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京巴

18、第十八章 与舟

　　与舟山确实快到了，不知从何时起，马车顺着一条小道驶入山林，静谧之中除了车轮轧过地面的声音，就只剩偶尔窗外传来的鸟鸣。

　　薛琅打起一侧车帘，风凌和赶车的大哥坐在前边，深夜的路况看不太清，前边尽头是一望无际的黑，只能凭感觉意识到是上山的路：“是要去端了圣女老巢？你知道路？对了，那个圣女还在曹府，正是好时候。”

　　“嗯。”秦柏舟应道。

　　薛琅拧眉，发现他的神色太过平淡：“你一早就知道圣女不在山上？”

　　“山上有我的人，晚食之前就接到消息，想等你吃完，你走得太急。”秦柏舟望着薛琅唇角微勾，揶揄道：“怕你有正事，就没及时喊你。”

　　回想所作所为都在人眼皮底下，像在看小孩过家家，然后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跟他解释，薛琅气得牙痒痒，哼声道：“晋王耳目众多，本事十分了得，是我擅作主张了！”

　　“若没有你引得他们注意，我也不好避人耳目，悄无声息出城来。”秦柏舟想了想。

　　薛琅狐疑，不过没有继续追问，这种思想手段不在一个层次上的感觉让他不舒服，一切尽在掌握而衍生的迁就纵容，跟闲时他去逗弄十里有甚区别！

　　小孩才需要如此哄骗！

　　斜睨一眼没有说话，薛琅背靠车门闭目养神，不大一会儿风凌就说到了，马车随即停下。

　　薛琅率先跳下马车，车外数十人围聚在树下，看到薛琅，原本的动作都停下来，不解中透露出一丝疑惑，等秦柏舟下车来，又纷纷上前：“王爷，一切已办理妥当，廖将军还在上面清点赃物。”

　　秦柏舟略一点头，不远处火光大亮，一路都有人举着火把。

　　薛琅望着这群人，好似没有在县衙见过，但隐隐又觉得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只好紧跟着秦柏舟往前走。

　　这是一片山中的屋舍，领先的将士介绍说：“原本是一个土匪窝子，存在有十几年了，自从被朝廷收服后，交由地方管理，不知怎么由这个圣女接手，现在还是一个土匪窝子。”

　　秦柏舟说：“官匪勾结，也不奇怪。廖涛何在。”

　　“王爷！”右手边的屋子大踏步走出一人，到秦柏舟跟前抱刀一拜：“末将在。”

　　薛琅一下子认出眼前这人，是之前带着人到醉仙楼吃酒，自己给他们点过几壶仙人醉的那些人，怪不得说是要来清河，却没在清河县衙见到，原是一早直奔与舟山埋伏起来了。

　　“王爷，属下里里外外已经扫清，抓获上百人，其中不少还是从前留下的匪徒。”廖涛说：“有两人熟知地形，拼死逃脱，怕是用不了多久，山下就知道消息了。”

　　“无妨，曹府有人盯着，打个时间差而已，总会知道的。”秦柏舟说。

　　几人跟着廖涛进入他方才出来的屋子，剩下的人留在门口把守，薛琅跟着秦柏舟一起，廖涛看了他几眼，见秦柏舟没有说话也就不再关注，屋内空间不小，空气中闷热混杂着潮湿发霉的气息，地上是一袋袋堆成山的粮食。

　　“有三个这样的粮仓，没有妥善保存，新米和陈米胡乱堆放，好些不能用了。”廖涛说着，弯腰抓一把米放手里揉搓：“这里是最新的，应该是前段时间从光州府运来的那批。”

　　薛琅震惊看着眼前的粮山：“我来清河的那条路途径不少村落，他们背靠水神河，虽不敢多喝但也只能靠喝水解渴，是以一路走来，大部分的人都是活活饿死的。”

　　秦柏舟沉声道：“让山下的人围住曹府，动静小点，不要引发民乱。”

　　薛琅说：“那个圣女一定要抓起来，不过她信徒众多，没有证据，百姓如何信任朝廷。”

　　“这些粮食就是证据。”秦柏舟说：“将这些运到山下，明日一早通知到各家各户，如果他们不肯出门…”

　　“就说水神看在他们心诚的份上，决意原谅他们，特让圣女做法祛除灾厄，邀人同赏。”薛琅接话说。

　　风凌领命，带着一路人下山。廖涛又开始有意无意打量薛琅，秦柏舟察觉，主动介绍说：“这位是薛大将军之子薛琅，此番与我同来，助我解决清河诸事。”

　　又对薛琅说：“这位是西北军副统领，廖涛，在战场于我有救命之恩，你喊廖将军就是。”

　　“廖将军。”薛琅立时就喊。

　　助王爷解决事情？廖涛心思几转，本能觉得这个身份有点耳熟，却想不起在何时有的交集，于是也对着薛琅抱拳：“薛公子，薛大将军可还好。”

　　二人客套一番，廖涛挥退左右，带着几人又往深处走，隔着屋舍几百米的距离，是一面靠山的石壁，有两人在附近巡逻。

　　“这里是储藏财物的石室，数额巨大，不好引人注目。”廖涛说着走到一处杂草丛生的石壁前，拨开石门让秦柏舟等人进入：“属下粗略统计，黄金一千五百万，白银四千万，其余珠宝首饰二十五箱。”

　　眼前各式箱笼摆放十分整齐，最前面一排箱盖齐齐打开，金银首饰熠熠生辉十分晃眼，薛琅倒抽一口气，平日出门怀揣百两银已是巨款，这里这个金额数量他想都不敢想。

　　秦柏舟也是眸色深深，冷静吩咐道：“再调三千人马，重兵把守，待京城来人再做打算，另留出两箱，不做统计，给手下兄弟们分了吧。”

　　廖涛应是。

　　“早知情况如此严重腐败，我在曹府就该找机会，一剑了解了那圣女。”薛琅愤愤。

　　“数额有异，国库都不过如此，清河又哪来的底蕴。”秦柏舟思索。

　　“还需问清河本地人，譬如杜海，还有应甘，就是跟着我的那个小孩，原是清河人，后去光州讨生计…”薛琅察觉不对劲：“遭了，应甘呢！他不会武，我将他藏在那里，忘记带回来了！”

　　秦柏舟安抚道：“风凌带你走后有安排人处理后续，程家二公子也已经回了住处，你说的那个人也无需担忧。”

　　薛琅松一口气：“那就好。”

　　心还没放下，之前下山的风凌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一脸难色，望着薛琅欲言又止。

　　秦柏舟蹙眉：“何事。”

　　薛琅心又一沉。

　　风凌斟酌着说：“那位小公子拒绝了我手下的人，独自一人蹲守一个时辰之后，拿着刀欲行刺曹温，被当场拿下。”

　　行刺，当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