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钟爱木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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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阑不知该怎样形容当时的心情，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是心心念念终于重逢的喜悦，还是因他隐瞒身份险些陷苏家满门于刀斧之下的怒意。她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目光随着他前行，跪地行礼，走到曹植旁早早为他设好的席位上入座，竟然，只隔咫尺。
魏王佯作怒意道：“空口请罪恐难服众，子桓可还有话说？”
曹丕笑了笑，道：“父王息怒，儿子为备寿礼来迟，还请父王先看过寿礼是否合心意，再做处罚不迟。”
说罢便对殿外人低低喝了句：“带上来！”
两名被捆的紧紧的犯人被两名将士拖拽进来，魏王眯起细目定睛一看，便从座上惊起，指着二人道：“耿纪！韦晃！”
曹丕扫了眼被按在地上的两人，对魏王解释道：“大军行至许都，儿子接到二人密谋造反的消息，故而与父王相辞。儿子入许都打探得知二人欲于今日借为父王祝寿之由领兵直逼洛阳，便与许都都尉商议擒此二贼。谁料被二人得知连夜逃往许昌，儿子找寻对策，深入腹地便终于于几日前破了城，擒来二贼。又连夜快马加鞭，这才没误了父王寿宴。”
苏阑心中忖度，他虽说的云淡风轻，可深入腹地四字后又经历了多少艰险可想而知。
魏王从始至终只是温和的看着曹丕，脸上有几分动容。静默了片刻道:“此寿礼孤极为满意，可你日后莫要在行此惊险之事。”
曹丕起身谢恩，右臂不自然的抬起，又略微缓慢地落下。苏阑饮着茶，余光却一直打量他的手臂。
魏王又狠狠瞪着被缚的二人，道：“耿纪韦晃！你二人屡次出言不逊，孤从未跟你们计较，还命你们打理许昌事务，孤待你二人不薄，难道孤的宽容倒成就了你们的狼子野心？”
二人抬头，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壮道：“曹贼，你权倾朝野，祸乱朝纲，我们定要为汉室讨个公道！可惜事败，生不能杀你，死后做了厉鬼也不放过你！”
魏王拂袖，依旧坐到了自己高高在上的位置，轻声言道：“将此二人拖出去，凌迟处死！头颅割下来悬挂城门十日，好好警示那些想步他们后尘的人。”
殿中叫骂声渐远，一片静寂。
魏王高坐，早看到一旁王后脸色更加阴郁，往下首看了眼曹植，他却只是饮茶，眉梢笑意不减半分，魏王心中宽慰些许。望着曹丕道：“此次依旧是子桓的寿礼最合孤心，可想要什么赏赐啊？”
不知是否是苏阑错觉，曹丕稍稍往后侧了下头，眸光一转又恭敬地望地道：“为父王分忧是儿子分内之事，不敢索要赏赐。”
魏王闻言怒道：“这是什么话，难道要众人说你父王刻薄寡恩吗？”见曹丕依旧伏在地上，魏王也未多说，便对身旁侍从道：“赐锦缎百匹，黄金千两。”
曹丕听罢，便谢恩归位。
王后盈盈笑道：“子桓为父分忧，孝心确实可嘉。可子建子文也是花费了许多心思，未曾领赏，恐怕他人要议论魏王偏私了。”
“哦？”魏王挑眉笑道，“怎讲？”
“子文爱马人尽皆知，今日却把心爱的宝马送给了父亲，如此割爱可见孝心。子建听闻他父王食欲不振，便辗转各地，寻得瓜果，为保新鲜又昼夜马不停蹄送入府，瞧这人都消瘦些许。”
王后这一番话真是毫无偏私尽显为母慈爱，可仔细思量一番，就知道王后才是真正偏心。将心爱之物让给他人，纵然不舍他日亦能寻得更好之物；辗转搜寻瓜果又不是那位侯爷亲力亲为，无非是依靠旁人的苦力罢了。可曹丕可是真刀真枪的上战场打仗，甚至不惜深入敌军以身犯险，王后难道都不问问自己的儿子可有受伤吗？反而急着为另外的儿子讨赏，可真是“公正”啊。苏阑低头用着糕点，再未看曹丕一眼。
魏王却深以为然，便道：“既如此，便都照此例赏吧。”言讫又加了句：“再多予子桓五十斛夜明珠吧，他此行很是辛苦。”
王后不悦地扫了曹丕一眼，可终究是自己儿子，也不便多说，就此作罢。
魏王今日高兴，便多饮了几杯，王后苦劝不住。几支歌舞刚毕，魏王便不胜酒力提前离了席，众人便也纷纷散了。
宴是好宴，只可惜了席间众人各怀心思，无人安心欣赏歌舞罢了。
苏阑辞了临汾郡主一人独行，见夜色正美，便放缓了脚步，伴着虫鸣声往闲云阁归去。
才走到离闲云阁没有几步远的回廊上，苏阑忽听见一阵笛声随风而起。可能因席间饮了几杯酒，此刻便起了兴致，顺笛声寻人。在又一次转过的长廊上，一个少年横笛闭目，衣袂飞扬，一身墨色仿佛要与夜色浑成一体。
苏阑有些醉了，便倚着柱子听完了那曲《木槿谣》。
曲毕，吹笛之人没有转头，而是幽幽说道：“笛音婉转，音中忽起高亢之调，必有雅客窃听。”
苏阑听罢抚掌笑了笑，眼神带着几分醉意的迷离道：“林公子吹得十分动听，我仿佛都闻见了木槿的花香呢。”她抚了抚鬓间簪子，又道：“想来是这里的香气，不然怎会如此扑鼻呢？”
曹丕转过身来，目光温柔的他自己都没注意，就那样安安静静的落在眼前女子的脸上。她脸上有些泛起醉意的红晕，望着自己依旧笑得眉眼弯弯，仿佛他们两个依旧在樊城外的荒山上，难得不必费劲心思提防着彼此。她发间那支簪子很美，曹丕有些后悔当初怎未多送几支。他有妻妾，也赏赐过她们钗簪，可从未有谁戴上时让自己这般愉悦过。
可是他还是不得不狠下心来打破眼前这份短暂的温情，语气冷冰冰道：“苏小姐醉了，应该唤我中郎将才对。”
起了一阵冷风，苏阑一激灵，便醒了三分。僵在脸上笑容很快敛去，道：“是我醉了，还望中郎将恕罪。”
对！他是曹丕，汉副丞相，五官中郎将曹丕，曹子桓。尽管他曾以林陌的身份与苏阑相处过，甚至也曾萌生过不舍此身份的念头，可他终究不是林陌。他经历过太多阴谋诡计血雨腥风，也一路披荆斩棘才成为如今的自己，他从一开始选择踏上这条路时便背负了使命，这些让他永远都不能简单地去做林陌，他终归要一条道走到黑才能善罢甘休。
“无妨。”曹丕乱想了良久，本来想说的问候之语也被生生压了下去，转身便要走。
“中郎将留步，”苏阑还是唤住了曹丕，想问的太多不知从哪问起，竟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中郎将喜欢木槿？”
曹丕一怔，他知道她有话问自己，也准备着一一应答，做到滴水不漏冷酷绝情。可他还是未料到她竟问了这么句话。便言语生硬道：“朝发暮落，优雅清丽，为何不喜？”
“确实如此，木槿凋零是为了下一日更绚烂的绽放。中郎将喜欢木槿可是看中了它的顽强？”苏阑斜靠了一旁的柱子，言语不复刚才那般清冷。
“历尽磨难，矢志弥坚。懂得隐忍，才能一朝爆发。”曹丕目光愈加坚定，偏执地望着远方。
“我与中郎将看法迥异。我偏爱木槿的执着。”苏阑温柔的看着落在地上的那些破败的花瓣，声音前所未有的动听：“绽放时光芒明艳，凋落时低落暗淡，她却从不停歇，执着地等待着下一寸日光。像极了那些等待心上人的女子。”
曹丕转过头，俊逸的脸庞此刻光华夺目，眸中映着苏阑清丽身影轻声说道：“但愿她的深情永远不会被辜负。”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钟爱木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