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枯苍月》零熵

32、第三十二章

　　原来赤连的机会都来自于一只山中野兔。十几日之前段铭又入山打猎，带回一只灰色兔子。那兔子虽然野生，但许是山里没有什么天敌，整日里就知道吃喝，甚是肥硕。赤连见了兔子甚微喜爱，便从段铭手中接了过来抱在怀里逗弄。

　　【“你可抱好了，千万别让它跑了。”段铭嘱咐道，“别看这畜生这么肥，跑得倒快。一会我把他扒了皮，做个辣子爆炒兔肉。”
　　赤连护住兔子说道，“这兔子这么温顺可爱，为何非要扒皮吃肉，如此残忍？”
　　“这兔子就是用来吃的还能作甚？”段铭一把拎起兔子耳朵将它抢了过来，说道：“看你平日里总替我洗洗涮涮，才给你些好颜色，现在却管到老子头上了。去去去，你若不吃便躲到一边去，别坏了我的好兴致。”
　　说完提着兔子转身就走。
　　赤连看着周晟的背影，面色如常心中却是一阵冷颤。他转身想要回营，却碰上前来寻他的李木。原来赤连虽是异族，却在汉人之中生活过许久，又学了不少的琴棋书画。
　　李木在这满是粗糙汉子的军营之中十分苦闷，常常哀叹没有知音，却无意中见到赤连为周晟抄录文书，字体娟秀整齐，他便常来找赤连下棋赏画。
　　他今日拿了一副石中玉的书法，见到赤连连忙展开，满脸的得意之色，“你快来看，这是我京中的好友托人送来的石中玉真迹‘百酒赋’，甚是珍贵。”
　　月灵心中想事，只是嘴上随口应道，“既然如此，你便也像往日临摹了就好。”
　　李木说道，“我也正是这般想的，你可知道临这一篇字却和平日里的不同，需得特殊的手法。”
　　“是何手法？”
　　“传言石中玉在写这片字时豪饮烈酒数坛，写到最后却发现墨已用尽，他正在兴头又怎可停笔？”李木哈哈大笑，“你猜他是如何将这幅字写完？他将毛笔送进口中，说来也奇了，他的口涎竟带着墨意，许是他平日吞舔惯了笔头，舌头都成了砚台。但这幅字画却成了他最得意之作，大家都传说正是他沾了酒气与口涎才将这字写的如此传神。若想临摹的像，也必须口含笔头，沾一沾自己的口水才可。”
　　“你倒不怕笔头捅穿了你的喉咙……”赤连说道此处忽然止住了，而是直愣愣的扛着李木，只把李木看的浑身发毛。
　　李木笑道，“我身上莫不有何怪处？为何如此看我？”
　　却不知此时在赤连心中，他仿佛一只误入蛛网的小虫，不求逃脱反而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得了宝物，成了毒蛛的美食将要被化皮消骨拆食入腹。
　　而这只毒蜘蛛此时却露出单纯无邪的笑容，哄得眼前猎物乖乖听话，“你若是要仿当然要仿的十足的像，才不枉费你手中这宝贝。只是我见你带来的毛笔多是掉了毛，这穷乡僻壤何处去寻好的笔？”
　　“确是如此啊。”李木见赤连笑里藏着话，他本就十几岁风华年纪，此时眼中磷光闪闪仿若天真稚童，不由得心中微悸，吞咽了口水问道，“你难道知道哪里去寻？”
　　赤连冲他招招手，引他到身边伏在他耳边说道，“刚才段队长捉来了一只灰毛野兔，野兔背上的长毛做成的兔毫却是最好，你何不去管他要来这兔子？”
　　李木鼻尖萦绕的皆是赤连身上的漫若之气，不由得心旷神怡，也不忘问道，“一只兔子虽不是什么大事，但你也知道段铭那人，平时虽然大度，但若他口中夺食却是千难万难。”
　　“这又何难？”赤连说道，“我自有办法。大人不是擅作木器雕刻？那便做几只中通的木管给我，再在壁上通些小孔，务必做的细致圆滑些。”
　　“这倒不不难，只是你要这何用？”
　　赤连翩然而笑，“大人若信的过我就交给我办，不用多管，只需将木管做好。也将你的笔杆一并做好，只等着装上笔头。”】

　　赤连处处讲的细致，连李木当时的每个表情都描述的十分清楚，讲到这里他停顿片刻，恍惚一笑，讲出话来还是一副温柔若水之态，“他们几个真是好骗，不论如何凶残之人，毫无防备之时却是单纯得可笑。”

　　【那日他找周晟要走了兔子，便是用一个“秘方”换走。段铭本不愿给他，却听得赤连如此说来：“段队长莫要着急，如此大火气恐怕顽疾又犯。”
　　“什么顽疾？”段铭想到自己“顽疾”所在，少不了面红耳赤聒噪一番，“别说些胡言乱语，老子壮的能打死牛，哪来的顽疾？”
　　赤连却是四两拨千斤，扑哧一笑说道：“段队长自然能打死牛，就算是只老虎也不在话下。只是这老虎再凶猛，不过逞一时之凶。而这疮症又疼又痒，若是生在私密之处却真真让人生不如死。”
　　段铭东张西望片刻，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谁得了痔疮，你莫要再胡说！”
　　“段队长何必讳病忌医？”赤连此时一副真诚之态说道，“我替队长洗过不少衣物，却见外裤之上也偶有血迹，恐怕疮疾已久，这人之在世有进有出，循循不息，这一出一进若是坏了任一处，岂不生命有忧？我不过担心段队长，想起知晓的一个古方，甚是有效。”
　　“你……你能知道何古方？”段铭气势弱了下来。
　　赤连说道，“段队长应该记得，我是从何处逃出流落街巷险些病死，是义父将我救活收养。我之前所在之地，却是经常有人患有痔疾，都是用这古方医好。”
　　段铭听了半信半疑，却是忍不住一试，问道：“真有此方？该是何如？”
　　又一只蜉蝣小虫落网，赤连禁不住弯起嘴角，说道：“说来却也简单，只是必要将药涂到疮上。用一根两只宽的木管将药送进□□之中，那木管壁上雕些小孔，药膏便经小孔挤出铺在疮口之上。一刻之后便浸入冷水之中，伤口收缩之后便是好了。”
　　“两指宽？”段铭不禁叫到，“你以为我是你？能将那么粗的东西捅进去？”
　　他这话听得赤连脸上一寒，却又马上收敛，笑道，“段队长不必担心，只要先前几天夜里用细些的木管扩张即可。这法子确实管用，段队长一试便知。”
　　“那我就试上一试。只不过这木管哪里去找？树枝倒是随处可见，如何雕空中心？”
　　赤连说道，“这却好办，李大人平日里就爱雕刻木器，这几支木管又算得上什么。你将兔子给我，我取了兔毛给他制作毛笔，他怎么也得略表心意。”
　　“这倒是好办法，只是……”段铭搓了搓手，道：“这事莫要让人知道，也不要让李木知道我这木管是何用处。”
　　“段队长放心，赤连绝不会让旁人知晓。”赤连此时却说的是真心话，他此番安排怎能让他人知道？
　　他宽慰段铭道，“段队长只管放宽心，赤连自然准备好药与上药器物，段队长只等痔疾痊愈即可。”
　　谁知段铭等来的不是顽疾痊愈，而是命丧黄泉。而送他上路的，正是赤连口中所说的“古方”。段铭又是个粗枝大叶之人，本就破口的痔疮被他左捅右杵的没两下就流了血。赤连知道段铭爱面子，断然不会将此事告知他人，只是在段铭丧命那日中午，约他前来自己营帐。
　　他将已混入毒药的药膏塞在最粗的那只木管之中，亲手交给段铭，说道：“段队长可听了我的话，每次入睡前将细些的木管塞进体内扩张？”
　　“啊……自然是做了。”段铭平日里总是大嗓门吵嚷，今日却是压低了声音，问道：“只是这些木管实在难以掌握，我怎么觉得捅进去之时弄破了许多，反而流血更多了呢？”
　　赤连知是时机来到，笑中颇带柔情与期许，看得本是瞧不起他的段铭也是心中一颤。
　　赤连笑道，“段队长不必惊慌，今夜正是月圆之夜，都说这般夜里精气充足疗伤养病最好。今夜将药置于体内，必要泡上最冷的水，须得三刻方能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