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推心置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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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苏阑说要去见此刻仍在关禁闭的曹植，还未及洛浅答话，始终安静的曹丕突然开口道：“不可！”
见苏阑侧过头，面露不解的看着自己，曹丕脑中有片刻空白，过了一会才说道：“子建如今在关禁闭，你出入也是麻烦。而且，他一向心思莫测，怎知他是否会认为衣带诏一事奇货可居，借机威胁你？”
苏阑没忍住笑了出来，眨着一双眸子狡黠的看着曹丕，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五十步笑百步！
曹丕有些不自然，轻咳两声摆出了一副严肃模样，似乎是想挽回下自己的尊严。接着解释道：“我的目的已经告诉过你了，你也知道我并没有刁难利用之意。可万一子建以此事要挟，将你搅进王府这趟浑水，实在是太过凶险。我、不希望如此。”
苏阑虽明白曹丕的一番好意，可还是没有顺从的点头，而是偏头问了曹丕一句：“那中郎将有什么妙计可以保我苏家平安无事吗？”
曹丕一时语塞，他与曹植之间的明争暗斗，王府众人也都心知肚明。太子之位悬而未决，而父王素来偏袒，并未有立长之意，王府里那么多双眼睛都紧紧盯着风向，站队者战队，旁观者旁观，看似平静却早已暗潮汹涌。
他深知此刻还没有能力可以向她保证什么，所以眸色一暗，也再没说什么阻拦的话。
苏阑见曹丕不语，便望向洛浅，见洛浅思忖片刻终于点头才露出笑意。
洛浅踟蹰了半天，见苏阑没有接着说话的意思，便试探地问了句：“那我……”
苏阑打断她接着道：“你回去打些水吧，我睡前要净个脸。”见洛浅面露诧异之色，苏阑又接着补充道：“在我与临淄候商议之前，洛姑娘可否在我身边多待几日？当然若洛姑娘不愿，我亦不强求。”
洛浅低着头，额前几丝乱发还被汗水浸的湿湿的，小声说了句：“小姐还是唤我子佩吧，子佩这就去准备。”
苏阑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真不知子佩若是走了，她又该与何人为伴呢？
“我从子建那听过此人，”曹丕打断了苏阑的沉思，声音一如既往的有些低沉，此刻没了刻意装出的威严与不近人情，倒多生出几分迷人与亲切。“长安的舞技洛浅，楚舞一绝。甚至有人称其舞技可比当年汉高祖的戚夫人，故而名门贵族宴会常请来助兴。那日司徒赵温的宴上，有几人酒醉调戏洛浅，被恰好赴宴的子建相助，化解了此难。后来子建同我说，当日那几人畏惧我曹家权势，并未发难。后来便常常带人去洛浅的舞坊闹事，险些掳了人回来。洛浅不得已托人向子建求助，子建便把她接入府了。”
“接入府了？”苏阑十分惊讶，“临淄候为人风流不羁，莫不是想留洛浅在身边做侍妾？”
曹丕摇了摇头：“我也曾这么问过，可子建矢口否认，只是以客礼将其安顿在侯府别苑。听闻她五年前请辞，竟没想到去了襄阳。”
苏阑点点头，脸上依旧十分不解道：“临淄候为何会对中郎将谈及此事呢？”
曹丕眼中流露出一股暖意，微微扬起唇角，又陷入了往日的回忆。“那时子建与我还很和睦，他周边琐事总要不厌其烦讲予我听，即便我从未答话他也乐此不疲。”他笑了笑，像是自言自语道：“他那时候真是烦人。”
苏阑看着曹丕眼中的光亮，忽然觉得王府的夜晚也并没有那么冰冷。
三日后，苏阑同子佩沿着僻静小路匆匆疾行，穿过一面矮墙的偏门，就进了临淄候院内的北亭。眉目如画的少年此刻穿了身月白袍子，飘逸的白色发带更加衬得他丰神俊朗。此刻他正在亭内悠闲地烹茶，见苏阑进来，远远地点了点头，虽看不太清也知他此刻脸上定是一副从容的笑意。
子佩引着苏阑入了亭，便与曹植行了礼退下。北亭中只剩他们二人。
壶中的茶水沸了起来，时间竟然算得刚刚好。
“苏小姐不要介怀，我一向脾胃虚弱，饮惯了热茶。”曹植一边说着，一边为苏阑添了一盏，向前推了推，脸上依旧带着盈盈笑意。
苏阑扶着茶杯，也不由弯起嘴角，道：“远远便闻见沁鼻茶香，阑儿倒是有幸可品侯爷亲手烹的茶。”
曹植也给自己添了一杯，闲话般随意道：“小姐大可放心。二哥不说的事情，我自也不会说。”
苏阑捧茶的手顿了顿，道：“阑儿愚钝，还请侯爷不吝赐教。”
“苏小姐聪敏过人，不必自谦。”曹植望着苏阑，眼中笑意不减半分，接着道：“所以苏小姐定然早就看出我与二哥明争暗斗，一心想夺太子之位吧。”
苏阑心中微凉，他为何要说这些？莫非真应了曹丕所言要让自己趟这趟浑水？
曹植没在意苏阑神情的多变，只是自顾的接着道：“众兄弟中唯二哥与我难分伯仲，虽然我文赋略胜一筹，可二哥武艺却比我高超。”他盯着面前的茶杯，心中似有说不上的伤感：“我知道论算计，我不如他。可我还是想奋力一搏。”
苏阑没有答话，认真地听着他继续说道：
“二哥与我本一母同生，关系要好，小时候更是时时黏在一块，连父王都说我们兄友弟恭感情甚笃。可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根刺。”
“母后怀二哥时身子总是种种不适，直至临盆，依旧病魔缠身。母后认为二哥命格与她相克，故而有意疏远。而我降生后，却得母后深宠。我喜欢粘着二哥，二哥也待我极好。可若我有丝毫受伤母后便一顿呵斥。二哥恭敬地受着，不发一言。从小时起，他便从不让人知道他的心思。”
没想到生活在偌大的王府，父母健在，兄弟众多，却还是孑然一身，无人可诉衷肠，该是怎样的难熬。
“二哥十分聪慧，八岁能作赋，九岁便单枪匹马从战乱中全身而退。只可惜、二者均不能问顶！。我七岁曾作一赋，被有心人抄了去，传在外间，扬言我是神童。父王闻言十分欢喜，便常常要我作赋，然后品评赞赏，如此一来却掩盖了二哥的才气。三哥天生神力，外出打仗战无不胜，父王宠爱总唤他‘黄须儿’。因父亲看不到二哥的长处，二哥便成日闭门不出，手不释卷，烛灯一亮便是一夜。”
苏阑仿佛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执着的日复一日秉烛夜读，竟然只是为了得到父亲的一句赞赏。苏阑鼻子有些酸了。
“母后生辰将至，二哥跑遍各地才寻到上好的白玉，打磨成菩萨的样子放在香火最旺的寺庙供奉了四十九天，又怕心不诚，便日日斋戒。可等他满心欢喜捧到母后面前时，母后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道：‘且放在那吧’。我看二哥依旧没有表情，紧紧握着拳，出来后我掰开他的双手，竟然都是道道血痕。等到二哥好不容易在父亲面前露了脸，却被仓舒将那仅有的父子温情全然夺去。我们至少还有母亲疼爱，可二哥他……后来，他的脸上终日带着刻骨的寒意，我心中畏惧，便再没去找过二哥玩闹。”
曹植又饮了一杯茶，眼角微微湿润，仿佛竟有了几分醉意。
“你知道吗，我从未想过会和二哥变成如今的样子，他可是我的亲哥哥！后来仓舒重病离去，父王竟然用发红的眼睛盯着二哥，狠戾地对他说：‘这是我的不幸，却是你的大幸！如今，你定然是满心欢喜罢！’二哥什么都没说，依旧直直的跪着，仿佛不属于王府中的任何一个。弱冠那日，父王赏赐了二哥一枚玉佩，他时时贴身带着，我曾问过为何如此重视，他言语间满是苦涩地说道：‘这是父王第一次送我礼物’后来二哥似乎变了，除了自己独处时的终日冰冷外，对他人便越来越爱笑。他对父王母后笑得谦卑，对我们笑得和煦，对同僚们笑得儒雅。他将一切痛苦与不如意都埋在心里，从不与旁人说，一心只要最好的。”
苏阑不知为何心中疼的厉害，酸涩苦痛一瞬间涌上喉咙。
曹植自嘲式地笑了起来，对苏阑道：“你此刻定然觉得我是在假仁假义沽名钓誉吧！就连我也不明白我到底在气什么！”
他起身拔出随身佩剑，子佩在远处看见一惊，便要走过来，苏阑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曹植一剑砍到亭角柱子上，留下了一道丑陋的痕迹。
“有人告诉我父王属意于我，想立我为太子。”他笑出声来，眼角落下了滴泪：“二哥日思夜想的东西，凭什么、凭什么要给我？我要太子之位作何？饮酒？作赋？那一闲散侯爷不是足矣？”
他语气瞬间变得急促，脸上也带了几分怒意，对着柱子又是一剑：“若我不争，便有别人继续争！他们的手段也不知有多阴狠，父王又能否看到二哥一直以来的举步维艰呢？”他眉眼又清明起来，坚定地说道：“所以，倒不如是我。输了便坐回闲散王爷，乐见二哥求仁得仁。赢了也定也会留二哥一份天地，不会将二哥逼入绝境。”
苏阑听得心中繁杂的很，但依旧存了三分疑，默默告诉自己，不可轻信不可轻信。
曹植转过身时已经收好了剑，脸上又剩下一派温柔和煦：“所以苏小姐不必担心衣带诏一事。我本为王府安危考虑才追查此事，如今二哥自有计较我也不必担忧，自然不会多言。”
未等到苏阑理清心绪，曹植似是不放心又接着说道：“今日一番推心置腹，是为让小姐宽心。自不必说与二哥听，他若不争，便前功尽弃！”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推心置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