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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后天契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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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佳祺醒来的时候觉得有点不舒服,不仅仅是因为僵硬的姿势,胳膊下硌着自己的手臂,最重要的是,屁股后面*。
到底是什么啊……
年佳祺挣动着回头,圈在身上的手臂配合地让开,身后的Alpha闭着眼睛有些脸红,*,却因为手臂被压着不敢轻易挪动惊扰omega的睡眠。
年佳祺顿时明白了,面上浮现几片红霞,甫一开口便有些结巴,“你、你怎么……”
他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办。Alpha显然也很无措,不敢睁开眼睛看他。
年佳祺回想了一下,闺中密友聊天之时似乎也谈到过这个问题,Alpha早上起来,都会……
他摇了摇头,随即咬起嘴唇,背着身朝后面试探着伸出了手。最开始摸到了热乎乎的被子,随后是滚烫的肌肤,最后*。
Alpha似乎被这触碰惊动了,迷惑地睁开眼睛,那目光似乎穿越了梦境,有几分不可置信。
“我知道先生想……”omega声音有微不可察的紧张颤抖,却被晨起的慌乱的吐息掩盖毕尽,“但是阿秀要按时上课,作为母亲,我有义务督促他,所以请你委屈一些,我用手帮你好了。”
Alpha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年小少爷第一次这样温声细气地说话,心甘情愿地纡尊降贵,还把这称作“委屈”。
他怎会感到委屈?他甚至无所奢求,对方没有因此而嘲笑厌恶,对他已是极大的恩赏,遑论亲身侍奉、小意体贴?
任正青没有说话,年佳祺*,*,明明*,Alpha的心中却得到了难以言喻的快乐与满足。
这是他的妻子啊,哪怕omega对自己只有一点的关注和体贴,也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死物。
任正青不敢睁开眼睛,生怕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一切温存都烟消云散,可是来自身下的真实触感又让他不自觉地沉沦其中,甚至期望这一刻能够永存。
“啊!”
年佳祺小声惊呼,*,他不禁又气、又慌、又羞赧,做样子似的左右张望着,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干些什么,最后只好把手按在了任正青的身上,羞恼道:“你干的好事!”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只是慌乱之下也只会口不择言,说完这话他又后悔,没来得及关注Alpha惶惑又不安的眼神,把手一抽扭头就出了卧室。
热情冷消的Alpha望着身上的污糟痕迹,苦苦地笑了一声,自嘲道:你又被厌烦了吧!
阿秀在钢琴室练习了两个小时,年佳祺拿着戒尺一旁坐着,老师每挑出一个错处他便要敲一下,并不伤到阿秀身上,只是在墙壁上猛然一震,促人警醒,顺便记数着作为惩罚的基数。
阿秀自然是正襟危坐、全神贯注,丝毫也不敢懈怠。妈妈的严厉早已深入骨髓,乖巧的阿秀一点也不敢触犯,只能按照对方定下的步伐,循规蹈矩地沿袭既定的轨道。
年氏家族的优秀就是这样传承,自古至今,无有违背。
两个小时终于结束,阿秀松了一口气,恭敬地向老师道别,经过沙发的时候,看到了等在外面的任正青。
“爸爸。”阿秀看老师走远后,小心紧张地跟着妈妈走到了任正青身旁,坐到柔软的沙发上,感受到Alpha温暖有力的手臂将自己圈起来之后,阿秀才放松下来,露出一个撒娇式的笑容。
“爸爸,今天老师夸我了。”
任正青微微一笑,摸摸阿秀的头,“是吗,夸你什么了?”
“她夸我学得快,而且弹得好!”阿秀伸出小小的指头,数着今天听到的赞美。
年佳祺坐到另一旁的沙发上,面对着父子俩,毫不留情地指出:“练习曲第二页第三小节错了两个音符,第六小节节奏没跟上,整体力度太弱,手指还有一点塌。阿秀,叮嘱你的事情有没有好好注意?”
阿秀脑袋缩了缩,刚刚被夸奖的喜悦所填满,难以适应这样猝然而猛烈的打击。任正青在屋外听了一节课的戒尺声,对孩子的忧虑早已填满了不安的心脏,如今偶得一瞬的温馨,却被这样严酷措辞猛然击碎,心情已然不堪一击。
“够了吧,”任正青不知为何胆大起来,豁出去似的开口,“你不能总是对一个孩子这么残酷,他还这么小,他需要鼓励和安慰,而不是日复一日的批评。”
丈夫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年佳祺一下子吓到了,眼睛瞪圆有几分呆愣可是很快他又找回了底气,理直气壮地反驳:“年龄并不是降低标准的理由,年氏家族的omega哪一个不是这样过来的?要想成为最优秀的omega,就必须要对得起自己的骄傲!我们阿秀是S级的omega,他必须要时刻注意保持自己完美的形象,这样才能肩负起一个家族的重任!”
“就和你,就和你的母亲,就和你的祖母一样吗?”任正青无力地问。
“没错!”年佳祺答得理所当然,却成了压垮Alpha的最后一根稻草。
任正青从来都不曾回避二人之间的矛盾,哪怕经历一次次的缓和与妥协,二人也不能真正达成合意。
没错啊,对于年家来说,没有什么比荣誉更加重要的,为此他们不断地延续着优秀的基因,只为达成众人眼中的完美。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们对于制造一个完美后代的执着,他们一代代地筛选,历经百年,甚至不惜牺牲爱情、自由、甚至亲人的生命,他们的付出有如献祭,但终于把自己栓进一个名为“完美”的牢笼。
他怎么还会有所期待呢?
阿秀有些害怕,却拉着任正青的手,“爸爸,你别为我担心,我知道我做的不好,我再也不这样了。”
小小的阿秀不明白父母矛盾的原因,却说出让任正青更加悲哀的话。他从未如此刻一般深刻感受到自己的懦弱,他的孩子受到苛刻的对待,即将被推到一个深黑的牢笼,他却什么也做不到,因为自己也身在囹圄。
他几乎不敢面对阿秀天真懵懂的眼睛,那样乖巧信任的眼神望着他,让他感到令人发寒的罪恶。
“阿秀,”任正青感到自己声音有些颤抖,“这不是你的错。”
“先生又在说胡话了。”年佳祺搞不懂丈夫的态度为何这么奇怪,尤其是在阿秀的教育问题上,他感到两个人的理念出了一些问题,不过自己却找不到原因。
为什么先生看到自己对阿秀严厉,会那么不高兴?先生自己也是十分优秀的人,应当明白在成长的历程中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可是为什么他屡次对自己表现他的不满?
年佳祺蹙起眉头,不悦地起身,从几天前开始营造的所有气氛仿佛都被这个动作冲散了。
“我要出门了,阿秀要在家好好练习,我下午就回来检查。”
他没有说自己去哪里,任正青也对自己妻子的行程一无所知。Alpha明显感到了妻子的生气,因为他前一刻还计划要去视察花园的工作,此刻却忽然要离开。就像他为年少有为的宋成感到嫉妒的那一晚过后,omega的态度也是这样的意味不明,令人惴惴不安。
他们的关系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飞絮,偶尔相触,却难以把握在手心。
年佳祺出了家门,就奔向密友的别墅。
芝优在梳妆台前画眉,年佳祺一下子就闯入他的卧室,气愤地往床上一坐,把被子压出一个凹痕。
“你再多来几次,我的床就要报废了。”
芝优漫不经心地开口,眉笔勾勒出秀雅精致的弧线。
“您家大业大,也不必担心一张床的价钱。”听到这熟悉的腔调,年佳祺的心暂时安定下来,下意识地回嘴。
“你家Alpha又做了什么,让你这样大失分寸?”芝优最后补了一笔,方才回过头来。
“也没有什么。”
年佳祺把今早的争执大致说了一下,惹得芝优微微一笑。
“年小少爷何等聪慧,把众多Alpha玩得团团转,却独独不会应付自己的丈夫?”芝优收起眉笔,一边整着化妆盒,“他不喜欢,你应着就是了,何必非要反驳他?他向来依你顺你,不说你一句不是,在这一点上有些固执,难道还不能忍一忍吗?”
“难道要耽误了阿秀的教育?”年佳祺不解。
“也不必说耽误……”芝优想了想,说,“你只要表面上放软一点,却不实质放松对孩子的督促,他也未必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差异。Alpha嘛,有些地方总有些傲气……何况你们的身份摆在那里,他说不定比你想的敏感一些呢。”
年佳祺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觉得Alpha很优秀,自己也很优秀,自然是十分般配了,既然如此他们的匹配就是心安理得,何况98%的指数摆在那里,Alpha该和自己一样骄傲才是,怎么会有身份地位的不安呢?
年佳祺不信,对芝优说你想多了。芝优挑眉凝默了一会儿,转过身子说:你自己观察看吧。
便是要送客了。
年佳祺气死他这爱答不理的性子,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有些话真的很中肯。
没办法了,年佳祺想,姑且看看吧。
便回了家。
穿越花团锦簇的园林,不时停顿的钢琴声从窗内悠悠传出,阿秀看上去确实在好好练琴。年佳祺心里愉悦了一些,穿过走廊,在琴房门外端详了一会儿,便往Alpha的书房走去。
他敲了三下门,然后静静地等待。
没有回应,看样子里面并没有人。年佳祺转身,正好看到管家走来,对他说先生出去了。
“去做什么?”年佳祺状若不经心地问。
“是工作上的事,刚刚任先生接到了一通电话,似乎比较着急。”管家毕恭毕敬道。
“我知道了。”
年佳祺让管家继续去工作,自己则拿出钥匙,打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平时是上锁的,只有任正青可以出入,照顾到丈夫的私人空间,年佳祺几乎从来不主动踏入这片领域,尤其是在丈夫不在的时候。
可是今天,出于某种莫名的念头,他就是想要进去看一看,从这里寻觅有关丈夫的细枝末节。明明结婚六年,他却似乎表现得一直都太冷漠了,应该多了解对方一点的。
书房整体的色调很阴沉,可能是因为常年拉着窗帘,不曾见光。年佳祺走过去将窗帘打开,又开窗通了通风,才回首四顾了起来。
四壁都是堆满书的书架,只有角落有一张办公桌,上面放着一台工作用的小型电脑。桌子上有一个牛皮本子,不知为何被向来一丝不苟的丈夫遗落在桌面上,旁边还有一根没套紧笔帽的钢笔,笔尾指着一方墨水瓶。
年佳祺走了过去,将笔帽扣紧,插到笔筒里,然后把墨水瓶摆正。他拿起本子,想要把他放回抽屉,却发现抽屉里已经被同样款式的本子塞满。
是最近的工作吗?
年佳祺随手拿起了一本,打开扉页,却发现上面写着:“十三岁日记”。
十三岁的先生?
年佳祺起了兴趣,翻了起来。日记的第一页就是任正青的生日,上面写着:
【今天是我的生日,十三岁生日。
爸爸妈妈都在,可我并不开心。他们又吵架了。他们总是吵架,不管什么时候都在吵架,明明今天是我的生日,但没有一个人记得。
其实昨天阿胖也过生日了,我被请到他家里吃饭,真的好羡慕,他们家庭好幸福。阿胖的妈妈是个温柔漂亮的人,说话很和气,对阿胖也很好,不会发脾气。阿胖爸爸也很好,他很有责任感,虽然是个beta,但是比很多Alpha都厉害,他很爱他的家庭。他们都很爱对方。
我们不一样。】
年佳祺愣住了,当一颗敏感自卑的心灵通过日记展现在他的面前,他顿时觉得有许多陌生。
这是我的先生?
他又翻了下去。
【爸爸离家出走了,他说他不喜欢妈妈。妈妈也是,他说爸爸是废物,嫁给他是瞎了眼。
其实都是因为我吧,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小孩,我没有达到他们的期望。他们看到我就会不开心,不管我怎么做他们都不开心。】
【阿胖带我到他家过夜。他家真的太好了。他的妈妈还会做饭。如果我妈妈也给我做饭就好了,妈妈只会给我钱,让我自己买。】
【妈妈又哭了。爸爸在电话里骂妈妈,他说他恨妈妈。可是我不懂,在一起这样痛苦难过,当初为什么会互相选择?我不要像他们一样,他们一点也不幸福。我要是有伴侣,我一定会好好呵护他,就算他不漂亮也没关系,只要爱我,爱我的家。我好想要一个家啊!】
【妈妈也走了。都是爸爸的错。我绝对不当爸爸这样的人。】
……
年佳祺越看越沉默,不知为何竟不忍翻下去了。
三十多篇日记,没有一篇是描述幸福的。先生度过的是一段黑暗的童年,当年佳祺还在家族的光辉中骄傲昂首之时,他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艰难求生。
年佳祺很少对谁产生怜悯,因为他相信所谓的可怜不过是自食恶果,如果一个人没有摆脱困境的能力,他就只能独自担当失望的苦辛。可是饶是如此,当他看到所钟爱之人曾经的落魄悲伤,还是难以自制地感到心痛。
他的先生是怎样熬过那段时光,一步一步变成今天的样子?
他一边渴望一边失望,到最后只留下惹人心怜的过往。
年佳祺静静地拿出一张纸来,重新拧开了钢笔盖。他把日记翻到了第一页,在纸上标出序号,一字一字寻找,细细地罗列着许多东西。
先生喜欢什么,先生想要什么,年佳祺都要知道,年佳祺都要给他。
写完这一张,又换上下一张,看完这一本,又拿起另一本。
从十三岁写到十七岁,有许多岁月还藏在深处。
夜已降临,夜已深。钢琴声早已停止,小小的主人还没等到约定的检查。
年佳祺舒了一口气,暂时放下了笔,往窗外望了一眼,丈夫还没回来。他有些迷惑,不明所以地张望着,却在看到天间一闪亮星点时倏然一抖,阖上了窗帘,迅速地收拾好桌面,把一切回归原位。
事了,又觉得自己做贼心虚,不禁万分唾弃。
收拾好纸张,兜在袖子里,Omega理好形容,神色自若地走出书房门。
Alpha喝得大醉,在仆人的搀扶下神志不清地踏入了家门。他的醉态并不难看,一贯是那成熟稳重的模样,只是眼角哀伤似是要哭了一样。
先生为何难过呢?
年佳祺越过了仆人,亲自接住了任正青,蓦然被吐了一身。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不过omega毕竟是操持一家的人,哪里会被这种事干扰,只护住了包着笔记的袖子,便将任正青抬到了自己的卧室。
这时他才能把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安放在抽屉里。随后年佳祺迅速地清理了丈夫身上的污渍,擦汗、喂解酒汤、脱衣服、继续擦拭……好久才安置下来,终于得空洗了个澡。
他从来知道这些应该怎么做,可是娇纵如他却总是放不下面子。如今一来得心应手,对年佳祺来说这是一种补偿。
我的先生小时候这样惨,我对他好一点又怎样?
先生的家庭什么都没有给他,就由我来给他又怎么样?
年佳祺是最优秀的Omega,年佳祺无所不能;年佳祺说要给谁爱,谁就一定会得到。
任正青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是在omega的床上,被褥的馨香充盈着他的鼻腔,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舒适。他摇头蹭了蹭,意识才渐渐回笼,昨夜的荒唐失态一下子涌入了脑中,只记得自己临时接到一个重要的应酬,一不留神便在晚席上喝多了,思及往事现状,不禁悲上心头,后面的事就都模糊了。
他扶着头皱眉起身,四周环顾,惊讶地发现自己处于妻子的房间里,被子体贴地窝在身侧,年小少爷却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琴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乐声,或许他在督促阿秀练习吧。
任正青艰难地站起来,宿醉后只觉得头重如坠,几乎要摔倒在地,门却不知何时从背后开了,omega小跑着进来,栀子花的淡淡香气扑到了任正青的鼻尖。
“你醒了?”年佳祺扶住他,一边搀着他坐下,一边吩咐仆人把粥端进屋。
栀子香的柔软让任正青熏熏欲醉,有如游荡天堂,小小的白瓷勺被伸到面前,他被动地张开口,含住那半温不热的清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畔偎着娇软佳人。
任正青一颤,粥不小心洒在身上。
“看来还没全醒!”年佳祺清脆笑了一声,拿出手帕替他擦去了衣襟上的白粥,没有责怪,这让任正青感到不可思议。
“你在照顾我吗?”任正青莫名地问。
“那当然!”年佳祺扬起眉毛,好像在说你怎么这样问,“我是先生的妻子,难道不该照顾先生?”
任正青头又晕起来了,这么简单的话,他怎么听不明白了。
勺子又伸了过来。
“你快吃吧,这可是我自己做的,你要是没有吃完,岂不是白费了我的绝佳厨艺?”年佳祺脸上洋溢着骄傲自信的笑容,按说小少爷本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可他认为自己要做一个完美的omega,就要把厨艺当做必修课,独独比其他族人多学了这一门手艺,如今算是派上了用场。
小少爷做什么都有足够的资本。
但恰恰是这更让任正青惶惑,让年佳祺亲手为自己做羹汤,就是在梦境里他也不敢这样肖想。可是他怎么说得这样理所当然?
然而勺子已经送到了嘴边,omega巧笑着催促着“快吃”,他根本不舍得拒绝这样的好意。只含了一口,栀子花的香气顿然满溢,仿佛顺着血液流淌到了跳动的心房。
一勺,又递了一勺,碗很快就见底了。任正青渐渐回归了清醒,只见年佳祺欣然拿起空空的碗,一边招呼着仆人收拾餐具,自己则留下来替Alpha换衣服。
“快脱了吧,昨天晚上你又流汗,好不容易给你穿上的睡衣都湿了。”
虽是略带责怪话语,任正青仍受宠若惊,乖乖地张开双臂任妻子摆布。
年少爷为何突然转性?又是喂粥,又是换衣服。他们不是才吵过架……他难道不生气了?
年佳祺见丈夫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一时间又是疑惑,又是好笑。怎么啦?以前自己对他这么坏吗?还是因为自己没有尽到妻子的责任,无意间唤起过先生童年的阴影?
年佳祺不禁一阵气恼,栀子花香都随之淡了许多。
自己应该多关注一些先生的,他毕竟这样需要疼爱。
感受到信息素的变化,任正青有些慌乱,怀疑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让小少爷不开心。他不由胡乱地找着话题,企图重新唤起omega的欣悦。
“阿秀有乖乖练琴吗?”
任正青想,或许只有这个话题能让冷淡苛刻的omega多几分热切吧。
但年佳祺却显然不这样想,昨天他们刚刚因这个话题有过分歧,芝优的提点又给了他新的思路,所以他决定缓和一下自己的态度:“阿秀很乖,今天也有准时练习。”
他难得夸奖阿秀,这让任正青更无所适从了。
“你昨天……还说他练得不好。”
任正青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小孩子嘛……”年佳祺顿了一下,“我只是怕他骄傲,不再好好练习了。”
明明你也很骄傲,任正青腹诽。可他也知道年佳祺的骄傲有他的资本,他的一切优秀都是用苦辛换来,在这一点上,他们是同一类人。
他们很快地结束这个话题,随后任正青尴尬地发现,二人独处的时候,若是omega不开口,他们几乎无话可说。
“我去书房工作了。”任正青道。
年佳祺点点头,刚要起身,却陡然想起些什么,倏然拉住了任正青的手。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年佳祺吸了口气,掩住内心的愧疚不安,故作寻常地开口:“昨天你不在的时候,我进了书房一会儿……你应该不介意吧?”
任正青愣了一下,抿抿唇,笑了笑,“当然不,那本也是你的领地。”
他说得自然,仿佛没有什么不妥,却让年佳祺愈发不安。明明当初进入书房时还如此理所当然,现在反而怂了起来。或许是无意中窥得了先生的童年秘辛,因着心中的怜爱,而生出这许多愧怍来吧。
只是……年佳祺又想,先生若不介意,他可以继续看先生的日记吗?
任正青回到书房,发现里面已经被整理得干干净净,一些杂乱的地方都被归类整齐,窗帘打开着,阳光穿过窗棂射入房间,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有些耀眼。
他几乎忘了这里先前是什么样子的了。
任正青习惯性地坐在办公桌前,从抽屉中拿出日记,倏然想起昨日离家之前,似乎有些话还没有记完,那时本子放在桌子上……现在却规规整整地插进了抽屉里。
难道说……小少爷看过了自己的日记?
任正青翻开最新的一页,从表面上并不能看出来被翻阅的痕迹,他开始后悔没有在这里设置一个监控。
日记上写满了对年氏家族的控诉和不满,若是小少爷看到了,岂不是要气死自己?可是今天早上年佳祺表现出来的态度,好像又不知道这一回事。
或许是真的没看过吧,omega对自己的私事从来不感兴趣。
任正青接着昨天的部分写了一行字,然后无论如何也下不去笔了。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已经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心情来表达,只阖上日记,喟然叹息。
年佳祺那天之后态度一直很柔软,像新婚一样对任正青瞻前顾后、嘘寒问暖,让受顾者好不适应。任正青明显感觉到,omega的神色虽然依旧矜高,却不似往常一般咄咄逼人,反而有几分小意温柔。又或许是近来年佳祺鲜少以身份地位作话头,亦不曾与他吵闹,才让他萌生这样的错觉吧。
日子就这样过去,从相敬如冰到相敬如宾,自卑笼罩下的任正青未能把这看做一个好的开端,却也小心翼翼地舒展自己的羽毛,然而不期而至的消息又快将他打回原形——
年佳祺怀孕了。
伴随着激烈的孕吐和焦躁的情绪,这个生命来势汹汹,似乎预兆着不详的厄运。
任正青的厄运,阿秀的厄运,抑或它本身的厄运。
Alpha慌乱、惶恐、悲恸、不安,几乎再把自己锁在那间名为“书房”的笼子里。可是孕期的omega显然需要更多的抚慰,任正青不能放任自己的消沉,只能怀着极度矛盾的心理,尽职尽责地照顾柔弱的妻子。
年佳祺的脸色总是很苍白,似乎从未体验过这样的痛苦难受,怀上阿秀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阿秀在肚子里也是乖乖的,不曾让他感到过多的不适。然而这一胎,不知为何,竟如此跳动活泼。
“不会要生个混世小魔王吧……”
任正青看着妻子圆滚滚的肚子,忧心忡忡。
年佳祺当即开解道:“便是混世大魔王我们年家也养得起!”
阿秀是愈发乖巧了,无论怎样苛刻的课业都一丝不苟地完成,有时任正青心疼地问他原因,他也只是仰着小脑袋说:“弟弟快来了,我要为弟弟做好榜样!”
所有人都在期盼着这个孩子,继S级omega之后的第一个生命,基因98%的契合能再度创造什么样的奇迹。
生产期很快来临,任正青在病房外焦虑等待,红灯一直在亮,产房的隔音仿佛将里外分为两个世界。
他已经等了8个小时,心情比阿秀到来时更加不安。
Omega还好吗?生产顺利吗?那将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比阿秀好,还是差?他们最好一样优秀,这样谁也不能从中取舍,阿秀那样期待他,如果有一天必然从他们之间选一个,他们该多么伤心,自己该多么痛心?
他自己是绝无办法做出选择的,他只是一个卑微可怜的父亲。除非那一刻到来,他带着落选的孩子,哪怕逃到天涯海角……
红灯变绿了。
任正青遽然起身,缓缓打开的门里推出了虚弱昏睡的omega,他的怀中搂着一个婴儿,瘦小难看。
医生从omega怀中抱过新生儿,脸色有点沉重,“任先生,我必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任正青紧张起来,“您请说。”
“我们刚刚为您的孩子做过基因检测,如果不出意外,它未来有很大几率会分化成Alpha,”医生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惋惜,“但是他有严重的基因缺陷,可能会成为分化过程中的干扰因素,如果分化失败……创伤是难以磨灭的。”
任正青的心渐渐下沉,医生站在一旁,似乎有些迟疑,语气不确定地开口,“任先生,请问你年少时是否也有过类似的情况?据我的经验,这样的基因缺陷大多是遗传问题。”
任正青苦笑一下,点了点头,“没错。因为我后天突破了这个难关,所以基因表上并没有显现这个缺陷,但是……年少时确实是存在的。”
“这就难怪。”医生摇摇头,神色中抱有几分怜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百年以来,年氏家族头一个具有极高Alpha潜质的孩子。”
任正青忽然急切地问:“我妻子他……知道这件事吗?”
医生摇头,“没有,我们之后会告诉他的,等到具体的报告出来。这段时间,你需要好好看顾年少爷和……”他把孩子交到任正青手上,“你们的小公子。”
年佳祺醒来时天正蒙蒙亮,他不知道自己在产室里挣扎了多长时间,直到婴儿的啼哭刺破最后一道黑暗,他才心满意足地搂过孩子陷入睡眠。他并没有看清孩子的模样,但潜意识里觉得那一定是天使。
一个历经磨难的天使。
Alpha趴在床头,似乎是一夜未眠,眼下浮现淡淡的青色,然而如今已是昏昏,年佳祺伸出手描摹着他的眉眼,似乎觉得有趣,多停驻了一会儿。
任正青睁开眼睛,他便倏然收手。
“咳咳,”年佳祺清了清嗓子,“劳烦先生辛苦守护,爱妻心中甚为宽慰。”
然而Alpha神色哀哀,似乎并没有被这俏皮话打动,他勉强扯出一分笑容,声音有些沙哑:“你感觉身体怎么样,需要吃点什么吗?”
年佳祺歪头想了想,“给我倒杯牛奶吧。”
任正青依言去做。
趁这段时间,年佳祺四周望了望,没找到婴儿的身影,不由迷惑:“孩子呢?”
任正青一颤,牛奶洒在了地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年佳祺又笑了出来,“先生今天可真奇怪。”
任正青故作淡定地抽出纸巾,往地上一擦,重新倒了一杯温牛奶。他走到床前,一直控制不住手心的颤抖,只把杯子放在床头,然后坐了下来。
“先生真是敷衍,连递到手边都不肯吗?”年佳祺十分不满,但还是自己伸手拿起了杯子。
牛奶的温度恰到好处,也许是先前就烧过了,现在不冷不热,喝得很舒服。
一杯见底,年佳祺抿了抿嘴角,欣然开口,“该告诉我了吧,孩子在哪里?长什么样子?我还没有好好看看它呢。”
“孩子在医生那里做检查。”
年佳祺点点头,“是基因检测?让我猜猜……他有没有可能是S+?”
任正青心中一塞,“哪里那么容易是S+?”
年佳祺横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能?我们的基因这么优秀!”
任正青更难开口。
他感到深深的自责,他因为自卑而隐瞒了基因缺陷,却没想到带来了这样的结果。他是一个罪人,明明把一切苦果独自咽下就可以,却要放任心意最终祸及后代。
“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屋内的对话,医生带着一叠表格进了屋,对Alpha低声耳语。
任正青知觉时刻要到来,只能微微点头,默然退出病房。
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后来的一切都很平静,异常地平静。
Omega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仿佛成了植物人;孩子也不哭不闹,只在睡眠中静静地喘息。
大概过了一世纪那么久,年佳祺睁开了双眼,说了一句:“走吧。”
便回了家。
年佳祺的态度不冷不热,让任正青怀疑他是不是在找时机,亲手掐死这个新生的缺陷儿,就像当年他的祖母一样。可也许是因为这是难得具有Alpha天赋的孩子,一连几天,妻子都没有下得去手。
任正青只能一边护着孩子,一边照顾着阿秀。
这个状态持续到了第七天,年佳祺把一家人叫到一起,给婴儿取了个小名。
阿赐。
阿赐满三岁的时候,年佳祺为他报了一个学校,是专门培育Alpha的,从此对他撒手不管。年佳祺依旧亲自教育阿秀,对阿赐却实行着放养政策。
任正青有时怨怪他的偏心,却囿于自责不敢开口。他曾经以为Omega得知自己的缺陷后,会将自己扫地出门,但是三年以来他对自己一如既往,不曾责骂与羞辱。
小少爷变了。
任正青很少去书房了,他感觉那里被另一个主人占领,年佳祺有时进去那里,一坐就是一天,不曾给任正青一点余地。他只能在偌大的宅子里漫步,如同四处游荡的幽魂。
蓦然有一天,他看到十岁的阿秀在花园里爬树,整洁的服装被树皮的碎屑和粘在枝上的泥土沾染,柔软的发丝也被树叶揉得凌乱炸毛,然而摘到果子的阿秀笑得开怀,像是生就栖息在树枝上的鸟儿。
任正青感到惶恐,喊了一句:“阿秀,你在干什么?”
阿秀一慌,四周顾望了一圈,看到父亲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咧开嘴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一溜烟下了树,站到任正青面前。
“爸爸,吃果子。”
任正青眼神复杂地看着阿秀手里的两颗红果子,以及被树叶泥土弄得凌乱不堪的仪容,不由问他,“你这样,不怕妈妈生气吗?”
阿秀嘻嘻一笑,“所以爸爸不要告诉妈妈就好了嘛!只要妈妈不知道,他就不会怪我。”他收回果子,“爸爸不吃,我就给弟弟吃,弟弟今天回家!”
说着,他小跑小跳着奔进了屋子。再出门时,依旧是矜重端庄、优雅无瑕的小Omega。
任正青感到迷惘,阿秀比自己想象的快乐得多。
没过多久,学校的飞行器从天边飞来,降落地面的时候一家人不约而同地出门迎接。
飞行器中走下来的不是印象里被养得肉嘟嘟的小胖团子,反而像一个眼神犀利、咬牙切齿的小狼犬,阿赐衣服破了好大的口子,身上遍布着包扎的痕迹,一身桀骜不羁的气势,让护送的老师都不敢轻易靠近。
等待的人皆是一愣,不明白为何送去时还是完完整整的小娃娃,过了一个学期竟然混成了这副狼狈的样子。
阿秀把阿赐接了过去,老师却单独叫了家长
老师说,阿赐在学校天天打架,他还说,基因缺陷的孩子会被排挤。
年佳祺看了一眼阿赐,僵硬的小脸上写着不甘,一旦被触碰就会别扭地甩开手,明明是凶狠的眼神却不时流露出脆弱。年佳祺低下眼睛,没有说话,任由丈夫和阿秀接连地上前安慰。
晚饭过后,年佳祺把阿赐单独叫到了房间。
“为什么打架?”Omega单刀直入,向来严厉的神情让桀骜的小狼犬也不由得一哆嗦。
“他们瞧不起我。”阿赐闷闷地开口,声音有些委屈。
“为什么瞧不起你?”年佳祺还在问。
阿赐咬了咬牙,艰难地吐字,“因为我是差孩子,我的基因不完整,我不配做Alpha。”眼眶中泪水不断打转,终于压抑不住地落下。
他以为会迎来母亲的责骂,或者如那群同学一般的刻薄冷笑和嘲讽,然而并没有。Omega只是轻轻蹲下来,双手温柔地扶住他的小脑袋,将他的头抬起来。
年佳祺第一次这样正式地端详着自己的孩子,阿赐是年氏家族百年以来的第一个Alpha,列祖列先从未有人提供这样的经验:Alpha究竟怎样养育。他无法做到像对待阿秀一样,严苛地教导他贤淑的礼仪和优雅的才艺,只能顺应他的天性将他放养,却没想到让他受到这样的磨难。
他顿时柔和了双眼,怜爱充满了他的心头。多年来的沉默使他错过了太多,他被一个前所未有的命题纠缠着,在错误的时间段做着不合时宜的思考,以至于为这个家庭增添了如许不安,他心中抱愧。
可在阿赐的眼睛里,母亲的眼神清澈如太阳照耀的甘泉,与他印象中的冷漠疏远完全不同。
“你听好了,阿赐。”年佳祺扶住阿赐肩膀,郑重地开口,“你的爸爸也是一个基因缺陷的人,他曾经认为自己一辈子也无法成为一个完整的Alpha,但是他没有放弃。他从Beta分化成Alpha,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艰辛和努力,承受了更多的痛苦和压力,但是他终于站到了几乎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位置。这不是因为他生来优秀,而是因为他懂得拼搏。”
阿赐的眼泪停下,瞪大眼睛,被这番从未听到的言论所撼动。
“所以你要知道,”年佳祺低下头,轻轻摸摸阿赐的脑袋,“真正的优秀不在于你生来就有什么,而在于你凭借自己的能力能做到什么。基因缺陷不意味着你哪里差,这只是上天给你的考验,它担心你太过完美顺遂而无法承担生命真实的重量,而一旦跨越这个难关,不会再有任何事情能够困扰住你,不是吗?”
阿赐不懂,可他隐隐觉得有道理,暗暗地记在心中。他点了点头,意外地收获了omega柔软的亲吻,蜻蜓点水般降在额头,随后整个人被轻轻抱起。
“好了阿赐,要好好的。你是年氏家族最棒的男子汉,谁都不能打败你,对吗?”
“嗯。”阿赐说。于是乖乖被抱出了门。
打开房门的瞬间,年佳祺意外地看到等候在门外的任正青。他脸色有些憔悴,眼角隐隐有几点泪痕,被故作不经意地抹去。
“你都听到啦?”年佳祺送走了阿赐,回到了任正青身边。
出于某种原因,年佳祺故意留了个门,没有打算把对话完全隔绝。果然,先生还是担心他的小儿子,亲自到门边偷听来了。
他早就看透了,从Alpha不曾停笔的日记中,那些文字中透出的悲哀与惶恐,几度让他失态,却又最终陷入深刻的反思。
任正青有些沉默,似乎很多话堵在心里开不了口,年佳祺就替他开口,“你一直都在担心,从我们结婚的那一天就开始了。你害怕年氏的家规,也害怕我,阿秀是你的心头肉,阿赐也是你割舍不下的骨肉,你觉得我会像祖母一样,成为一个偏执狂人,甘为家族做一个冷血的工具。”年佳祺走近Alpha,轻轻把脑袋偎在他的肩膀上,神情有些苦闷,“先生,你太多心了,你比omega还敏感。”
正是这句话,不知为何宽慰了任正青的心。他试探着伸出双臂,抱住了乖巧柔顺的妻子,仿佛一次刻骨铭心的诀别,其实正是爱恋重现的伊始。
他听着omega在自己的耳边说,“我爱你的,先生。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甚至跨越了一切世俗的隔阂,家世、金钱、等级……甚至基因。98%的契合只不过是一个由头而已,我太羞涩,太骄傲,不愿意把心事坦白,又害怕你被我的热情吓得退却,所以才摆出这样的理由,没想到却在你心中造成了难以挽回的误会。可是我从未轻视过你,从未把家族的传承、基因的塑造看作一切,年氏家族追逐了一百多年,但他们从未获得生命的真谛,我不想重蹈覆辙。先生,我是因为爱你才和你在一起,生儿育子,同床共枕,哪怕你不曾是Alpha,哪怕你不曾是A级,你的魅力不会因为这些而有丝毫减退……”
任正青紧紧搂住omega,喉头有些哽咽。他没有想到二人之间的误会那么深,相识的时候他们都太年轻,然而世事又不曾教导他们如何认清对方的心意,以至于兜兜转转,屡屡错肩。
“都是我的错,”任正青说,“是我没有坦白,是我胡思乱想,我以为你冷淡的同时,何尝不是在冷落着你。我把自己关在书房,不敢面对这个世界,不敢抗争也不愿沟通,就像一个懦夫。”
二人都陷入沉默,此时只有怀抱是真实的。他们异梦多年,自以为活在一个正确的世界里,却没想到眼之所见并非心中所想,所爱非爱,所恶非恶,如今他们敞开心扉,方见得天地一缕光明,不在此地,不在彼方,却正是心与心间的桥梁。
他们错过了十年,可也正是十年,让一切都得到见证。
他们是彼此最忠实的伴侣,无论爱恨都无法让他们分离,曾经的不安在时间面前都将化作烟云消散,只有彼此的一颗真心拨云见月愈发清明。
哪里有什么先天契合,哪里有什么完美无缺?当两个人跨越千里而相遇,支撑他们走下去的不是使命,而是爱。这爱让他们无数次碰撞而学会包容,不断深入对方而学会珍惜,像是不断磨合的榫卯,终于契成最完美的形状。
这才是一切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