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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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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晟来时,已是面带颓色,身上毫无初见他时的豪迈坦荡之气。
只见众人分列两边,百里芜云端坐在正中,看着案上躺着的几样东西。左手边是一层书册,这书册周晟却熟悉的很,与百里芜云刚刚用来揭露他当年衙役身份的案卷十分相似。右手边则是几支木器,他确也熟悉,都是李木他们生前身边之物。
他深吸一口气沉定心神,仿佛要做最后一搏,说道,“侯爷桌上摆的这几样东西可就是从周晟房中搜出的?只是周晟虽然见过这些东西,却从未取来放在房中。”
“周校尉放心,本候自然不会冤枉与你。”百里芜云与当归眼神相交,后者将手中纸扇交与林婉婉手中,空出手来在林婉婉腰上摸了一把。
月灵看了口中念叨着禽兽,却见当归的右手离开林婉婉腰侧时多了一张小小方巾。当归手持方巾走到周晟身边,笑吟吟的说道,“猫要偷食难免沾腥,还请校尉大人伸出手来,让我们看看你是否就是这只贼猫。”
“我们在案卷上擦了特殊的药水,如果动了案卷,就会粘上。”林婉婉说,“如果方巾擦过校尉的手后变了色,就说明校尉的手上有那药水。”
周晟心底隐隐不安,他缓缓伸出手去,就见当归用那方巾将周晟的手包住,使力擦了几下。那方巾竟随着当归的动作逐渐加深颜色,不一会便成了浓浓的墨色。
“这是……”周晟不可置信的抬手查看,自己的手毫无变化但方巾确实变了颜色,他嘴里反复叨念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看来这东西经过谁的手已经一目了然了。”百里芜云说道,“校尉大人可有解释?”
周晟依然盯着自己的手,末了说道,“我无话可说。但就算这案卷是我拿的,也只是我想隐瞒当年身份,怎能与这命案有关?”
“有无关系那却要从一只兔子说起。”百里芜云说完看了看身边的月灵。
月灵手指自己嘴里无声的说了个“我?”字,末了才想明白他说的是赤华山那只对他又撞又咬的傻兔子。
于是他自认为“心有灵犀”的替百里芜云开口道,“确实要从一只兔子说起。那日我与百里侯爷在山中幽会,正谈天说地畅聊古今好不甜蜜,却突然冒出只傻兔子一直向我身上撞,这可心疼坏了侯爷。”
月灵说完略带娇羞的偷看百里芜云一眼,见他面色转阴,连忙调转话题,“这兔子为何单单攻击于我?自然不是因为我貌美娇弱。而是因为那日我穿了一身红衣。这兔子因见了红色而发狂攻击,却是和一段‘神族’传说……不应该说是传说,而应说是往事相似。”
“想来当初周校尉在西春县衙里做衙役之时,就应该对此事心里有数。”百里芜云接着月灵的话说道,“西陲边疆有一支颇为神秘的民族‘苍石族’,握有一种秘药,可令动物见到红色就狂性大发,必要与这赤色之物同归于尽。行凶之人倒也聪明,知道恐怕用山鬼之说糊弄不过去,就放那兔子与我们见面,想让我们误以为三位死者都是与十几年前狂躁猝死的猎户一般,只是误食了山中已然中毒的动物。”
“但这案卷之中所载,此时死的那三人恐怖之状,怕与当年的猎户并不相同。”当归摇扇缓道,“想必那凶手定然深知这其中差异,怕我们看到,才偷了案卷。对了,当初写这案卷的不正是还是衙役的周校尉吗?”
“苍石一族……原来如此。”周校尉忽然苦笑一声,深深咽下一口气说道,“侯爷说的这些只是推论,就算听来有理,也不过才思之辩。周晟斗胆问上一句,侯爷可有真凭实据定我的罪?”
“你是否有罪却不是由我来定。”百里芜云眼光飘远,半响才说道,“恐怕要由死在你手中的冤魂来定。”
月灵听了百里芜云这话,颇为陶醉的说道,“侯爷说话真是颇有深理。正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当归白他一眼说道,“既然你如此信服人伦天道,不如由你来替亡灵伸冤,将凶手行凶的铁证讲与大家听听。”
“这有何难,身为侯爷的人,怎能不解侯爷心事不替侯爷分忧。”月灵左手捡起桌上的毛笔,右手轻轻将笔头拨开,只见一根细的与笔头上兔毛一般的针露了出来。月灵手指前后拨动,将毛笔上下反转正好对着周晟,不过一寸距离。
月灵向后一错,收回毛笔说道,“校尉看清楚了吧,这针正是将毒送入死者体内的工具。这种毒药实在是奇怪,不仅能引人狂暴,且不同用法效果也是不同。镇志与案卷上都记载,吃了已经中毒的野物后,皆是发热大汗最后全身血管爆裂而亡。但若是想要如那三位死者那般,砍杀自己直至身亡,则必须要将毒药送入死者血液里。”
那日林婉婉与当归验尸,发现毒只存于血肉之中,胃肠之中却毫无踪影。月灵带回来的那只发疯的兔子也是如此,血液之中确有异样,然而胃里却只有些未消化的菜泥。
“而李木最爱临摹石中玉的书法,这石中玉有个怪癖,喜欢用嘴吸允笔头,自认为这般写出的字便带了自己的血气魂魄。特别是李木死前正在临摹的一篇‘百酒赋’,更是在文人雅士之中口口相传,必要沾上自己的口水与酒液方能仿得最像。”月灵接着说道,“想必他此行为,周校尉经常能见到。
李木生前偏爱风雅,却没想到这小小习惯却送了自己的性命。”
听到这里,周晟沉默的点点头,声音低沉的说,“你如此说来,确实有理。那二人又是如何,也能算在我的头上?”
“另外两样东西也是大同小异。”当归接过话来,“吴德久的鞭子手柄上也扎着细针。段铭……”
“段铭的这支木管之上却没有针啊。”月灵仔细拿过当归手上的木管,木管之上有许多小孔,却是不见有何锋利之处。
当归不理月灵,接着说道,“段铭的情况与那二人不同。月灵刚才说的不错,这木管确是供□□使用,只是原因却不像他说的那般猥琐。这几根木管之中都残存滑腻药膏,带着草药气味。我和婉婉查看了一下,都是些活血化瘀的药。恐怕段铭生前患有隐疾,经常需要上药。”
“什么隐疾?”陆将冶一头雾水的问道。
孟止涯想要小声答他,就听月灵一脸正色答道,“痔疮。这段铭生前脾气暴躁,又最爱打猎烤肉吃酒,这西北之地天气干燥,他有这病也不稀奇。”
“我们也是如此推断,便翻查了他的衣柜。”林婉婉脸色微妙,说道,“这军营之中衣物多是自己清洗,这位段军爷……许是军务繁忙顾不上,堆积了许多贴身之物没有清洗,上面大多都是血迹可见。”
这下连陆将冶也想明白了,说道“所以只要在这木管之中投毒,段铭上药之时自然会从伤口渗入毒药。”
“这般看来,这三样东西都藏在我的床下,我是无从狡辩了。”周晟连连苦笑,最后手腕相对,置于身前说道,“既然如此,还请侯爷绑了我交与都督府严办。”
见他如此低落甚至带着垂死之态,丁坤与赤连都是心中不忍,特别是赤连,眼睛赤红似是强忍着眼泪,咬了半天的嘴唇已近血色,他终是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声“义父”。
周晟听了他这声颤抖着的“义父”,却未转身看他,而是垂着头说道,“我是如此冷血之人,却能听得你唤我一声义父。若有来生……不,恐怕你也不愿与我相认。”
“周校尉莫要着急认罪,我还有一事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