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枯苍月》零熵

21、第二十一章

　　当日下午，就见黄老板摇摇晃晃的拉着一匹骏马走进军营，马后还拉着一只麻布口袋。
　　只见他满脸喜色，一进营就高声喊道，“今天可真是走运，定是黄大仙知晓我诚心供奉，特意赏我福分，白白捡了这么只大肥猪。将士们！你们平日里守家卫国辛苦了，老小儿我今日受黄大仙庇佑，捡了这么个好东西，一会大家一块来享受一番啊！”
　　营中的兵士三三两两聚集过来，月灵也几步窜上来，牟足了嗓门嚷道，“黄老板，你怎么弄到这么大的山猪？想不到你这骨瘦如柴的千年老王八般的人物，也能捉到这么凶猛的野兽。”
　　黄老板听到“千年老王八般的人物”，气的差点翻了白眼。但想到能在侯爷面前立功，也就忍气吞声的咽了咽口水装作没有听到，“所以说是我常年供奉感动了黄大仙，我今日想进那赤华山走走，谁知道进去没多久，就见到这野猪牟足了气力往一块红石头上撞，直撞到头破血流一命呜呼为止。你说哪有这么傻的野兽，自己白白送命，我自然就捡来了。”
　　“自己往红色石头上撞？”月灵扯开了嗓子喊道，“这野猪竟然自己往红石头上撞！”
　　他们二人耍猴戏般的对话，惹得营中众人纷纷出来围观查看，当归看到这景象对百里芜云说，“百里，他们说话行动如此浮夸，能有人上当吗？”
　　但看到营中将士无不欢欣雀跃的前来看猪，又七嘴八舌的讨论上这猪该如何料理才能美味可口、不柴不腻，百里芜云也有些遗憾，“看来我军将士还是缺少历练，都十分单纯。”
　　月灵那边大喊大叫了一番，便跑来像百里芜云邀功，“侯爷，月灵此计如何？只要一会吃猪肉之时有人推脱，就必然是心中有鬼，知道这‘自杀而死’的野猪中了毒，我们只要细心观察就好。”
　　看着喜滋滋的月灵，百里芜云说却道，“真会如你想的这样简单？”

　　这猪肉被炖的浓香软烂，出锅前肉香味就飘遍军营，军中将士们都早早捧着碗蹲在灶台前等着开饭，就连周晟也没忍住多要了几块。
　　黄老板看着兵士们捧着大碗往嘴里猛扒着米饭和肉，连肉汤也被瓜分一光，不禁感叹，“看来营中也是不富裕啊。本来还指望着能驱鬼做法赚上一笔的，看来是我想多了。”
　　月灵一边往嘴里塞着拳头大的肥肉，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就是，我抢了半天才强到这么几块。黄老板，你看到有谁没吃吗？赤连吃了没有？”
　　“为何单单问他？”百里芜云问道。
　　月灵努力咽下那一块肉，舔了舔嘴角的油答道，“你没觉得他也有嫌疑吗？”
　　“哦？”百里芜云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让月灵甚感满足。
　　“这个军营里唯一的外人就是他。而且……”月灵面露得意之色，“那个山鬼名曰赤桦，他叫赤连，二人同姓，说不定正是同族。”
　　当归听了这话反驳道，“那山鬼的名字乃是筑封镇中之人取的，也不是他自己说的。再说赤连这名字在异族并不少见，莫不是只要名字里带个赤字就有嫌疑了？”
　　孟止涯这时从伙房走来禀告，“我刚才看过一遍，营中所有的人都吃了，未见有人犹豫。”
　　只见他刚说完，月灵就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感动的说道，“侯爷对月灵如此照顾，月灵定不负侯爷深情！”
　　说完就一扭头，小跑着就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你何时对他深情了？”当归面带不解，“他到好，吃的比谁都多，又矮又瘦的却吃了三大碗饭两大碗肥肉，也不怕肥油滑了他的肠子。刚吃饱饭就又跑去睡了。”
　　百里芜云却理所当然的说道，“他年纪小，正在长个子，自然要多吃多睡些。”
　　当归颇为惊讶的看了百里芜云一会，脑中飞速的想着什么，末了灵光闪现，笑道，“我想起来了，你十一二岁时养过兔子，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百里芜云听了眼神流动，细细品了品这话却是翘起嘴角微微一笑。

　　到了夜里，百里芜云正和衣而眠，却听得帐外有人轻声走动。百里芜云的营帐在军营正中，他也不叫营中士兵巡逻把守，这夜里能挨着他营帐走动的想来也只有那几个人。而声音如此轻巧步伐却如此混乱的，想都不必细想，定然是那人。
　　不知又要搞何把戏。百里芜云心中暗道。
　　原来这月灵不过在军营中住了几日，却夜夜钻进百里芜云营帐，一会说脚冷一会说恶梦的，仿佛全天下让人睡不着的倒霉事都让他摊上了。百里芜云却有如这西北荒漠，晚上比白日里还有冷上百倍，经常连话都不搭就将月灵赶了出去。
　　今日他若是再进来胡搅蛮缠，就让他呆上一会吧。百里芜云想道，要不然又跟前两夜似的闹上半宿，直到林婉婉忍无可忍的将月灵拖回去。也不知他哪来的这般大的精神，白天闹了夜里闹，莫不是给他饭吃的太多？百里芜云心里念叨着这些几乎睡着，却忽然发现月灵并未进来。
　　学乖了？却是正好，不用来闹自己。百里芜云翻身想睡，却终是叹了口气起了身。出了营帐，果然不见月灵身影。
　　他眼神一闪，来到马棚果然见少了匹马，却正是陆将冶的坐骑“元都”。果然人憨养的马都傻，哪里听过宝马良驹这么容易就被陌生人牵走，连嘶叫都不曾留一声。百里芜云拍拍站在一旁假寐的“无双”，说道，“莫要装睡了，你的好兄弟去了哪里？快快带我寻去。”
　　“无双”正是百里芜云的坐骑，通体雪白鬃毛飘逸，甚是通人性。当归曾笑他主人冷若冰霜不通人情，马儿却最是知情识趣善于交际。
　　马儿如何善于交际？百里芜云骑在无双身上，想着当归的话不禁摇了摇头。
　　不需百里芜云扬鞭，无双跑得却是飞快，虽称不上马踏飞燕，却是一骑红尘不出片刻便来到了赤华山下。
　　夜晚的赤华山仿佛一只蛰伏的野兽，黑得像要吞噬一切路过的活物。
　　原来月灵气不过当归的挖苦，又想着要百里芜云对他刮目相看，这才连夜骑马又进了赤华山。那兔子被林婉婉开膛破肚挖心撕肝的研究了一通，也还是还无头绪。
　　月灵心想着既然那兔子是山里来的，自然那毒药也是长在此山中——兔子是吃了这毒草才发的疯。只是这赤华山白日里都容易迷路，何况夜里他只带了一支火把？火光只能照亮脚下一处，再远处只能靠着月光看出大概轮廓。
　　这夜里进山实在不是良策，连路都看不清楚。月灵环顾四周，忽然有了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