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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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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中自然无毒。”百里芜云依然走到正中落座,说道,“若是如此简单手法,又怎对得起凶手这些日子来的精心安排。”
周晟急忙说道,“侯爷这是说的何话?周晟已经认罪,莫要牵连他人。”
“我说过,你这罪不是我定的;自然也不是你想认便能人下的。”百里芜云提起手中的碎星链,想要将赤连拉到身前,就听帐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接着月灵掀开帘子跑了进来。
月灵见赤连被百里芜云锁住,连忙冲到百里芜云身边,一时情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百里芜云看看月灵的手,剑眉微挑似是不屑。
月灵平定气息,掩住脸上焦急之色,转瞬之间又是满脸的娇蛮之气,语调之中略带埋怨的说道,“侯爷真是无心,这根链子才锁过我,正是你我的定情之物,怎么才过几日就又锁上他人,实在伤了我的心。”
百里芜云盯着他的脸片刻,终是找不出何破绽,这才拂开他的手说,“看来你也是刚刚想出,真凶非周校尉了。”
“侯爷莫要说笑!”周晟几步上前,睚眦欲裂的喊道,“我已认罪!侯爷在我房里找到的几样东西正是铁证如山,这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怎可又悔改?”
“悔改?”当归忍不住带出嘲讽之意,“我还是一次见到,有人抢着认罪伏法的。”
“甘心情愿为他人顶罪,却也有之。”百里芜云稍作停顿,眼神转向赤连说道,“只是这人必定是至亲至爱之人。”
周晟说道:“那杀人之器已在我房中找到,杀人之法侯爷也已道破,段铭三人皆是周晟所杀,毫无疑义。”
“并非没有破绽。”百里芜云说道,“我心中仍有几个疑问未解,还请周校尉回答。周校尉毒药从何何来?”
周晟犹豫片刻,说道:“赤华山中寻来。”
百里芜云却不辩真假,而是接着问道,“可有存余?”
“那毒药我只找到一点,全都用完了。”
“这么说来我们是无论如何也见不到这毒药了?”百里芜云说道,“周校尉算是解了一个我心中困惑。只是我还有疑问,其一,周校尉为何不将他们三个一起杀了,反而每杀一个人要间隔五天?其二,下毒的器物乃是死者日常所用之物,你又是如何知道他们那日要用哪件?其三,这般危险之物,校尉为何不早日销毁?不过举手之劳。”
百里芜云这三个问题似是一张密网缠住了周晟,他张了几次口却答不上来。周晟虽心思也算得上缜密,只是此时心绪万千又紧张无措,心中便是百转千回也抓不到头绪讲不出道理。
他只得不甘心的强辩道,“不过皆是凑巧,如何说得出因果。那样东西还是侯爷的人亲目搜出,怎能转眼便忘?”
百里芜云看他一眼,许许而道:“若是这样东西出现在我的房中,那我岂不也成了凶手?嫁祸之法,实在简单。”
“如此铁证都能推翻?”周晟似乎求罪心切,再也顾不得犯上,说道:“百里侯爷审案定罪全凭一张利嘴,翻云覆雨不过指掌之间。但只怕名不正言不顺,我身在军籍,只有都督府才能审我的案、定我的罪。旁人无论何等爵位,却是无权审我。侯爷何苦越权?”
百里芜云虽握圣上钦赐金牌,却正如周晟所说,虽位尊却无权。他禁足周晟上报都督府已是极限,百里芜云向来知法守礼,但此番虽是有越权之嫌,却也要追查到底。
他似根本不想理会周晟的话,道,“周校尉稍安勿躁。你说那样东西是铮铮铁证却是没错,只是……”
“这东西虽在你房中搜出,看似铁证如山,却难免遭人嫁祸。”当归听不下去二人口舌之辩,说道,“却另有最重要的一样证据,只有凶手才有,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造假。”
当归说完便将手中折扇展开,甚为悠闲的在这极凉的夜里扇起风来,几人只觉一股渗骨幽香缓缓扑来,这香气有如夜中雾气,绕着众人打转。
月灵见他这闲散样子气急,说道:“这么冷的天,你无缘无故扇风作甚?还弄得屋里如此之香,一个大男人整日里不是弄扇就是调香,脸白得似是刷了墙灰。”
当归像是投饵之后静待了许久的渔翁,正要收网提钩,得意之心切切,却被月灵的话搅乱了心境。不仅是他心境转变,就连百里芜云听了这话嘴角也露出些许笑意。当归见了不禁送了百里芜云一个白眼,像是嫌他没有管好自己的宠物,搅了他的好兴致。
当归镇定心绪,又换上一副高深莫测之态说道,“这香味正是引得凶手现身之物。几位何不看看双手?”
周晟与月灵不解,但也照着当归说的,将双手置于面前细看。月灵看不出有何异常,便鬼祟的走到百里芜云身边,捧起他的右手端在眼前一寸寸的看,近的几乎要贴在唇上。百里芜云小臂一抖将手收回,月灵颇为失望的扑闪着眼睛看着他,本以为他撤手之时怎么也能碰到自己的嘴唇。
当归目光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定在赤连身上,笑吟吟的说道,“为何将你双手藏于身后?”
月灵与周晟听了这话都看向赤连,只见赤连脸色微红似有汗下,满面隐忍之意,犹豫片刻才双手颤抖的从身后拿了出来。
“果不其然。”当归看着赤连的双手,嘴角勾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
原来这赤连的双手,像是刚刚浇过滚烫的开水一般,嫩葱般的十指一片通红还飘着丝丝白烟。
周晟大惊,连忙端起桌上茶盏想要泼到赤连手上,就被当归用纸扇拦住,说道:“你若是用水,反而会害他丢了双手。”
“这是我师父独创之药,名曰‘骨里蒸’。”一直默不作声的林婉婉此时开口道,“我师父最喜制作追踪之药,这便是其一。此药分为雌雄两味,雄药无色无味,若是不放在瓷器之中,半日即刻发散干净;但若是沾了皮肤,却是寝肤眠骨,一生难去。平日里毫无异常,但遇到妖香撩人的雌药,便会由当初碰药的地方蒸腾而出,烧得皮肤有如煮于沸水之中。想去毒倒也简单,只需这毒全都从体内挥发而出即可。但若是以水降温,恰恰将毒挡在体内,这毒在身体之中四处乱窜,烧穿五脏六腑却是无药可救。”
周晟听了这话不禁睚眦欲裂的吼道,“你们为何对他下如此狠毒之手?”说罢举起双手却不敢触碰赤连,生怕弄得他更疼。
当归摇摇头道,“并非我们狠毒。你为何不问问,这药置于何处,使得只有他才沾染?”
周晟急切问道:“你们说的到底是何物?怎和赤连扯上关系?”
“周校尉见投毒的器物出现在你房里,却不知有样东西却是我们投下的诱饵。”百里芜云将怀中一块方巾扎成的布包拿出,放在桌上。
打开之后从三支木器之中抽出一支搁在旁边。
周晟看了看说道,“这……不是李木的毛笔?有何异处?”
“确实是致李木中毒的那根毛笔。刚才我问校尉,为何不早日销毁这些证物,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疑问。”百里芜云捡起毛笔竖在眼前,语气颇为冷漠的说道,“李木死在整营军士面前,本候即刻封锁了他的营帐,周校尉是何时进去将这装有毒针的毛笔取出的?”
“我……我是……”周晟果然哑口无言,终是无言以对的垂下头去。
“根本就不需要偷出来。”月灵像是替他答道,“因为这根毛笔,根本就不是投毒的那一支。”
月灵说完这话,看向百里芜云的眼神里,已经不似之前那样清明专注。当时真凶未辨,百里芜云却也不是完全信任月灵,自然不会将这设套之事告诉他。可就算知道是理该如此,月灵心里还是不畅快,一半为百里芜云骗他,一半为自己竟没看穿。
“什……什么意思?”周晟越发糊涂。
“那毛笔锁在屋里,被陆将冶的宝贝锁着,何人能偷出来?”月灵道看向赤连,“只不过那凶手并不在意放在周校尉房里的,是不是真正的凶器。就算我们找不到凶手杀人的法子,到时候他也可以在整理周校尉房间的时候,‘碰巧’发现这些东西。”
“没错,‘骨里蒸’的雄药,放在了兔子身上。”林婉婉接着说,“李木被杀的那一晚,我和月灵被关进了兽笼里,那笼子里还有一只野兔,身上的毛秃了一块又一块。”
月灵可怜巴巴的看向林婉婉,“婉婉姐,你也瞒着我。”
林婉婉慌了神,“当归管我要了‘骨里蒸’,也没说要用到哪里。今日他让我想一想,这几天营里少了什么活物。我思来想去,才想到那日里与咱俩同病相怜的兔子,没了影子。”
“那兔子,本来就是你讨要来,用来做毛笔送给李木的。再做一根,也不是什么难事。”月灵看向赤连,“可能你计划了许久,却没想到,侯爷会来。嫁祸周校尉,是侯爷来了之后,你才临时起意的,那两样东西好弄,只是这毛笔,为了和李木房里的毛笔一样,不得不用同一只兔子的毛。你抓了那兔子,没想到兔子毛上被下了药。”
月灵说完,忽然又看向百里芜云,“只是不知,侯爷是如何想到这诱饵的?”
接话的却是孟止涯,“侯爷派我在营里打探三位死者生前的生活习性,无意中得知的。”
百里芜云道:“周校尉急于认罪,只可惜这药发,并不在你身上。”
几人目光投向赤连,只见他双手已恢复常色。除了满头的冷汗,却丝毫看不出他刚经历切肤之痛,眼里连湿意都不曾存在。
此刻赤连看向周晟,却是满目恨意,“这小小火烧水煮之痛算得了什么。周校尉所赐,才是真真蚀骨腐心,置人于万丈深渊。”
众人听了赤连的话心中各有想法,却都是忍不住的惊讶。赤连平日里总是一副善良温柔之态,对周晟皆是称呼“义父”,如今却是恨意滔天,似要活剥了周晟。
不过转瞬,赤连面色又变,仿佛一只摔碎的瓷质娃娃般面若死灰,眼中却存着一支小小火光,不用他人提问,便自顾自的说道,“侯爷的疑问,周晟答不出来,我却能一一解答。
“之所以每五日才杀一人,是因这毒需足足五日才能杀人;而要知道他们哪日要用哪样东西,更是简单。那日段铭入山打猎,抓回一只灰色野兔,甚为可爱。却没想到,这只兔子却做了他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