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枯苍月》零熵

22、第二十二章

　　百里芜云也点了只火把，却没有找到陆将冶的马儿“元都”，想是这马傻乎乎的跑到这里，觉出不对又自己跑了回去。他将无双栓来林子外，叫它自己吃草休息。
　　百里芜云举着火把走进树林，想着该如何找到月灵，却发现根本不用去找。
　　原来月灵正在树林入口处不远生了一堆火，正在烤火。他看着火堆出神，火光照在脸上，却映出他平日里没有的安宁，静得像只兔子。
　　又是兔子，百里芜云莞尔一笑，想要转身离开。
　　只是如此夜黑风高、花前月下与百里侯爷独处的机会，月灵怎能轻易放弃？
　　他准备良久，方回头翩然一笑，“侯爷为何跟来了？莫不是担心我？”
　　“比起担心你，我更担心这山里的野猪兔子。”百里芜云依然站在远处，轻笑道，“怕你发疯将这山里的野物都打死拖进营里，说是自杀而死要营中将士食用。”

　　百里芜云笑的云淡风轻，看的月灵心里一动。
　　月光扫过他星辰般的眉目，那淡然一笑渐渐被一阵微风吹散了。
　　月灵压下心头点点慌乱，又露出他平时的嬉笑嘴脸，“我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打死野猪？只不过是那当归说话实在气人，我想前来找到毒药，让他也见见我的本事。”
　　“其实你这次的试探也并非毫无效用。”百里芜云走到他身边，也坐在了地上，“营中无人拒食，有三种可能：一是凶手不在军营中；二是那人知道这只野猪并非吃了毒药发疯而死；三是那人能解这毒，所以不怕。”
　　“本以为遇到这只傻兔子就破案有望，谁知现在更加迷乱了。”月灵叹了口气说，“只知道有这样一种毒药，却不知这毒药是何样的？凶手又是如何投毒？”
　　“与其心急，倒不如静下心来想想。”他站起身来，对月灵说道，“既然都来了，不如你我相伴夜游这赤华山可好？”
　　“侯爷既然如此好兴致，月灵自然万死不辞、生死相伴。”
　　月灵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起疑，这百里侯爷平日里不是拒人千里之外，就是冷若冰霜的。为何今日如此善心大发的与自己同游？莫不是想在山林里对自己……
　　想到这，月灵忍不住面露羞涩，“这夜黑风高之夜，山里又只有你我二人，无论做了什么也定是无人知晓，真真是……”
　　“杀人灭口的好机会？”百里芜云微微垂头扫他一眼，月灵立刻闭上了嘴巴。
　　月灵这一闭嘴，二人身边就只剩下山中虫鸣草动之声。安静的走了几步，就听百里芜云开口说道，“我觉得这凶手多半是营中之人。军营四周都是荒芜裸露之地，若是每次都从外面赶来杀人，实在难以藏身。再者死者都是常出入赤华山的人，只有军营里的人才知道这些。”
　　“这不又等于回到了远点。”月灵哀嚎一声。
　　“非也。”百里芜云道，“假设凶手在营中，今日他也吃了猪肉，又为何不怕？他若是有解药，断不是一人独用，得让让营中将士都吃到。但这杀猪、烹煮都是我们的人动手，凶手无法解毒。那便就是凶手知道这猪不可能中毒，心中不怕。”

　　“他如何知道这猪无毒？那兔子不就是我们在山中逮到？”
　　“因为，这只兔子，是凶手故意送来的。”百里芜云道，“他定然是知道了我们验尸的结果，至少是猜测到了，我们查出了有毒药的存在。所以他想故布疑阵，让我们觉得山里就有这种毒草，被兔子吃到了；而兔子，又可能被死者吃到了，这才发疯。”
　　“他本来想让我们以为死者吃了中毒的猎物。没想到我们反咬一口，用假猪试他。”
　　百里芜云对“反咬一口”这个用词有些无语，纠正道：“那人故意喂这兔子吃了毒药，放在我们身边，便是想引得我们怀疑那三人是吃了已经中毒的动物。但是你却正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弄了只‘假’猪送到营里，却正好让我们想明白，这毒药只有凶手才有，根本不是能被野物随便吃到的。”
　　“幸亏我机智过人！”月灵之前郁闷一扫而光，此时脸上又挂上了沾沾自喜之色，“若不是我献出此良策，又哪能助侯爷茅塞顿开、显露您天人之智呢。”
　　百里芜云知道月灵等着他夸奖，故意不去理他，“凶手处心积虑偷走案卷，正是不想让我们看到里面的内容。我怀疑，当年的猎户才是在山里捡了中毒的动物，回去吃了才暴毙的。那他们的死相，可能和段铭三个人，并不一样。”
　　月灵接着他话说道，“他想让我们以为，段铭他们是吃了中毒的动物，所以才特意喂兔子吃了毒药，送到我们身边让我们发现；但是又怕我们看到案卷上，当年死掉的猎户的记录，所以又偷了案卷。那这个凶手可真是将我们的行踪掌握得一清二楚啊。”
　　不过月灵这话并没有拍在马腿上，百里芜云心里也在奇怪，这月灵虽是胡乱闹一通，却总能引得自己在一团乱麻中抓住症结所在。

　　月灵见百里芜云不说话，又接着展示自己的“聪明才智”，“那若是凶手有着毒药，又是如何投毒？”
　　“你说林姑娘将兔子剖开也未见破绽，我倒觉得他找错了方向。”百里芜云说道，“你可还记得李木舌上的针眼？”
　　“侯爷是说，投毒必要见血？”月灵咬了咬手指说道，“可是那兔子一身的浓毛，如何找到针尖般的伤口？兔子背上倒缺些毛发，婉婉姐却说是像是被人拔下的，倒没见倒别的伤口。”
　　“既然如此，明日要再劳烦林姑娘再将兔子查验一番了。”百里芜云说道。
　　月灵“啊”了一声，说道，“那兔子被婉婉姐弄得四分五裂，实在惨不忍睹。她留了一块想再细查，剩下的都扔了。”
　　百里芜云心里想着回去怕要翻找一番，将碎裂的兔子重新找出，嘴上却问了另一件事，“你今日为何身着戎装？ ”
　　“我和赤连‘交往’一番时，他正洗衣服，不小心弄湿了我的衣服，是丁坤拿了这身衣服给我……”月灵恍然大悟，“莫非是他？”
　　“如若是他，他又是从何得来的毒药？”百里芜云沉思片刻，“林婉婉说当初她师父曾经找到过苍石族故居，这样看来凶手最有可能，也是从苍石族故居找到的毒药。只是当初林婉婉的师父都未曾找到这毒药，恐怕苍石族迁走之时不曾留下。”
　　“那会不会凶手就是苍石……”

　　只听了这几个字，百里芜云再低头一看，月灵像是绊到了什么东西，竟然身体向前一扑，倒了下去。月灵反应倒是很快，双手在倒下之前护住了头，身体成了一个球状。
　　于是这个“人球”，便沿着缓缓的山坡一直滚了下去。百里芜云飞奔几步想去拉他，却发现变成球的月灵速度越来越快，随着“哎呀哎呀”几声，月灵终于一屁股摔在了一块石头上。
　　好在西北的夜晚冷，月灵穿了不少，好歹也有个缓冲。只是最后这一下摔到了屁股，他双手捂着屁股一时起不来，语气里带着委屈，“侯爷怎能见死不救……”
　　谁知耳边传来的，却是月灵从未听过的笑声。
　　只见百里芜云单手扶着一旁的歪脖子树，一边开怀大笑，全然没了往日冰山一样的端重模样。笑声停了，他脸上还挂着暖意，说了声，“确实像只兔子。”
　　说完一把将月灵扶了起来，月灵受宠若惊的靠在百里芜云的肩上，一手扶着屁股，一瘸一拐的随着他向山下走去。
　　虽然一路颠簸伴着疼痛，但月灵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甜，像是白糖融化在了胸口。
　　这银色月光与山间曲路，虽像是月灵曾经到现在的曲折，又像是现在通往未来的迷乱，却因身边多了百里芜云搀扶，让他不再觉得如冰锥刺心般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