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梦回前世 ...
-
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觉得一阵寒冷,“阿嚏!”张引之陡地一震,打了个喷嚏,悠悠醒了过来。
“快快快!公子醒了,公子醒了!”耳边又是一阵喧闹,她眯着眼睛,之间眼前人影晃动。
“晏青,叫你拿狐裘给公子盖上,你便偷懒,现在公子着凉了,回府可得仔细你的皮!”一个黑影站在身前,另一个人则说着:“晏画,你快些,去把刚拾来的枯枝添火堆里去,别再让公子冻着了。”
耳边唧唧喳喳的全是人得叫喊声,张引之一皱眉头,眯着双眼,只见身旁熊熊篝火,几个锦衣裘帽的少男少女围坐在自己周围,带着满脸谄媚而又不安的笑容。
最边上蹲着一个少女,真是晏青,只是晏青此刻已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她的手里拿着条纯白的狐裘,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踌躇不决,不知道该不该给她盖上。
她睡眼惺忪,脑中一片混沌,一时间竟不知现在何处此生为谁。转头四处张望,原是被困在一个漆黑得破庙之中。
庙外黑漆漆的看不到一丝光影,地上传来淅淅沥沥的雨滴声,也不知现下是白天还是黑夜,窗外时不时亮起一道闪电,闪过每张年轻妖艳得面庞,随即雷声滚滚,又是照的众人一脸煞白得模样,瞬时又迅即暗了下来,只留下火光印在众人脸上。
雨点打在这年久失修破的庙顶屋瓦上,雨水淅淅沥沥地沿着檐角滴落,大柱上的红漆早已褪色,显得破败不堪。
她坐起身,怔忪了片刻,皱眉道:“这是哪里?我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自言自语失声道:“我方才不还是个九岁的孩童,怎么会在这儿?”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突然哈哈笑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公子可真会说笑!”
“我们此刻在猛虎山狩猎,哪是个小娃娃能做的事?”
她听得更是云里雾中,脸色一沉:“你们说清楚了!我到底是谁?”
被她一喝,众人顿时噤了声,老实的坐在两侧,只听不远处‘哼’地一声,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天底下竟有这等糊涂虫,一觉醒来,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可见这些纨绔子弟,脑不学无术,脑子里灌满的都是些欺民霸市的混账主意。”
其中一个灰衣男子挺身而出,怒道:“哪来的丫头片子!敢辱骂我家公子!”
张引之循声望去,只见庙门走进了一个蓝衣少女,淡蓝色的长裙上站着星星点点的泥点,袖口上绣着一朵精致的红艳牡丹,裙边还用金丝线,勾出了几点星云,一身华衣,头顶带着纱帽,依稀可见黑发挽成的美人髻,脸上随风轻柔拂面的面纱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而沉静的声线犹如仙子般,透不出半点情绪,好一个嫡仙的女子。
“好大的官威,可真是吓死小女子了。”蓝衣女子语调波澜不惊,哪里有半丝惊吓。
“林楚茨?”张引之凭着记忆叫出了女子的姓名,蓝衣女子微抬眼眸,淡淡道:“张公子竟识的小女子?”
“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张引之身旁随从男子微微一怔,纷纷掩嘴偷笑,眼神暧昧,唯有晏青晏画两个脸色有些难看。
林楚茨俏脸微红,柳眉一竖:“庄周梦蝶,黄梁一枕,人生不过一场大梦。只望公子能早些醒过来才好。”
张引之心中一震,喃喃沉吟道:“庄周梦蝶,黄梁一枕,人生不过一场大梦?”
若有所思,眉尖一皱,抬起头道:“我府上奇花异草多了去了,蝴蝶也没少见,可这‘庄周梦蝶’又是什么?我睡得不是玉枕便是软枕,哪有拿黄梁作的枕头,这‘黄梁一枕’又是什么意思?”
林楚茨脸色更显难看,怒道:“果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张引之此刻才见着林楚茨身旁还跟着几名男子,为首的男子躲在阴暗的一面,看不清容貌,只见他拉了拉林楚茨的衣袖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林楚茨的脸色变由阴转晴,恢复到了原先淡漠的模样道:“此刻雷雨已小,我半分也不想与这纨绔子多待,我们走吧。”
身后的跟班义愤填膺,作势欲打,但见女子身后也有护卫,不敢当真动手,等他们出了庙,走得远了,才追到门口,叫道:“臭丫头,下回在燕都里见着,瞧我们不收拾你!竟敢辱骂我们家公子!”
张引之愣愣地站在破庙内,置若罔闻,看着庙外雨滴从屋檐向下滴落,发出清脆响声,火堆上兹拉的火焰跳跃,思绪渐渐变得清明。
慢慢地,她想起了自己是张府的小公子,今日临时起意,到郊外狩猎。晨间踩坏了农家人的篱笆,和人争吵。随即就遇到了电闪雷鸣,农家无人收留,便躲到了这破庙之中。
“公子,雷雨小了,咱们快走吧!天快黑了,再不回去,又该被老爷责罚了。”那几个随从牵着骏马,在破庙外叫唤。
张引之回过神,“哎呀”叫了一声,顿足道:“糟糕!刚刚那个女子,快,快追上刚刚那个女子!”大步奔出破庙,翻身上马,朝外狂奔而去。
众人慌忙上马追随,叫道:“山路泥泞湿滑,公子小心!”
“驾!”张引之策马扬鞭,早穿过树林,冲过斜坡,往山脚下奔去了。
乌云渐散,雨势转小,天色稍转明亮。但此时毕竟已近黄昏,暮色沉沉,山上又灰蒙蒙的满是云雾,看不分明。
张引之风驰电掣了片刻,突然瞧见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前方急冲而过,骏马惊嘶顿止,昂首踢蹄,险些将她从马背上掀了下来。
“畜生!山路也跑不好,养你何用!”张引之惊魂未定,狠狠的抽了一鞭,正想继续前冲,却瞧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跌倒在泥潭之中。张引之心中惦记着刚刚绝美的女子,可是瞧见那人虚弱的呼救声,内心突然有些不忍,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翻身下马。
走进了,才发现这人脸上全是泥污,手臂上到处是被树枝划破的血痕,也不知是从哪里逃出来的可怜人?女子黑漆漆的眼神凝神着她,睫毛轻轻颤抖眼神朦胧,张引之的心莫名一跳。下意识从怀中取出杭京调制的上好金疮药,细心将小人儿的衣袖卷起,将药膏均匀地涂在女子伤口之上。
女子忍不住哼了几声,像是撒娇似的往她怀里钻了钻,低着头,平日喜好干净的张引之蓦得皱紧眉头,这人发丝缠绕在一块,身上更是泥泞不堪,脸上也糊了一层泥,凑得近了,隐约传到张引之鼻尖得一股淡淡女儿香,才渐渐让张引之松了眉头。
“在这儿,快来,”还不等张引之询问女子来处,就见茂林深处又追出来几个蒙面大汉。
张引之腿不由发软,挂在身上的女子环抱着自己,两人靠的越发紧了,张引之这才发觉,女子整个身子也在发颤。见女子如此惧怕,心中莫名生出一团怒火。
将女子护在身后,大吼道:“何人敢在天子脚下行凶!”
逼近的黑衣人皆是沉默不语,一步步逼近两人,张引之咽了下口水,平日嚣张霸道惯了,此刻身处囫囵,也未消了平日气焰:“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谁!再上前一步,我定要将你们后悔生在这世上!”
黑衣人略显踌躇,似是被张引之嚣张的语气唬住了,见她锦衣玉带,也不知是燕都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少爷。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又点了点头,一人抽出腰间刀刃,举过头顶便朝张引之头上劈去,张引之眼疾手快,抱着怀中女子就势朝旁一滚,堪堪避过。
就当黑衣人准备群起攻之,后方马蹄声声,张府随从的声音远远传来。黑衣人见大事不妙,当机立断,收了刀刃,朝茂林退去。
张引之见众人溃散,拍了拍胸口,朝远处‘啐’了一口,大声喊道:“若要下次再碰到本公子,定要让你们好看!”
说完得意的拍了拍手,皱眉看了眼沾了一身的泥土,蹲下身子笑着朝地上女子道:“你瞧,坏人都被本公子吓走了,我将你送回去吧,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摇了摇头,张引之古怪的问道:“你,是哑巴?”
女子点了点头,见身后随从渐渐跟了上来,着急去追赶林楚茨一行人,张引之并未多话,伸手将地上女子扶起,道:“夜色深了,这山野荒凉漆黑,凄风冷雨的。你先随我回都城,养好伤,再寻你家人可好?”
女子黑漆漆的眼珠看着张引之,可怜巴巴的模样甚是可爱,女子准备伸手之际,张引之身子剧烈的晃动了一下,再次被一阵喧闹声吵醒,再睁眼,依旧是晏青靠着马车小憩。
“吁,”车夫在外喊道:“公子,到府上了!”
张引之这才忆起,那是救下的女子与季婉清有几分相似,那年少的荒唐,真如南柯一梦,庄周梦蝶了。
张引之有些恍惚地望着车帘,脑中还隐约响彻着季婉清在刑场上的生气大喊和悲哀的痛哭,回想着林楚茨绝美的容颜与狠毒的话语,宛如梦魔般痴痴地缠绕着。
——张引之,我怎会爱你?
——引之,我喜欢你!
——引之……我好开心,终于能嫁给你了……
——张引之,这一切不过是你自作多情......
张引之的心有些钝痛,想到清醒前季婉清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想到那个轻轻颤动,一身泥泞的女子,口中不自觉的说出“婉清”两字,竟觉得十分动听,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她心里竟莫名地涌起一丝柔情,好在这个世界还有爱她的人,转头忘了一眼暮色沉沉的燕都,眼神暗了暗,可是她却不敢去爱了。
“公子,”晏青听到车夫的喊叫声,擦了擦嘴角的涎水,昏头昏脑的睁了眼,见张引之望着窗外发呆,提醒道:“公子,到府上了。”
夜已深了,张引之的肚子真是饿的饥肠辘辘。
晏青连忙去厨房通知,吩咐厨子做几个好菜。待晏青出了屋子,张引之仰头倒在床榻上,这才发现胸前鼓鼓的,摸出来一个油纸包。
正是晨时季婉清塞给自己的生辰贺礼,打开油纸包,几块糕点已经碎开了。张引之拿起其中一块,塞到嘴中,这糕点外皮酥脆,内层软滑,馅有少许肉汁,吃起来外酥脆内松软,有种咸咸甜甜的滋味,非常过瘾。
又拿起另一种样式的糕点,这点心颜色如皓月,形似饱满的麦穗,放到口中香甜爽口,皮薄馅嫩,鲜美不腻。一小包大概有五六个样式,每块的滋味大不相同,不一会便吃的只剩最后一块。
此刻张引之,已是半饱,也不着急将糕点下肚,拿起这块形若赤红的糕点靠近鼻尖,还能闻到淡淡香气,香香的糕点透着一丝滑腻下肚,喉间泛着微微的甜。
再摸出枕下的那块百岁锁,嘴角微弯,果然是婉清比较有眼光,这一袋糕点可好过这百岁锁千千万,等到晏青将厨房的吃食备好,张引之已然吃了半饱,便招呼晏青喊了晏画一同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