹冲公子治疗痰火郁结,喉痹肿痛的方子。你瞧,青木香,山豆根,半夏,还有一味至关重要的马钱子……”说到这楚琮忽然瞳孔放大不再言语,脸上满是震惊神色。
苏阑见状便问道:“有何不妥吗?”
楚琮僵硬了片刻转过头来看向苏阑,眼底一片肃杀,平静地说道:“方子并无不妥。只是、马钱子与麝香同用会有剧毒。初期只是头晕头痛烦躁不安,然后便常常颈项强硬,全身发紧,最后神志昏迷,心律不整,呼吸衰竭而死。”
苏阑的身子开始抖动的厉害,嘴唇颤动了半天,终于在说出口的刹那将眼中蓄起的泪水流了下来,道:“你是说,曹冲公子是被人毒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