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京巴

9、第九章 光州

　　薛琅又喊上张秉生和李承，约好午时在城门口见面。

　　可到点只看见张秉生一个人过来，薛琅望了望他身后：“李承呢？”

　　“李承说要开始准备明年的秋闱，要在家刻苦读书，不能跟我们一起了。”张秉生骑马赶了上来，歇了口气问：“咱们这是要去哪？”

　　意思是不来了呗，薛琅望了望天色，扬鞭一马当先：“去清河。”

　　“哦清河，清……哪儿？清河？那不是小晋王要去剿匪的地方？”

　　“嗯，怕了？”

　　“不是，你去那干嘛。”

　　“问那么多做甚，我倒要看看秦柏舟要怎么完成这次任务。”

　　程珏听罢，慌忙环顾四周，然后小心翼翼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该不会是要…”

　　一路走走停停，第四天夜里到了光州府，清河便是隶属于光州府的一个下县。

　　薛琅等人找了间客栈住下，吃晚食时就和小二打听起了清河县。

　　那小二掂掂手里的赏钱，立马笑咧了嘴，把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都捡出来讲了。

　　清河是个穷困偏僻的下县，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前只是穷，百姓们一年的收成下来，交了粮税，剩下的好歹还能混个肚饱，虽没几个钱，也不至于挨饿受冻。可现在，自从一年前莫名其妙起了旱灾，庄稼颗粒无收，别说粮税交不上了，那饿死的人都是一片一片的。

　　“那就没人管了？县令呢？你们州府的大人呢？”张秉生疑惑。

　　“哎呦喂，几位公子小姐不是本地人吧，管？怎么管？这是天灾，老天爷不想给他们饭吃，谁能管得了，更何况…”小二左右看了看，凑近了小声道：“那里还闹土匪，杀了好多人呢。”

　　薛琅精神一振，眼睛望着小二闪闪发亮：“杀了多少人，土匪是不是很凶，他们人是不是很多，是不是占了许多山头称王称霸？”

　　“呃…”店小二摸不着头脑，看着挺端庄的小姑娘怎么听见土匪还很兴奋的样子，“这我就不知道了，都是听来的，外面传得纷纷扬扬，那清河的县令三天两头跑来跟我们府尹哭，应该是很严重的。”

　　说话间，外面呼啦啦跑过一群人，小二出去看了看，回头道：“瞧，说曹操曹操到，又来了，上次可是拖走了十几车的粮食呢。”

　　几人站起身也跟着出去瞧热闹，热闹是真的热闹，看热闹的人里里外外把府衙围了个密不透风，并且还有愈来愈多的架势。

　　程珏寻了个缺口挤了进去，大高个往那一杵，周身气势愣是让旁人纷纷让了几步，连带着薛琅和张秉生都占了光。

　　“这位小哥，请问，这里在做什么，怎么这么多人。”薛琅问向旁边一名抱着一筐萝卜的憨厚男人，方才就是他带头给腾了位置。

　　男人乍一被小姑娘搭话，耳根红到了脖子，先是看程珏，又看了一眼张秉生，最后才颇有些忸怩的望向薛琅：“姑娘来晚了有所不知，刚刚是曹大人进了府衙，清河闹了旱灾又闹匪患，听说是有京城来的大人到了光州府，想必这就是来给那位大人接风洗尘了。”

　　曹大人是清河的县令曹温，那京城来的大人…应该就是秦柏舟了。程珏和张秉生都想到了这一点，忍不住看向薛琅：“要不咱去打个招呼？”

　　薛琅白他们一眼：“你们跟他很熟吗？”

　　空气突然僵住，仔细想想，好像是不太熟。

　　“那咱们干嘛来了，不是要帮小晋王打土匪吗？”

　　“打什么土匪，你武力值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还是你看程珏那样是能打的？我们是来学习的，学习懂不懂，”还帮他打土匪，不落井下石套他几麻袋就不错了，薛琅心想。

　　“那，就算是要跟小晋王学习不是跟着他一起效果更好吗。”程珏目光在一排排官兵上来回扫视，有这么多人，也更安全不是？

　　“别看了，秦柏舟是不会带我们一起的。”薛琅无情的打破了俩人的幻想，可算了吧，如果被秦柏舟发现他偷偷跟来了这里，指不定就被他马上派人送回京去了。

　　曹温听闻面前这位清隽秀逸的年轻人就是朝廷派来剿匪的晋王秦柏舟，顿时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一身发白的官袍松松垮垮，满脸悲怆，开口便是一句：“晋王爷，请您救救我清河百姓吧。”

　　光州府府尹眉头抽抽，这曹温，平日在自己面前也是这番作态，哭穷哭惨又伸手要钱要粮，若不是看在清河百姓确实日子不好过的份上，哪能轻易让他三天两头过来打秋风？

　　可再如何急切也不能话不说一句就直接跪下喊救命呀，这可是王爷，皇帝的儿子，是来帮忙剿匪而不是全盘接他清河这个烂摊子的。

　　事情尚未交代清楚，容得被他一个县令架在火上烤？府尹急得冷汗直冒，在一旁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秦柏舟喊人赐座：“曹大人请起，本王既受皇命而来，自会圆满完成任务。”

　　曹温却没多少喜色，仍旧一把鼻涕一把泪：“下官有愧呀，任职期间出了这样的事情，如今清河哀鸿遍野，加上匪徒作乱，四处皆是流民，缺水缺粮，呜呜王爷，前两日从府城拉回去的粮食，全被抢了呀，那些杀千刀的土匪，那可是救命的粮食！王爷您圣人菩萨心，救救清河吧。”

　　光州府府尹脸色一变：“全被抢了？那么多粮食，一袋都没留下来？你带的人都是废物么。”

　　曹温哀哀戚戚：“王大人你也知道，如今我清河这情况，衙门里的官兵差役，能跟我来这一趟运东西都了不得了，哪里还能打得过土匪。”

　　王府尹气急：“我要派人送你们回去你为何拒绝，都说了是救命的粮食，百姓自行募捐，加上府衙去年的余粮，好不容易匀出那么多给你。”

　　“大人仁慈，三五不时前来叨扰已是无奈之举，回程哪里还好意思麻烦大人，之前也没有出事，谁曾想这一回…”

　　“糊涂东西！你若早早就跟我讲了，当时我就派人去追，说不定还能抢回一些。”王府尹甩袖，显然是气很了。

　　“下官的错，下官的错…”曹温嗫嗫嚅嚅不敢多说其他，垂首自责。

　　秦柏舟权当瞧一场热闹，无甚兴趣，只瞧着曹温若有所思，等安静下来没人说话，这才再次温声请起：

　　“本王明日便启程前往清河，到底情况如何亲眼所见才有定论，曹大人莫要忧心，朝廷的赈灾粮已在路上，好好休息一晚，光州府到清河尚有段距离，还得劳烦大人与我带路。”

　　曹温低垂着脑袋踉跄起身，一连摆手：“不劳烦不劳烦，下官应当应份的，王爷一路风尘仆仆着实辛苦，还望王爷赏脸让下官做东，吃个晚食吧。”

　　“对对，有家酒楼的厨子也是从京城来的，厨艺很是不错，想必会合王爷口味。”王府尹一抹冷汗，一时激动，他竟越过晋王直接斥责了曹温，会不会惹得王爷不快。都怪曹温这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秦柏舟婉言谢绝了两位邀请，关了门任凭其胡乱猜测，京城的人来信，太子身边多了好些陌生面孔，又借着与尊亲王府结亲的事儿跟许多王公大臣来往密切。

　　一只猛兽没了利爪，开始磨起了尖牙。

　　薛琅一行人吃了晚食，沿着夜市逛街消食。光州府的夜市没有京城的繁华热闹，但作为一个府城，也是不差的了。

　　“光州府的治安倒是不错…”程珏顿了顿，“就是乞丐太多了。”

　　“应该都是清河来的流民。”薛琅往一群孩子里扔了一包馒头，七八个孩子立马扭打成一团。

　　馒头是足够人平分的，薛琅没料到这种情况，正准备上前喝止，不知道从哪里又溜过来一个半大少年郎，三言两语让七八个人停止打架，安安分分坐着等他分发馒头。

　　少年面容稚嫩，看起来不比薛琅大，等安顿好了那些孩子，看见薛琅几个人还站在这，挠了挠头，上前鞠了一躬：“我代小虎他们谢谢姑娘的赏。”

　　小虎应该就是那些孩子里的一个，薛琅招呼少年到茶馆里喝口茶：“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应甘…”应甘乖乖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桌面茶水不敢乱瞟，很是拘谨。

　　“那些乞儿你都认识？他们好像很听你的话。”

　　“…嗯，其实不止这几个乞儿，还有那些衣衫褴褛的大人，原本光州府是没有乞丐的，他们都是从清河来的，费劲巴拉跑来光州府，没有房屋又丢了户籍，所以…”

　　“我也是清河的，我来的早，是孤儿，没什么亲戚朋友，所以旱情刚开始的时候就离开了，辗转来了这里，一年多的时间也算站住了脚，吃食多少也能接济他们一点。”

　　应甘转头看了那群孩子一眼：“今天酒楼里没什么剩饭剩菜，他们饿一天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多亏了姑娘的馒头。”

　　说到这里，还充满感激的看着薛琅，薛琅有些好笑，这人明明也不是很大，偏一副为孩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语气。

　　“既然你是从清河来的，那我问你，去清河有哪些路，越近越快越好。”

　　应甘张大眼睛，讶异道：“姑娘要去清河？我知道有三条路，的确有一条相较于其他两条是比较快的。”

　　最后薛琅从应甘口中了解到，官道最安全，但也最远；山路距离倒是还行，但是容易遇见土匪，最危险；

　　而最后一个，先坐船走一段水路，然后抄捷径走一段山路是最快的，遇见土匪的可能性有，但不大，没多少人会往那块溜达。

　　薛琅问清楚就起身带着程珏和张秉生告辞回客栈，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应甘在后面喊。

　　“姑娘，等一下。”

　　薛琅停下来看他，应甘快步追上来，气息不稳：

　　“你们去清河，能不能带我一起。”

作者有话说

　　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