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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水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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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甘带着一名乞儿到旁边嘀嘀咕咕好一阵,然后薛琅又跟着他去了他当伙计的酒楼,要去跟掌柜的辞别,顺带求着掌柜的多照应一下那群乞儿。
剩饭剩菜留着也是浪费,还能搏个好名声,老板自然满口答应,甚至从那群乞儿里挑了一个手脚勤快的接替应甘当伙计。
等从酒楼出来天已经大黑了,薛琅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招呼其他人走快一点,想到应甘自己有一个租的小屋子,于是望向他:“你今晚住哪,要跟我们一起吗?”
旁边一行官差簇拥着一名中年人从酒楼出来,应甘侧身避让,等人走远了才回薛琅:“我今晚回去睡,收拾东西还得把屋子退了。”
薛琅点点头,他们不跟应甘同路,便带着程珏和张秉生在酒楼门口与应甘分手:“明早便在这里汇合,我们先回去了。”
应甘躬身告辞,而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姑娘,刚才从我们旁边经过的,好像是我们清河的县令大人。”
薛琅一心只想回去睡觉,那一群人已经走远了,看都看不见,不是说清河很那个啥了吗,怎么还有心情来吃酒,胡乱朝应甘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曹温打了个饱嗝,因为喝了不少酒,脚下的步子有些踉跄,一名差役很有眼力见儿的上前搀住他的胳膊:“大…大人,小的扶您。”
见曹温哼着小曲儿,似乎心情极好,差役小心翼翼的问:“大人,您真的要带那晋王回清河吗。”
“住嘴,你有几个脑袋,晋王爷岂是你能议论的,”曹温一巴掌扇他脸上,也不哼曲儿了,瞥他一眼,马上又换了副悲悯的神色:“晋王是来帮助我们清河的,我当然要带他去,不带他去,还怎么帮我们。”
差役也不敢捂脸,火辣辣的疼,连声称是,不敢再说话,待到了府衙前,王府尹正好从里面出来。
他在光州有妻儿老母,也有府邸,所以不用在府衙里休息,迎面遇到曹温,又忍不住生气:“曹大人好兴致啊。”
曹温示意差役松开自己,然后一抖袖子给王府尹作揖,语带苦涩:“王大人莫要取笑下官了,每每想到我清河百姓还在水深火热里苦熬,我这心呐,就跟油煎似的”
“这些下属跟着我也吃了不少苦,今天听闻上头派人来帮清河,还是尊贵的王爷,知道朝廷没有放弃我们,一时高兴,多喝了点,大人莫怪。”
“哼,王爷已经睡下了,曹大人也早些休息吧。”王府尹没精力搁这听曹温在这假模假样,运粮这种小事都办不好,早该被革职了。
曹温保持姿势恭恭敬敬等着王府尹远去 ,待人看不见了才直起身来,迈步回了住处。
薛琅等人各自回了房间,倒头就往床上躺,赶了这么多天路又出去逛这么久,实在是太累了,张秉生那没练过武的文弱大夫更是吃不消,程珏也好不到哪去。
薛琅迷迷糊糊被人搀扶着洗漱,卸去钗环脂粉,然后一夜好梦到天亮。
光州到清河之间有条河叫水神河,传说龙王的第三个儿子不顾家族反对,毅然求娶了凤王的小女儿,二人为躲避两大神王的追捕,双双躲进了水神共工留在凡间的府邸,而那府邸,便是这条河的河底,这河,便被称为水神河。
几个人经过刻有水神河三个字的石碑,应甘踮脚指着前面不远的地方道:“太好了,我看见船了,我们快过去。”
薛琅也看到了那艘船,远看小小的一只,张秉生也纳闷,拿手指比了比,嘟囔道:“这能坐下四个人吗。”
只有程珏还在追着应甘问:“那两个人逃进了水神河里,然后怎么样了。”
“然后龙王的三儿子一直不被允许返回龙宫,而跟他素来有嫌隙的大哥成了龙太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彻底和族里撕破脸。为了压龙太子一头,他借着共工名头也自封水神,代价便是避着诸天神佛,永居于此。”
程珏听了唏嘘:“所以这水底下还是个假神呗?”
应甘打了个激灵,回头小声劝道:“程公子,进了清河的地界就莫要这么说了,即便他是自封的,可在清河,那他就是唯一的神,这种话万万不能被人听到,不然是要被沉河祭神的。”
船家撑着篙子已经划过来:“几位要去哪里?”
“去清河。”应甘对着撑船靠岸的船夫简单回道。
这么一说船家就明白了,等人都上来后,才疑惑:“这半年从我这过的人,都是从清河往外跑的,你们怎么还回去呢。”
应甘憨笑两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不知道现在清河怎么样了。”
船家摇摇头:“惨喏!”
于是没有人再问如何惨的问题,薛琅从船篷里探出脑袋:“你在这渡船不怕土匪吗?”
“也是运气好,我在这渡了十几年,从来没遇见过土匪,” 船家摸摸下巴上的一小撮胡子笑眯眯道, “听说都在县城那一块聚着。”
“在城里聚着?这一年来,都没人组织剿匪吗。”薛琅问。
这个问题应甘就能回答。
“是县城附近的几个山村有土匪流窜,府城的大人派人去过,可也是无功而返,听说还死了一大批府兵,于是不肯再派人,只开放路引,愿意接收由清河逃难去的百姓。”
程珏听了面色发白:“土匪这么凶,我们真的还要去吗,万一被抓了…”
薛琅立马伸手拦住船家:“阿伯,等一下,让这个人下去,他不去。”
“谁说我不去了!我这不是担心吗?你们都去,就我不去,谁保护你们。”程珏坐直身子冲着薛琅嚷嚷。
船家见此情况,笑着撑起篙子,船就晃晃悠悠出发了,因为是顺流,又顺着风,速度倒是很快。
程珏一脸生无可恋,不想搭理薛琅,又气张秉生不跟自己同气连枝,一个人跑到船头吹风。
“船要坐多久?”
应甘想了想,不确定道:“大概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船家就插嘴:“要不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了,三个多时辰是从清河往外跑的,那是逆流,得慢些。”
应甘就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就坐过一次。”
薛琅点头,望着河水道:“清河离这不远,这两年怎么会有旱灾呢。”
“清河少水,仅有的几条河根本不够供养一个县,一个小小的旱情就比别的地方严重数倍。”应甘道。
船家听懂了薛琅的言外之意,停下了篙子笑着说:“这水神河的水可不能用来喝的,灌地都不行,若不然现在清河哪里会是这个情形。”
秦柏舟奉命前来剿的是匪患,旱灾只是一笔带过,因着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若不是太子亲自将折子送到皇帝跟前,是不会有人在意这里的,更别提会来一个王爷剿匪了。
薛琅从几个人的嘴里,陆陆续续了解到,这么一个小地方,里里外外,自形成一个宗教,信奉着水神。水神河里的水便是神水,凡人身上沾了俗气,不详不洁,喝了神水必然会生大病,所以即便是旱灾,也没有人打水神河的主意。
张秉生皱眉,他家世代为医,自然是知道生水喝了会拉肚子,煮开的水还是可以喝的,也没听说喝某一处的水一定会生病的。
“这是谁说的,哪里的根据。”
船夫摇摇头:“凡是喝过这河水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但是也有例外,圣女说,只要得到水神的洗礼,喝再多神水也会平安无事。”
“圣女?这是谁。”薛琅好奇地问。
“圣女是水神的后裔,神最宠爱的孩子,作为神的使者普化这里的百姓。”船夫对这位圣女很是推崇,“圣女说,只要我们诚心祷告,神就会庇佑我们平安,我就是每天早晚给水神上的一炷香,这两年才平平安安,没遇上土匪,这么大年纪还能赚取银钱贴补家用。”
薛琅:“阿伯信奉这水神?”
“哪有什么信或不信,我随口一说,你们随便听一听,不过是一炷香,一同拜的还有三清跟佛祖,嘿嘿,谁知道冥冥之中是否是真的有神庇佑还是自己运气好,总之图个心安。”
薛琅点点头,继续问:“你可知朝廷已经派了人来剿匪?”
说到这船家停止了划船的动作,竹篙捏在手里笑道:“早一个月就知道了,我也是从我这渡船的几位客人聊天里听到的,听说还是个大人物,皇帝的儿子呢,我跟我家那老婆子说,她高兴坏了,剿清了土匪她就可以安心去县里买菜,这鱼虾什么的都吃腻了。”
早一个月?秦柏舟受命到现在也没过一个月吧,未卜先知还是早有预谋,就算船家记错了日子,不算传信在路上耽搁的时间,谁能有这样快的消息。
“你还记得那几个人长什么样吗。”
“这哪还能记得,只记得是三个人,男的,大方得很,直接丢了一个二两的银锭子呢。”船家眯着眼睛回忆。
于是薛琅也不追问,开始有意无意问起清河的情况。
船家热情得很,这里十天半个月难有客人,好不容易遇到有人乘船,只当是州郡里出来游山玩水的大家公子小姐,也乐意打好关系。
船家靠着一处密林停下,指着根本看不出道路的荆棘丛:“从这进去,穿过这个林子,再走上个把时辰,就能看见人家了。”
应甘是走过一次的,于是众人辞别船家,跟着应甘往林子里走,程珏一路小声嘀咕,他体积大,又时刻顾着薛琅,虽然有应甘在前面开路,但还是不可避免被树枝刮了一道道口子。
进了清河的地界后,除了在水神河还有些微风和水的清凉,其余地方空气变得格外干燥,几人热的汗流浃背,就在薛琅也快受不住的时候,总算瞧见了村庄。
一路瞧过去,十室九空,就没见着一个好的,倒的倒焉的焉,即便看见他们这群外来的也多是没什么反应,麻木的表情透着股死气沉沉。
听之前那船家说,下派的县令有过不少,该整治的都整治了,情况有些好转,可自从一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旱灾,天灾加上人祸,城里城外,随处可见饿死的流民。
薛琅皱着眉没什么动作,薛家历代都是武将,战火连天的时候,比这更糟的情况有的是,要不怎么说打仗最苦的是百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