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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初到武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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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武这个想法是张引之突然冒出来的,前世虽然随着晏青练过些基本功,但都已太累为由,打打马虎眼就过去了,今生先是被赵国公府欺负,又是被华容那厮占了便宜,心里总归是堵了口气,要不是华容那小子找自己麻烦,又怎么会碰到季婉清,不碰到季婉清,季府的家丁也不会去找季瞻告状,季瞻也不会......想到这里张引之一个激灵,怎么又想到季婉清了?这,不是自己原本期盼的嘛?
“想什么呢?”一声暴喝从耳旁响起,张引之半蹲着的两条腿颤颤巍巍的抖了抖,又强迫自己半弯的身子挺直了些,身侧的男子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
张引之也得把苦水含化了往肚子里咽,她怎么忘了这个张副将除了有一身好本领,还有一个暴脾气呢?都怪自己前世甚少和张家府里的家将打交道,没有摸清楚各自秉性,身旁的男子想法也单纯,完全没顾忌自己张府嫡子的身份,真就当成了新兵蛋子在练。
张引之不敢反口,也不想反口,既然都想好了要练就一身好功夫,自是有些心理准备的,再转头看了眼一样扎着马步的晏青,憋了口气,硬生生的撑着。
“人家小姑娘都比你扎的稳,这腿,这肩,这颈,都用点劲,”张副将一边说,一边拿着木枝敲打,木枝碰到之处,张引之松弛的肌肉都会跟着紧绷起来,心里不禁咆哮:“谁还不是个小姑娘了!”
“好了,休息一会吧。”张副将看了看日头,散漫的说道。
“呼,”听到休息两个字,张引之就像瘫痪一般,瘫坐到地上,也顾不得地上尘土,可还没等张引之休息两秒,张副将举起木枝一下敲在张引之身旁,呵斥道:“谁许你这般瘫坐到地上的?不是说了让你们休息得先站定,再休息吗?给我起来继续。”
张引之望了一眼规规矩矩立于张副将身后的晏青,长叹一口气,她又忘了。可是此刻确是累得很了,今日是张引之习武的第十日,从最开始扎马步摇摆不定,到现在能够坚持半柱香时辰,已是有不小的进步了,张引之甚至觉得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个张副将,怎得处处针对自己?往日的骄傲让她那股子纨绔气又飘了起来。
她就瘫坐在地上,这般斜视着张副将,不言不语,表达她的不满。虽说张副将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倒也不至于愚笨到与张府的小公子动手,可他也有他训人的方法。
张副将轻哼一声,暗道这小公子怕是那些贵族子弟一般惯得脾气上来了,咧嘴笑道:“小公子,不愿?”
张引之眯着眼,她本就不是那般懂事的孩子,以为张副将开窍了,就会这般睁只眼闭只眼,顺口答道:“是,本公子下次记得了,但这次着实累了,张副将还是莫要难为我了。”
“战场之上岂有人情可说,既然公子不愿起身,那总得有人替公子挡刀,晏青,你继续扎马步,扎到公子休息好了为止。”
“你,”张引之听到此处,更是怒火中烧,这厮欺人太甚,故意让自己难堪?难怪这几日,日日让自己扎马步,什么功夫也没有传授,肯定是这样的,就是这样,想到此处,张引之更是怒目直视,干脆双腿盘坐在地上,质问道:“张副将,你怎能让晏青代我受罚?”
“哦,为何不能?”张副将在张引之身前左右踱步,甚是悠哉。
“一则,犯错者是我,张副将不敢罚我?却设计刁难晏青?必是担心父亲知道责罚,而晏青身份低微,所以迁怒于她,此为持强凌弱欺软怕硬,岂是大丈夫所为;二则,我已与张副将解释清楚,已是尽力完成交代的任务,体力不支,这才瘫倒在地,张副将却不问缘由,偏执己见,又岂是君子所为?”
“哦,”张副将戏虐的一笑,跟随张仁忠拼杀数十载,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练就一身肃杀之气,看着眼底下明明脸色煞白,却强撑着与自己讲理的小娃娃,倒是觉得有趣的紧,“那小公子以为,我应当对公子违背纪律之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吗?”
“法理不外乎人情,”张引之直视着张副将的眼睛,见他眸子深不见底,说的话也越发没底气。
“若此刻,在战场之上,公子为主帅,晏青为副将,敌人来袭,晏青该不该为主帅挡刀?”张副将反问道。
“嗯,”张引之沉思良久,默默道:“该。”一场战争,主帅若是被敌方击杀,自是溃不成军。
“若士兵不服军令,仗还能不能打?”张副将咄咄逼人道。
“不能打,”张引之的声音越发小了,“晏青既然为公子侍从,因为公子身体不适,为公子受罚又有何不妥?公子不服纪律,与士兵不服军令有何不同?”张副将咧嘴一笑,冷冷的看了眼晏青,晏青一个哆嗦,慌张的做好扎马步的准备动作。
张引之长吁一口气,此刻消了肚子里那口恶气,羞愧之情使得脸上染上一片红晕,连忙起身道:“引之受教,让我自己来吧。”
张副将咧嘴笑道:“怎得,公子休息好了?”
“好了,”张引之憋足一口气在胸口,身子慢慢下沉,心中亦是坚定了许多。“张副将,引之能否再问一句。”
张副将又回到了那副懒懒的模样,‘嗯’了一声。
“引之想知道,为何张副将不教引之招式,却独独扎马步?”张引之额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双腿虽是酸疼不已,却再没想过休息。
“公子可听军里常说的一句话?”张副将眯着眼道。
“不曾听说过军中之事?”张引之老老实实回道。
“叫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张副将说这句话时,神色凝重,全然没有之前的嬉闹之感。
“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引之不懂,还请赐教。”张引之反复念叨,复又问道。
“这世上最可怕的并非天生聪颖之人,招式只在于形,公子莫以为真正的功夫是平日戏台班子上咿咿呀呀的花枪银棒,真正能杀敌制胜的招式都是在汗水桶里泡出来的,张家枪法有名之处便是在于稳,而最先要稳的就是习武之人的地盘。”张副将望着张引之,伸手用帕子将挂在张引之眼皮上的汗水拭去:“好了,今日便到这儿吧。”
张引之双腿已有些僵直,露出一个苦笑:“张副将若是有事,先走吧,我,我腿麻了,要缓缓才能站起来。”
张副将仰天大笑道:“好,那张某就先去校场了。”走到一半,转身严肃道:“公子记得,明日双手再多加两个水桶。”见晏青眉头皱成一团,忽又笑道:“先不放水。”
张引之心中亦是一沉,怎么觉着往日的日子会越发难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