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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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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芜云回到营帐,就看到月灵喜气扬扬的忙东忙西。
月灵抬头看见了他,脸上满是憧憬之色。
他将手上拽着的丝质亵衣展开,摆在百里芜云面前说道,“侯爷你看,我在你卧房里穿这个可好?只是这件衣服领口是荷叶边,穿上去衬得我脸圆圆的像个小孩。不过我可是不是胖,我只是脸上肉很多。”
百里芜云心里还在计较着刚刚与周晟的对话,只恍惚听到月灵说自己脸上肉很多,便没有多想手却先动了起来,捏住了月灵的脸颊。
果然脸上肉不少啊,百里芜云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捏的是什么东西,黑着脸放开了手,却见月灵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本以为又要对付月灵的胡搅蛮缠,却没想到月灵白嫩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红晕。
月灵静静的将亵衣叠好,嘴里念叨着,“啊,那我就穿这身好了。”
连月灵都不再聒噪,营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不过自从月灵他们三人来到这军营之中,就没让百里芜云他们享受过一刻的宁静。
月灵刚停下来,就见黄老板掀开帘子捏着胡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林婉婉和当归他们。
黄老板边走边扯着嗓子说道,“呦呦呦,我听说侯爷神武,已经案子破了?您这案子小的们也算略助绵薄之力,倒不是老小儿讨赏,只是侯爷如此英明自然会论功行赏,不知侯爷准备赏咱们几个什么宝贝?”
“英明倒是说不上,但赏罚分明的道理本候却是懂的。”百里芜云端起桌上的茶来抿上一口说道,“破案之时你们确实有所尽力,只是当初夜闯军营、装神弄鬼吓得我军两名士兵晕倒,扰乱军心之罪又该如何?”
月灵听了这话,急忙放下手里的衣物跑去给百里芜云倒茶,也扯开了嗓子说道,“黄老板,我如今已是侯爷的人了,为侯爷尽力也是应该的。别说破案之事,就是为侯爷粉身碎骨也是愿意的,何必要讨赏?我与侯爷之间还说些什么赏罚之事,岂不生分了。”
“哦?”百里芜云抬眼看他,看的月灵一阵心慌,正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就见百里芜云将手中茶杯放下,说道,“这茶实在难喝。”
“正是正是,如此粗糙的茶叶如何能入侯爷的口?”月灵嘻笑道,“我去为侯爷找些好茶叶来。”
要找好茶叶,全营之中只有一处。
见月灵去寻赤连,当归端起百里芜云的茶杯放在鼻下闻了闻说道,“这茶是我特意从京城带来的,这穷山恶水恐怕再找不出比这更好的茶了。”
“是吗。”百里芜云淡淡答他,“许是我喝惯了觉不出好了。”
当归走到林婉婉身边挨着她坐下,手却不老实的挑她一缕头发来玩,边说道,“记得我娘曾说过,品茶如悟人生。有的茶确实一时闻来香气诱人,却不知是否茶里有毒,香气只为遮掩剧毒的气味。”
百里芜云听了他这话沉默不语,片刻叹了口气才道,“虽是挚爱之茶,只是父子口味类同,再好的茶也成了穿肠毒药。”
“百里!”
当归听了他只觉一股怒气冲顶,这几日来他内心遮遮掩掩不愿道破的话,却被百里芜云说了,似是一支钢锥扎心,虽是一瞬疼痛难忍,过后却是献血流尽,至他毫无生气。
当归咧开嘴笑笑,却不敢去看旁边的林婉婉,生怕她露出同情为难之意,嘴上逞强道,“谁说我要饮此茶,你今日才是真正地杞人忧天。”
说完竟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将冶本是开开心心的在一旁守着孟止涯喝茶吃花生,见当归面露颓败愤恨之色夺路而出,不由惊讶,“当归这是怎了?不喜欢喝这茶我去帮他到镇上买些好的就是了,为何这般生气。我去劝劝他。”
孟止涯拦住想要动身的陆将冶,却见百里芜云对他微微点头,便改口说道,“你笨嘴拙舌的,我同你一起去。”
陆将冶听了他这话心中却是怪不是滋味的,止涯要陪自己当然高兴,只是他怎也像当归似的嘴上埋汰自己。心里这般怪滋味搅动着,出了营帐后孟止涯的步伐却是越来越轻越来越慢,被自己落下一大段,他也没察觉。
加上刚才见讨不得赏便早早出去的黄老板,此时屋里只剩百里芜云与林婉婉,虽已无人在侧,百里芜云却还是模棱两可的说道,“婉婉姑娘,当归身份尊贵,而以你的过去……你二人实在不该深交。”
林婉婉听了这话颓然一笑,拉起刚才当归把玩的那缕青丝说道,“侯爷睿智,我与当归却也心思不傻。他这几日里日日强颜欢笑,不愿深想。今日侯爷点破,怕是要让他伤心上一阵了。”
“既是如此,婉婉姑娘又何必眼见他伤心欲绝?”百里芜云字字恳切,“此番进京,不论你是生是死,当归必然痛不欲生。与其如此,倒不如你二人都各寻一条生路,从此分道扬镳。”
林婉婉却是想不到百里芜云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肯放自己离开,心下却是更加坚定。
她再说话也略带释然,“都说侯爷乃是最最忠义之人,现在看来却要将这义字放到最前。当归能有侯爷这般挚友,我便也可放心了。只是婉婉当年一时胆怯,却害得这些年来日日内疚自责不已。浮世偷生,我却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此番进京,不论生死如何,婉婉定要弥补当年憾事。”
“既然如此。”百里芜云一脸严肃之色说道,“莫怪本候到时秉公执法。只是此刻起,莫要再让当归有何期望。”
“侯爷放心。”
虽然林婉婉那厢心中痛闷,月灵这边却是欢快的紧,一心想着早日上京,以后日夜都伴着百里芜云。只是他的好心情,就在看见赤连的那一刻结束了。
赤连正在屋中失神的守着一只小小火炉,眼泪泪却似断线珍珠般接连坠下,落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月灵心中本就同情赤连,此时见他如此伤心欲绝,更是感同身受。他连忙走到赤连身边坐下[苍石族也被石头辐射过,血液中含毒。],却正在他的左侧,看着赤连脸上的疤痕更加让月灵揪心。
赤连扭头看他,强扯出一个笑容却满是苦涩,“月灵,你来了。”
“赤连……”月灵不无担心的问道,“你义父明日就要离开军营被押往左军都督府,恐是凶多吉少,你今后可有打算?”
赤连目中空洞,半响才说,“你说过你我都如无根之草,只得依附大树。如今这树倒了,我心中却也再无牵挂。这天地间如此之大,我若浮尘,飘到哪里都好,左不过早日去见我死去的父母。”
他这话听得月灵更是心中悲恸,忍不住握住赤连的手劝他道,“何必要寻一个依靠?与其将命运都交与他人,不如自己掌握。你父母在天之灵,虽不忍你受苦,但也定是盼你能活着。”
赤连听了月灵的话像是想到什么,眼泪却流的更多了。月灵见状忙伸手擦他脸侧的泪痕,赤连却忽然脸色大变推了他一把,接着捂着自己脸上的伤疤起身急退几步。
月灵想是赤连不愿别人碰他疤痕,刚想道歉,却听赤连嚷道,“快用我床下的皂角洗手!快!”
月灵不解,却见赤连神色急切,只得掏出他闯下的一块皂角,在他帐中的木盆里细细的洗了手。一边洗手,月灵余光一边看着赤连,只见他从上衣之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铜镜,对着自己的左脸照了半天,见没有异样才松了口气。
赤连将铜镜小心收好,才过来看月灵,说道,“莫要见怪,只是我这伤疤实在污秽,怕污了你的手。”
月灵摇摇头说道,“无妨。只是你以后无人庇护,脸上这疤定然会给你招来祸端。不如我让婉婉姐为你看看。”
“这疤痕为我招来的灾祸实在太多,添上一件两件又算得什么。”赤连忽然面露恳求之色说道,“月灵,我知与你相识不过两日,但我只能求你,能否让我见上义父一面?我有些话想与他说。”
月灵听了这话面露难色,确实在不忍心拒绝,说道,“今夜子时,你来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