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学习灵感记》乌龙子

15、□戒糖

　　咖啡攻顾名思义，是个散发着咖啡味儿信息素的Alpha。前年家里给他相亲，相到了一个甜甜的Omega，两人相谈甚欢，留下了联系方式。接触几次后，顺理成章地进入了观察期。
　　由于两人都是事业脑，所以这段关系历时许久才确定下来，姑且称作恋爱。一个很巧合的契机在于，咖啡攻的公司搬家，地点刚好选在了Omega的租屋附近，因此咖啡攻也重新物色了住所——
　　就在Omega的隔壁！
　　“我们是邻居了哎。”小O甜甜地开口，“以后随时都可以见面了！”
　　上下班可以同路，约会只需提前五分钟出门，玩到深夜再分别也没有问题，这对小O来说当然是个好消息。
　　咖啡攻当然也很高兴，这意味着二人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
　　他能够近距离观察小O的生活状态，这是深入了解对方起居习惯的好机会！
　　然而……
　　看着垃圾桶里满满的果皮，咖啡攻心里浮起些许迷惑。
　　“这是果皮专用垃圾桶吗？”
　　小O家的垃圾分类竟然细致到这种程度，他应该好好学习一下，以免未来同居时难以习惯。
　　正想着，咖啡攻已经顺手拎起了垃圾袋，准备下楼扔掉。
　　看这份量，大概有四五天的量了，虽说现在天气凉爽，但是放久了也会容易生味生虫，还是赶紧处理为好。
　　小O却眨眨眼，习以为常地说：“不啊，这是今天吃的水果。”
　　咖啡攻：？？！！
　　咖啡攻心情严肃的时候，身上的苦味更加馥郁了。最开始相亲的时候，小O还以为是哪里飘来的咖啡店的味道，的确是高品质的香气，连不爱喝咖啡的小O都忍不住多嗅了几下。后来得知是咖啡攻的信息素，小O惊讶之余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要是信息素的话，自己的举动也太暧昧了吧。
　　好在沉浸于思考的咖啡攻并没有格外注意。
　　如今咖啡攻又在不自觉地散发浓郁的苦咖啡味，小O心底浮起几分惴惴。
　　孤A寡O的，这样不好吧。
　　虽然咖啡攻的信息素平常没有什么攻击性，而且醇厚又不勾人食欲的香气提神醒脑、宜室宜家，但出于谨慎的考量，小O还是决定给窗户开一个小小的缝隙。
　　然而没走几步，就被咖啡攻握住了手腕。
　　冷肃的低音从背后传来：“你摄入果糖太多了，会得脂肪肝的！”
　　小O毛骨悚然：大事不妙！
　　咖啡攻是一个自律的Alpha，这也是小O对他的好感来源之一。市面上的多数A，在处理生活事务上，显出过分随性的态度，令小O感到难以相处。
　　作为朋友的话，当然不必计较太多，但作为伴侣……
　　至少作息时间要差不多吧？
　　他可不想在同一所城市上演南北半球异地恋。
　　因为不欢而散的前车之鉴太多，与咖啡攻初次见面之前，小O半是赌气半是劝退地刁难了对方一通，比如要求对方在天亮不久的时刻赶到约会地点会合。
　　小O早就做好了一天的安排，准备早早抵达现场捕获对方“迟到十五分钟”罪状，以相性不合为由“遗憾”拒绝对方，随后迅速展开当日的辛勤计划。
　　一切在六点五十分乱了阵脚。
　　他们坐了前后两趟不同的公交车，恰好于同一时间到站，小O前脚刚落地，就听到一声迟疑略带欣意的轻唤。
　　扭头看，却是一张比照片上更英俊的脸。
　　一向心如铁石的小O竟有一瞬间违背了“专注内在”的择偶准则，投入了颜值党派金光灿烂的大门。
　　可恶，为什么这个Alpha长得这么好看，还不会迟到！
　　小O气愤地左张右望，果不其然地发现附近商圈无一家开门，自己反而在计划中占了下风！
　　看着零落空旷的街道和窘迫的相亲对象，咖啡攻释然地笑了笑，指了指海边的方向：“你也喜欢早起来散散步吗？”
　　那天的风其实还是有点冷的，但不知为什么，走在路上，就像踏入春天的花海一样，一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言归正传。
　　虽然小O自诩是个有规划的人，但和咖啡攻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比如在一些不健康的嗜好上，小O就难以做到十分决绝。然而对习惯快刀斩乱麻的咖啡攻来说，一切危险因素都必须扼杀在摇篮里，因此眼里绝对揉不得沙子。
　　“你得节制了。”
　　咖啡攻之所以能说得理所当然，是因为他在漫长的相处当中，逐渐笃定自己和小O有着共同的生活理想和目标，因此并不避讳。
　　“一天三颗橙子已经够了，剩下的两根香蕉、半个木瓜、一盒草莓、若干砂糖橘，是不是有点多了呢？”
　　咖啡攻目测清点着垃圾袋内的残骸，露出了责怪的目光：“你每天都这么吃吗？”
　　“也不是每天吧……”小O不自觉后退了半步，“平时的话会少一点……”
　　“少一点？”
　　“少两根香蕉，大概……”
　　“大概？”
　　咖啡攻步步紧逼，甜甜O无路可退。
　　咖啡攻总算知道，小O身上那股甜甜的劲来自哪里，原来……原来是摄入糖分过多不自觉溢出的！
　　这样不好！
　　虽然、虽然很甜。
　　但是这样不好！
　　长此以往，会造成不可控制的后果！
　　肥胖、糖尿病、心血管疾病、牙齿损伤、加速衰老、慢性炎症……
　　他还这么年轻，应该要提早打算！
　　“你必须要控糖了！”
　　小O顿时苦瓜脸。
　　小O有时会怀疑，是不是物极必反，自己对男朋友期待那么高，最后反馈到自己身上，就没那么可观了。
　　其实如果是别的事，两个人一起努力，一起进步，也是很美妙的。
　　可是，水果……小O戒不掉。
　　不是没有想过尝试，只是一想到一日三餐brunch下午茶宵夜都没有水果辅佐，他就觉得前途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他最喜爱的就是水果的香气。
　　年轻不懂事的时候，他一度想过找一个果味的男朋友，天天嗅着清爽的馨香入梦。
　　但那样的后果想当然便是，即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也会忍不住抓起一个橙子现场削皮胡吃海塞，那他的牙不就白刷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迄今为止小O遇见的散发果香的Alpha个性都太随意了，当个工作伙伴也就了了吧，但是最好也不要在同一个项目里合作。
　　果香味同事是办公室空气清新剂，这是小O最新的认知。
　　既然寻找果味伴侣的畅想泡汤，小O就更不能拒绝真实水果的诱惑了。于是每日吃吃吃，早晨吃，上午吃，中午吃，下午吃，晚上吃，严重超过了膳食指南建议的摄入量！
　　但是，根-本-控-制-不-住！
　　他要吃水果！
　　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吃水果！
　　——除了咖啡攻。
　　咖啡攻为他制定了极为严苛的计划，每日只能摄入500g水果，为了循序渐进，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让步。
　　500g！
　　也就不到三个苹果的量！
　　而小O一日之内至少要摄入三种不同品类的水果！
　　小O提出抗议。
　　咖啡攻遂将标准细化，按体量分为木瓜、苹果、圣女果。于是小O可以每日摄入四分之一木瓜、一颗苹果和四粒圣女果大小的三类水果。
　　小O犹然不满：四粒，塞牙缝都不够！刚进入状态就被腰斩了！
　　咖啡攻冷酷地将散落在各处的全部水果搜罗在一起，厨房、冰箱、客厅，连藏在小O办公桌下的一箱也没有放过。
　　小O无语凝噎，眼睁睁看着咖啡攻拿出保险箱。
　　“不至于吧？”小O控诉。
　　“为了未来伴侣的身体健康，这是必要之举。”咖啡攻责无旁贷，随手拿出一个分装碗，“以后每天我会把当日全部的水果放在这个碗里，这就是你一天的上限。至于今天，你已经吃了太多，把份额用完了，所以碗现在是空的。”
　　仿佛将狗粮倒在小狗碗里，既非按劳分配，也非按需分配，只是流水化的喂食。如今又变成了悬空的大饼，甚至看不到也摸不着。
　　小O面露不忿。
　　咖啡攻似乎也觉得过分了些，语气柔和下来：“也不是要完全拘着你，你可以坚持久一点，明天少吃一点，剩下的份额就可以叠加到后天。你一直都很有定力的，应该可以做到吧？”
　　做到？
　　能做到的话保险箱里就不会锁着三十斤水果了！
　　可是咖啡攻态度这么坚决，令小O的抗议也变得微乎其微。毕竟是为了共同的健康理想，他很难大发雷霆。但是……
　　不满！
　　极其不满！
　　在不情不愿的点头的瞬间，一种悲愤的力量瞬间填满了小O——现在已经正式升级为控糖受——的内心：
　　他要发奋！
　　他要克制！
　　他要化悲愤为力量，狠狠地攒下三斤水果，一口气吃完，看咖啡攻还能说什么！
　　于是第二天一早，控糖受就开始烧水。
　　为了将水果从日常中扫除，他制定了周密的计划。
　　首先就是用一氧化二氢麻痹自己，只要一想起水果，就立马喝水，喝到肚子没有空间。
　　其次是看书，疯狂地看书，看到废寝忘食，看到昏天黑地，让大脑没有丝毫杂念，再也想不起那些诱人的红的黄的绿的紫的。
　　再后是健身，在奔腾的跑步机上忘情地驰骋，把哑铃举出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气势，一套健身操响应时代的召唤，让身体的疲惫盖过欲望的烦扰……
　　经过一天的不懈努力，控糖受他——
　　更想吃水果了！
　　“求你了……”控糖受横扫完今天的果量，可怜巴巴、欲哭无泪，“明天就上班了，令人心累的周一就要到来，难道连多一点甜甜的休憩都不能留给我吗？”
　　咖啡攻的香气愈发沉郁，连最后一丝果香也毫不留情地掩盖。
　　周一，控糖受萎靡不振地去上班。
　　刚到公司，就嗅到一股清香的橙子味。他颇为惊奇，毕竟闻到香气就意味着橙子A已经到了工位，但往日对方不会来得这么早。
　　飘荡在办公厅的淡淡香气，短暂地满足了控糖受忍耐了一夜的心，但又引起更深的不满。
　　想吃橙子。
　　只闻到香气根本不够啊，更想吃了！
　　因着这点怨念，控糖受一上午看了橙子A好几百眼，看得对方亚历山大，平日里乐天率性的笑容也变得有几分惴惴。
　　“哥……我惹你生气啦？”
　　上周的项目是出了点小差错，不过他很快就解决了，完全没有留下后遗症！
　　不至于一直记恨到现在吧……
　　控糖受握紧拳头，力气之大，仿佛要捏爆一颗橙子。
　　好想吃啊——
　　空有橙子信息素的Alpha，为什么不能变出一个橙子给我吃！
　　橙子A越想越害怕，屡次要找控糖受赔礼道歉，都被突如其来的工作招走。临下班时，终于找到机会和控糖受单独说话，还是在下电梯的路上。
　　“啊？什么下不为例？”控糖受盯着橙子A时，脑子里除了水果就是工作，双线工作并行，完全分不出更多的心思，是以也没有注意到橙子A的态度变化。
　　如今工作落幕，听到橙子A郑重的语气，控糖受才陡然理解对方的担忧和顾虑，连忙摆手：“不是那件事，我早忘了。”
　　“那是什么？”橙子A更加不安。
　　控糖受叹气良久，在下电梯的那一刻才开口道：“你的橙子味……太明显了。”
　　橙子A瞪大眼睛：我的信息素外泄这么严重吗？不会被当成性骚扰吧？
　　“我不是故意的。我一直都这样啊……”
　　橙子A的信息素和他的性格一样淡而温和，橙子A很难想象有一天自己会和性骚扰挂上钩。
　　控糖受苦笑一声：“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
　　“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受你的信息素影响。”
　　因为我太缺水果了！
　　不曾想，这句话被特意来接控糖受下班的咖啡攻听见。
　　不能控制……
　　被信息素影响？
　　咖啡攻忽然想到，其实控糖受是不喜欢咖啡的。
　　他从来不去咖啡厅，就算去了，也只会点一杯咖啡浓度最低的拿铁。
　　控糖受是一款嗜甜的Omega，最讨厌沉闷和苦涩，偏偏咖啡攻全都占了。
　　他选择了我，就意味着相处的每一天，都要与本能作对。
　　原本还能靠摄入水果来控制。如今割离了水果，被散发着淡淡橙香的Alpha吸引，也便成了理所应当的。
　　咖啡攻的咖啡味变得愈发沉重，掺杂几许涩意。
　　控糖受一扭头便看见咖啡攻，欣喜地招了招手，小步跳着跑到他跟前。嗅到伴侣身上熟悉的香气，才稍稍放松下来，总算压制住了杂七杂八的念头。
　　今天回家要控制一点，这样明天早上就能吃两个小橘子了。虽然橘子很小，但好歹解个馋，不至于像今天这样上午思下午想。
　　不过咖啡攻身上的味道怎么涩涩的，跟平时不太一样哎。
　　易感期吗？
　　控糖受心情复杂地坐到车上，慎重地想：如果真的是易感期，怎么办？
　　从前因为分居两个小区，所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住在隔壁，每日交往密切，稍有风吹草动，就很难不察觉。
　　除了隔着一个楼道，其实跟同居也没什么区别吧？
　　控糖受惊恐地发现：其实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刻。
　　保持传统，还是拥抱开放？
　　晚餐后，控糖受没忍住，吃了两个橙子。这般异常的举动引起了咖啡攻的深刻注意，不久之前，控糖受还扬言要吃三种水果，如今三下五除二干掉三分之二的份量，只剩下三粒草莓的额度。
　　三粒，岂不是一张嘴，一咬牙，就顺着喉咙流走的地步？
　　不符合控糖受的人物性格。
　　控糖受似乎也意识到盘中凄清，尴尬地收回了手。剩下的是明天早上的份额，要让咖啡攻把小草莓换成小橘子的，不能透支。
　　但是不吃水果，就得找点别的事干。离睡觉还有三个小时，不干点什么，真的完全忍不住啊！
　　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到咖啡攻身上。
　　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真的越来越涩了啊。
　　而且愈发浓郁。
　　这跟直接灌到嘴里有什么区别？
　　控糖受不喜欢喝咖啡。
　　但是……
　　咖啡豆经过细细研磨后，被热水冲荡时飘散出的香气，不同于入口的苦，有一种极其深长的美妙韵味。
　　再没有什么能像咖啡香一样，带给人的感觉沉醉而克制。
　　除非是咖啡攻。
　　控糖受想到要做什么了。
　　漫漫长夜，打发时间的方式何止一种？
　　控糖受勾着咖啡攻的手指说：今晚，要不要留下？
　　——不回去的那种留下。
　　咖啡攻领会了他的意图，心神开始摇摆。
　　控糖受已先一步将橙子皮窝到纸巾里，塞到黑黑的垃圾袋里，眼不见为净。随后牵起咖啡攻的手，勾着他一步步迈向房间。
　　“老攻……”散发着甜甜香气的控糖受用诱惑的声音说，“这么不想让我吃水果的话，就让我……满脑子都是你的气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