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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无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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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涯底，返魂树已在此默默屹立了千万年，蔓蔓日茂的枝叶绽放出星星点点的光芒，汇聚到一起照亮着这幽暗不见天日的静谧深海，绿光幽幽，在杨戬和嫦娥的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
杨戬盘腿而坐，双目齐闭，手诀变换中，额上一阵银光闪耀，天眼渐渐显现，他嘴唇张合念起引魂诀，随着口诀的念动，聚魂鼎开始颤动，而后一缕缕黑烟从其中飘出。
“哎！”
一声幽长而哀怨叹气声乍然响起，声音极轻极轻，然而在这异常寂静的涯底却显得分外清晰，杨戬即刻收了功，将嫦娥护到身后，警惕地用天眼巡视四周，却未发现任何身影。
杨戬心一沉，他这天眼可看清一切虚幻，只要身在六道轮回中，他一眼便可辨识其本相，如今他却识不得那声音从何而来，这说明那声音之主要么法力高出他许多，要么‘它’不在六道内。
这返魂树没有守护异兽，杨戬先前已觉得奇怪，现在听到这声音，便自然而然想到了这声音之主很有可能是这返魂树的守护异兽。只是，这样却是麻烦了，返魂树乃是太古时期的神树，能守护它的必然也是存活了千万年的太古异兽。
相传每一只太古异兽都有强大的血脉，天赋异禀，威力无匹，虽说杨戬未必不能与之一战，却也必定要付出极大代价，那样太过冒险，所以还是尽量避免与之一战的好。但……如若不能避免，那么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杨戬也要取得它一朵返魂花。
短短的一瞬，杨戬已把能设想到的一切局面在脑海中预演了一遍，稍稍定了定神，道:“前辈，晚辈杨戬，因妻子病重，特来求取返魂花，还望前辈现身一见。”
“你……”那声音诧异地顿了一顿，道:“你竟以为我是这颗树的守护异兽？”
“难道不是？那前辈是何人？能否告知在下？”
“我在这涯底待了……咦，多少年了？记不清了呢！算了，管他多少年！”那声音并未回答杨戬的问题，而是自顾自说起了另一件事:“我在这涯底待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还能见到活生生的人，更没想到还有人知道以魂魄引返魂树开花之法，只是，啧啧啧……”
这一声惋惜的‘啧啧’声引得杨戬和嫦娥心里一阵惴惴不安，正待要问，
又被那声音自说自话打断了。
“她就是你妻子？果然生的一副花容月貌，比当年的她都美，怪不得你会为了她来这里呢！这么年轻，这般貌美，连我都忍不住心生怜惜，可惜啊，活不久了！”
这声音一直左言他顾，言语轻浮，要不是见这声音好像知道些什么，杨戬已经发作了，当下，他却只能忍:“听前辈之意，这返魂树似有不妥，不知……”
“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
杨戬一怒之下就要动手，嫦娥拉住了他，冲他摇了摇头，杨戬只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怒火。
那声音见状又道:“好一对郎情妾意的有情人啊，怪不得能得到那同心佩的承认！”
“前辈知道比目佩？”
“呵！你唤它比目佩？”那声音轻笑一声，“我不仅知道，而且我还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比目佩的故事！”
嫦娥秀眉轻蹙，这声音提及比桑和目兮的语气实在不同寻常，似喜似妒，似羡似恨，似厌恶又好像还掺杂了一丝眷恋，很怪异，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前辈莫不是那位龙公主敖玉？”
嫦娥犹疑着问出了口。
那声音愣了愣，这名字她多少年没听过了？沉默良久，才缓缓出声:“没想到还有人知道这个名字！”
本来那声音还慢慢柔柔的，听了嫦娥的话，突然语气一转，变得怨毒起来:“你们即知那……佩的故事，为何还要带这玉佩来此？是来嘲笑我的吗？”
杨戬觉得好笑，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他和嫦娥怎会知道她在此地？
不过，杨戬立即想到一个问题，这女人为何会出现在此？这一点值得注意，想来应该是她想借返魂树复活比桑，可是为何她没有成功？看起来又像是被困住了？难道……杨戬不敢再往深处想了，那样的结果他承受不起！
“前辈误会了，我们如何能知前辈在此？又怎么会故意带这佩来？”嫦娥急忙解释。
“不用再说了，你们既然佩戴了那佩，还敢来污我的眼，我既已看到，就别妄想我会告诉你返魂树之事！”
“前辈若是介意这两块东西，杨戬可以立刻将它们丢了！”
虽然此物是杨婵送给杨戬的成亲贺礼，但若因此而失去救治嫦娥的机会，杨婵心里定不会好受，杨戬亦不能接受，所以这话说得很爽快，他最后试一次，这敖玉答应是最好，不答应，那就别怪他不念与龙族几位旧识的一番情谊了！
“丢了？丢了又如何？你们别以为丢了那佩我就会……”那声音停了下来，因为她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意，可她却丝毫不惧:“呦！想杀我？你杀得了我吗？你可知你为何你的天眼看不出我的真身？……因为我已无形无体，现在的我只是一抹执念罢了，你又可知我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呵呵呵呵呵……”
那声音忽然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后，又突然戛然而止
，以一种慢悠悠又阴阳怪气的口气说道:“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我便告诉你们……又何妨？”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何返魂树开花需要以魂魄为引？那是因为返魂树需要吸食记忆和情感才能生长。‘返魂树花开可引魂，死者闻其香而活’，你们现在知道这‘活’指的是怎样的活着了吧！
”
人没了记忆和情感，活着的也不过是一副躯壳罢了！
“你休要再危言耸听！”杨戬气不打一处来，他不相信那是真的，认定是那敖玉为戏耍他们取乐，才故意那么说，毕竟所爱不得的人执念会有多深，他最清楚不过！
“嫦娥，我们不用理她！”
杨戬愤然道。
原本喜怒无常的声音听到杨戬这话却并无反应:“你们用那聚魂鼎里的魂魄虽然可以引得花开，可那样引开的花却对你们没有半点用处！”
杨戬这下真的动怒了，而那声音却对杨戬脸上的怒色视而不见，反而笑着讥讽道:“恼羞成怒了啊？你心里清楚我说的是真的对不对？明明知道却不想承认，还要迁怒于人，真是可悲！我可是为了你们好才想把真相告诉你们的！”
为他们好？杨戬气极反笑，冷哼一声，道:“你以为你无形无体，就可以有恃无恐了吗？”
“你不想听，我却偏要说，更何况你妻子恐怕不这么想！”
嫦娥？
杨戬忙不迭看向嫦娥，便见得嫦娥脸色发白，满目凄然，透着彻骨的绝望，杨戬心中一痛，将嫦娥搂进怀里，“嫦娥，不要这样，还会有希望的！”
“希望？还会有吗？”
“会的！一定会的，返魂树不行，还有不死树，还有无患子，还有九穗禾，这世上既然还存有返魂树，就一定还会有它们，既然同是神树，就不会轻易灭绝的！”
“我再好心提醒你们一句，那三种神树都已经被毁了，就那场神魔大战，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你敢再说一句试试看！”
杨戬终于不再抑制自己的怒火，扭头看向返魂树，琥珀色的瞳孔中寒光流转。
“我为何不敢？”
“你虽然只是一抹执念，但也需要寄身之所吧，你说，若是我毁了它，你会如何？”
“你要干什么？”那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杨戬以手化掌，劈向返魂树身。
“杨戬，你敢！”
那声音大喝一声，状似恐惧，却透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兴奋之情。
然而，就在那掌要劈到树身的最后一刻，杨戬收了功，并未如那声音所期盼的那样劈上返魂树。
“你怎么没……？”
“怎么，你很想我劈断返魂树吗？”杨戬似笑非笑地问，他若真想毁了这树，一招‘山崩地裂’即可，又何需那么麻烦？
“胡说，我怎么会希望……”
那声音迫切地反驳着杨戬，杨戬却未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你很聪明，一直用言语激怒我，就是想让我劈了这树，我猜，若我劈断这树，你就能逃脱了，对不对？”
“是，也不是，我确实想让你劈了这树，却不是想逃脱，而是想要一个解脱而已！”
“你又在说谎，若你真的只是想要解脱，在我成功取得返魂花后好言相求一番成功率不是更大？你却绕如此大圈，是想掩盖你真正的目的吧？”
“哪有什么目的，我是真的想要解脱的啊！千万年了，我被困在此地，甚至没有人能陪我说说话，我真的好寂寞也好痛苦，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求求你们，让我解脱好不好？”
杨戬不为所动，冷冷道:“说，你刚才那些话是真是假？”
“虽然你一定不想听这话，但我发誓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为何还会被困于此？”
“因为……”那声音诡异的停顿了一下复又说道:“我发现还有另一种方法可以复活所爱之人呐，怎么样，想不想听？”
“不怎么样，我们不想听！”杨戬断然拒绝了，那定不是什么好办法，怕不是永世被困于此，一生活在虚幻的记忆中吧！
“为何不想，这样不是很好吗？和你的爱人生生世世厮守在一起，没有任何人打扰，不好吗？”
“既然那么好，你为何还想要解脱呢？”
那声音心道不好，竟把自己给饶进去了，不禁真的有些慌乱起来:“这……这……我……”
“你若再这么不尽不实，我绝不会再容忍你，我虽然不能对这树做什么，但若是只毁一片小小的叶子，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那声音沉默了，她没想到杨戬居然连这一点都看出来了，她陷入了沉思，思索着要怎样才能解除目下的危机。
杨戬却没耐心再等下去了，就要出手时，那声音急得大喊:“等等，我有办法救你妻子！”
杨戬没有停手，不带一丝犹豫的拿出随身携带的金弓，安上银弹，瞄准那声音栖身的那片叶子，拉满了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