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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湖心亭小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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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经在王府待了月余,盛夏将过,湖中芙蕖开的有些萧条。临汾不知怎的起了伤春悲秋之意,便邀苏阑泛舟湖上,赏评莲花。
苏阑将探入水中的手从湖中拿出,的确不是酷暑了,连湖水也泛了凉。
临汾却老老实实坐着,连目光都直直盯着一处,实在古板了些。苏阑顺着她目光看去,湖心亭中似有两人弈棋,一人着白袍,一人穿灰衫,想来便是王府里的那位旷世奇才。
苏阑见提议赏荷的人眼中全无美景,便建议也去湖心亭小坐片刻,与他二人打个招呼。
小舟靠着亭子停下,苏阑与临汾搀扶着,小心上了亭子。
“今日这亭子真是热闹。”曹植白衣胜雪,束发的绸带极长,被风一吹便落于胸前,他也不在意,接着弈棋。
“四哥,”临汾低着头糯糯地道,声音极低,像是很畏惧曹植。
“彦儿来坐吧,今日风大,穿的这般单薄还来游湖,也不怕感了风寒被父王责骂。”曹植又落一子,眼风扫着临汾,言辞中虽是关切却让人一听便是疏离。
倒是对面的杨修恭敬地起身行礼道:“见过临汾郡主。”
临汾飞快地抬头看了眼杨修又迅速低下头去,声音却大了些许:“杨大人有礼。”
曹植无心看杨修行礼,眼神便一直落在苏阑身上,似乎对她十分感兴趣,故而道:“彦儿,不知苏小姐伴读如何,你近日可有长进?”
突然被点名的临汾身子微微一颤,先看了眼还未来得及坐下的杨修才转过头去看她的四哥,紧张的连话都说的磕磕绊绊:“阑姐姐、哦不,苏小姐,她、很好,彦儿、彦儿有所,长进。劳哥哥费心。”
苏阑自进亭以来只是不发一言的行了个常礼,闻曹植提及自己也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他,并没有要答话的意思。
曹植蹙着眉听着临汾的回应,略有些不耐烦。待临汾言讫便转言道:“苏小姐远居襄阳,来洛阳住的可惯?”
苏阑道:“王府气势恢宏,襄阳穷僻。小女小门小户没有见识,终归还是有些不适。”
曹植点了点头,又转问道:“襄阳人物景致如何?我闻凤雏先生庞统籍贯便是襄阳的,小姐可曾得见?”
苏阑摇摇头,哂笑道:“小女福薄,未有幸见此大才。襄阳不比洛阳水土养人,不然小女今日怎有幸得见侯爷这样的旷世奇才?”
曹植爽朗一笑,虽知苏阑有心奉承,可夸赞的却让人舒服。便将棋盘撤下,亲自起身煮了壶茶水,递给苏阑一盏。
临汾依旧低着头,安静地听着苏阑与曹植交谈。却忍不住侧目偷偷看了杨修几眼,见他起身倒茶,回时还奉给自己一盏。临汾小心接了,小口小口抿着茶水,沁脾的清香让她十分舒心,但也没敢再偷看杨修一眼。
与苏阑寒暄了几句,曹植便与杨修商议起正事。苏阑退到临汾身边,两人终于自在了些。
“昨日接到消息,父王濡须口大胜,估计半月后便归。彼时临近父王寿辰,按往年例父王定会举办中秋夜宴,你说我送什么贺礼呢?”曹植捧茶杯的力道逐渐收紧,接着补充一句道:“要有新意,比过二哥才好。”
苏阑低声问了临汾一句,临汾便解释道:“父王寿辰与中秋期近,往年都是办一场中秋夜宴。因是私宴,只有王府中人参加。众人都要给父王准备寿礼,哥哥们暗中也会相互比较一番。往年二哥备的礼都很讨父王欢心,看来四哥今年也会别出心裁了。”
苏阑心道:他们说的二哥应该就是中郎将曹丕,外间传言曹丕曹植兄弟不和,暗中争夺世子之位,看来所言不虚。
杨修思索片刻,道:“魏王戎马半生,位极人臣,奇珍异宝反倒入不了他的眼。子建觉得魏王这个年纪更喜欢父慈子孝呢?还是更愿子女与自己生疏只是按例献礼呢?”
曹植不解,蹙眉问道:“德祖要我如何做?”
苏阑此刻正与临汾剥着从湖中采来的莲蓬,耳朵却仔细留意着他们二人的对话。
杨修勾起唇,道:“此次出征行军食物粗鄙难以下咽,想来魏王也没什么胃口。而骤然回府补些大鱼大肉又难免觉得腥腻,侯爷不如寻王爷喜爱的瓜果送之,虽不贵重,却体现了侯爷心思细腻,至纯至孝的一番美意。”
曹植赞许的点了点头,道:“去岁番邦进贡的瓜果,父王吃的香瓜多些。现在正是瓜熟季节,闻成欢香瓜尤为甘甜,我便命人仔细挑拣些,妥善保存,于中秋夜宴时送与父王。”
苏阑心中也十分赞赏,的确别出心裁。若不是平日关心,怎会发觉魏王食欲渐衰,怎会仔细留意魏王的饮食喜好?魏王收到香瓜时只要稍稍一想,便会觉得曹植十分仁孝。这次果然在孝道上做足了文章。
杨修扭了扭脖子,起身别道:“既帮侯爷解决了烦心事,我便要回家歪着喽。”
曹植笑着一把拉住杨修的袖子,道:“休走,赢了我四五局还想走,快些坐下接着弈棋,我定要赢回来。”
杨修一脸不愿,扯了半天也未扯出袖子,便戏谑道:“既如此我便也翻旧账了!也不知是何人昨日与我对诗,题目出的极其刁难,害我抓耳挠腮半日作不出来。既然侯爷提了,那我也不走了,让我也出几个难题考侯爷作诗吧!”
从始至终,临汾的目光紧紧锁在杨修身上。议事时,玩笑时他都无暇顾及一旁的自己,自己便贪婪地抓住一切短暂的时机多看他几眼。入口的莲子有点苦,可看见他的眉眼时便觉得世间一切味道皆无味矣。
苏阑抿了口茶,将眼眸隐于氤氲的雾气中。临汾的心思,实在太露骨了!她明明惧怕曹植,却每次都费尽心思的在他身旁多逗留片刻,这份心意,苏阑一见便知。那曹植可知?杨修可知?
起风了,迎着漫天风沙大军徐徐北进。薄衣单甲却难掩得胜而归的喜色,铿锵地唱着《无衣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曹丕于军中策马快行了几步,扬首向前瞭望了一眼:前方便至许都了。
魏王骑着高头大马在中军缓缓前行,曹丕纵马上前道:“父王,儿子有要事要往许都一行。”
魏王转头看了曹丕一眼,道:“何事?”
曹丕轻蔑一笑道:“无非几个鼠辈妄想蚍蜉撼树,儿子前去处理即可。”
魏王拍了拍曹丕的肩膀,道:“早归,莫误了中秋夜宴。”
曹丕领命离去,快马扬尘很快不见了踪迹。魏王回头望了望,便同大军继续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