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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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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来到周晟营帐,就见丁坤木然的跪在地上,周晟坐在正中,不怒自威。赤连垂首站在他的身旁。
周晟见百里芜云几人进来,赶忙行礼。月灵却是十分不见外的径直跑向了周晟身后,抬手摘下了挂在桌案后帐上的箭筒,只见这箭筒上雕刻着一只随性写意的鹰隼,里面的弓箭却正好四支,却是花草、祥云、野兽与猛禽。
月灵抓着四支箭送到百里芜云面前,百里芜云并不接弓箭,只是扫了一眼。
周晟见月灵如此僭越行径,怒火终是有些压制不住,口气中带些质问,“侯爷派人将我的司务兵压来作甚?莫不是他犯了何罪行不能由我治罪,非得侯爷听得侯爷您发落。”
百里芜云比周晟还要高上一些,此时向着营帐正中的座子走去,路过周晟时目光飘落在周晟的身上,让他只觉一阵乌云压来般压抑,接下去的话也含在口里说不出来了。
百里芜云正中端坐,说道,“这案子到今日也该有个了结。”
周晟一愣,下意识的看了丁坤一眼才说,“侯爷这是有了结果?”
“本该早有结果,只是本候等的东西现在才到。”百里芜云看了一眼月灵说,“你不是刚说和本候心意相通吗?那就由你来给周校尉讲上一讲。”
月灵听了这话欢喜,几步蹿到百里芜云身边,一正脸正色便不紧不慢的道来,“三个死者都是进山之后突然发疯,用刀砍劈自己致死。周校尉没有上报案情,还命人将前两个死者的尸首立即火化。怕是周校尉也信了那山鬼的传说?说来也怪,守军不过来到此地不过半年,平时也无人出营,怎么一死了人却又流传出山鬼之事呢?”
“当初筑封镇长前来劝阻,确实说过这山鬼之事。”孟止涯接道,“这山鬼的传说,也只有周校尉与身边的人才知晓。但周校尉之前只传令禁止入山,这山鬼传说也怎会无缘无故传出?”
周晟吞了口气说道,“就算是我身边的人传了这鬼怪之事又如何?小孩子难免管不住嘴。难道传播神鬼之说就算凶手?”
“自然没人说过。”百里芜云说道,“这个凶手不知是太聪明还是太傻。若不是他在军中散播山鬼之事,我们反而没那么容易想到那三人到底如何致死的。”
“此事要从十几年山鬼的传说出现时说起。”月灵挤在百里芜云身边细细说来。
十几年前大平与西北边陲异族开战,边界百姓大多逃难离开了这里,只有筑封镇因为常年风沙最少才聚集了一批百姓驻留此地。
筑封镇向西不过十里,便是草木密布、飞禽走兽充斥山林的赤华山。大多数百姓留在这里,也是看上了这赤华山的物产丰富,在这荒瘠之地,若能靠山吃山取这山中之富足,日子自然能好过些。
只是谁知这赤华山并无这般大方,没过多久进山之人就出了事。先是入一家父子三人进山打猎,回来时还高高兴兴的,只因竟然白捡了一只野猪。
这野猪少说也有二百来斤,有如此收获自然是件白来的美食,当夜这家就请来隔壁杀猪的邻居,将这野猪开膛破肚。这猪实在太大,猎户家取了猪肚子上红白相见层次分明的五花肉炖来吃,剩下的地方各自绑了线悬在了外墙上,想着第二日摸上盐风干。
猪血也是接了满满一盆,屠夫撒了些盐进去搅了搅,想着第二日能吃猪血豆腐。猎户家本是欢欢喜喜的吃喝一顿,谁知到了夜里却出了大事。
先是那家猎户,父子三人都像发了疯般,眼珠赤红、满身大汗的来回奔跑,嘴里反复吼着“热啊热啊!”,这样折腾了半夜,猎户媳妇想去请镇上的赤脚医生看一看,谁知道回来时就见父子三人横竖着躺在地上,竟然全都七窍流血、眼珠爆裂而死,连身上的青色血管全都沿着皮肤扭曲可见。
那猎户媳妇大嚎一声就扑倒在丈夫身上晕死过去。跟来的赤脚医生也从未见过如此凶症,急忙禀告了镇长。只是镇长也哪里见过如此阵仗,连忙派人去了县里请县老爷前来查看。
只不过这县长甚至没有亲自来过,只派了一个小衙役前来调查[当初检查和传播留言之人都是周校尉,前面和镇长的对话要改,和这里相符
]。那人带走了尸首,但最后也是不了了之。而山鬼的传说,则是在这之后才流传开来。
先是有猎户进山迷了路,无意撞见了“山鬼”,那山鬼着一身红衣,站在一棵赤桦树下。猎人门见了皆是一惊,惊的是他仙人般超凡脱俗的美貌,美得让几人心脏都不住乱跳。
只是这山中向来无人居住,怎会出现如此一个美人?
莫不是狐仙野鬼?
更让几人怕的是,那人竟然几步走到他们面前,一把夺过了几人手中的猎物,放到鼻尖闻了闻,接着对几个人摇了摇头提着猎物就走了。
几人想去追,不过转眼功夫,那人便消失在了山间薄雾中。有好事者想进山去寻此人,却如何也寻不得人烟踪迹,甚至还有迷了路的,几天后才精疲力尽的走出赤华山。
于是镇上人纷纷说着这山鬼恐怕是不让伤害山中活物,镇中能打猎设陷阱的本就少,大都还是进山砍柴挖菜,倒也算相安无事。
谁知十年前这山鬼忽然又闹了起来,有些进山后走的深的人都不见了踪影,甚至有人还说看见了失踪人的尸首。本都是不曾见过世面的老百姓,这样一闹可都被吓坏了,都说是山鬼发怒,竟然放着这丰饶的赤华山都再不敢进了。
“到底是山鬼不许百姓进山,还是有人刻意为之,不想让被人进山?”百里芜云一双凤目中冷冽之光乍现,看向周晟的目光仿佛将他刺穿,“不知当年县官派来查案的衙役,将那猎户尸首送往何地,又是如何向县官交代、发生了如此大的命案却无人再来调查,还使得百姓全都畏惧山鬼之说再不敢入山的?”
周晟只觉浑身一冷,连手心都被冷汗湿透,他强定心神,声音却已不如往日镇静,“侯爷此话何意?”
百里芜云并不答他,而是随手翻着周晟案台上的书册,然后示意孟止涯将刚才取来的东西呈上。只见那是两本略带陈色的书籍,上面[开头描写周晟外貌:脸侧疤被去掉了。也可以月灵和赤连说到这个。?县长也要提到。周晟对这里很了解。]那本写着几个字——“筑封镇志”,勉强能算上周正。
百里芜云看似随意的翻开几页,说道,“这筑封镇真是有意思,许是镇上实在是无事可供记录在册,薄薄几页纸中大半都是有关山鬼之事。就连前来‘查案’的那个小小衙役也被详细记了下来。”
“这个衙役姓周,当初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却是办事极是耐心。”当归看了一会说道,“只是为人内向、不喜与人说话,许是脸侧的青色胎记太过吓人,使得他不敢与人深交。这位周姓衙役带走猎户尸首之后再未出现过,却听说似乎是直接进京领了大功,后来就不可知了。”
“周校尉似乎十几年前才参军,入军户之前户籍却不知在何处。”孟止涯说道。
几人同时看向周晟,月灵恍然大悟,“我记得赤连说过,若是想要医治自己脸上的伤疤,早就求助周校尉了,他有个医治疤痕的奇法,看他左脸上的一片肤色与其他地方不同……”
“周校尉不必再隐瞒了。”百里芜云一锤定音,“只要再派人前去详查户籍,那周姓衙役的来去自然一清二楚。”
周晟紧握的拳头几次松紧,最终吐了口气说,“侯爷想的没错,当年那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衙役,正是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