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枯苍月》零熵

19、第十九章

　　百里芜云醒来的时候，就见月灵瞪着一双圆滚滚的眼镜盯着自己看。
　　“侯爷你醒了。”月灵双手托着腮，眨了眨眼睛，“你睡着的样子真是可爱，就像观音娘娘身边的童子一般。”
　　百里芜云当做没没看到他，又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却正好空出一点位置，月灵钻过去，贴着百里芜云道：“那我便陪侯爷睡一会。”
　　百里芜云翻身坐起，问道：“将冶回来了吗？”
　　他昨天回来就吩咐陆将冶去县衙，算来以元都的脚速，也快回来了。
　　“还没有。”月灵坐在塌下，伺候百里芜云穿鞋。
　　“你去叫孟止涯进来。”
　　“可是侯爷……”月灵扣着手指，“我今天想带你去个地方呢。”
　　百里芜云道：“若是昨天晚上那样的地方，就不用去了。”
　　“自然不是了。”月灵道，“既然都传说是山鬼杀人，那我们就去会会这‘山鬼’。”
　　百里芜云也想去赤华山看看，没想到月灵和他想到一处去了。他对月灵有些刮目相看，甚至觉得，倒像是月灵在前面为他提灯驱雾似的。
　　“好。那你通知了止涯，就去备马吧。”

　　虽然案发现场不在山里，但说起来这三人都是从中回来后才发的疯。段铭进山打猎后在池中洗澡时砍杀自己、吴德久进山捕兽出来后与狼争斗双双伤亡、辎重官李牧也是那日进山寻找雕刻用的木材后才身亡的。
　　二人各怀心思，到了山脚下双双栓好了马，走进了山里。这赤华山果然与众不同，任周围如何风沙肆虐，这里却似世外桃源，竟然绿木成荫，脚下花草也众多。
　　定是许久无人来过，这里并无路，他二人只好挑些杂草少些的地方落脚。才走没几步，就听月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百里芜云不解，月灵凑到他身边说道，“侯爷，你看你我二人相依而行，像不像互慕的男女到山间幽会。”
　　“你也知道是一男一女。”百里芜云道，“整日里嬉皮笑脸，装疯卖傻。”
　　月灵听了也不恼，笑嘻嘻说道，“这世上的人有两种：一种假疯子、一种真疯子。假疯子只是怕被真疯子发现自己不疯，反而活不成，只好装成疯了，甚至比真疯子更疯。只可惜我爹他不懂这个道理。”
　　百里芜云没想到月灵能说出这样的话，正不知如何接话时，就见月灵眼圈一红，跪倒在了自己面前。
　　“百里侯爷，月灵身负血海深仇，但自知无能，不能为家父报仇雪恨。”月灵白润水灵的脸现在却显得有些苍白，“只求有朝一日月灵拼尽全力时，侯爷能助我一臂之力。月灵无所为报，只要侯爷需要，不论是命是人，月灵定如愿献上。”
　　“你这是……”百里芜云深知不能随意答应，若他的仇人是当今圣上，自己弑君谋逆也要帮他吗？
　　月灵放在身侧的一双手不自觉抓紧了地上的杂草，紧绷的腰身显示着他此时如何的紧张。只要百里芜云说出一个不字，那他多年绸缪恐怕就付之东流了。
　　他深知才几日光景，不该如此着急吐露自己目的。但随着解开秘密的时机越来越近，月灵却怕没有这样好的机会，可以说明了。
　　眼见月灵要落泪，百里芜云心中莫名有些慌张，也松了口，“若你做的并非不忠不义之事，真是身负冤屈的话，本候定会帮你。”
　　月灵听了这话连忙磕了三个头，声音颤抖的说，“多谢侯爷。月灵懂得天地君臣师之理，定然不会有不忠不义之举。”
　　百里芜云扶了他一把，“起来吧。这地上实在脏，别污了你这一身红衣。”
　　月灵身上还穿着昨天丁坤借给他的衣服，他想着干脆穿坏了，不还给他了。
　　刚才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月灵突然换了一副嘴脸，被百里芜云扶起后，就拽着他的袖子不撒手了，痴痴的笑了会才说道，“侯爷对月灵真是温柔。月灵既然托付给了侯爷，日后自然会让侯爷事事顺心、享尽这人世欢乐之道。”
　　百里芜云听了这话，有些怀疑刚才他跪倒在地，一脸决绝之色是否都是幻觉。他甩开月灵的手，正色问道，“你可知我说忠义为何？”
　　“自然知道。”月灵信然笑了笑说，“忠于当今圣上世瑄帝、不损我朝利益，至于义吗，自然是不会背叛亲友。侯爷放心，此事我只提这一次，日后时机到时只需您助我一臂之力，今日起月灵任您差遣。当然，您若是想差遣我暖被侍榻，月灵也是万死不辞……”
　　越说越是胡话。百里芜云懒得再听，背起手向林间走去。月林跟在他后面，一时间两日都无话，难得的安静。仿佛刚才那一跪、那一扶都是雾影，风一吹便散了，消散在这幽幽林间。
　　只是林间景色再好，他们二人也挂念着是来查案，并非闲逛游玩。而林子里的人，看来也不止他们连个。

　　看到前面的人影，百里芜云一把拉住了月灵，一起靠在树后偷窥。月灵正落尽百里芜云怀中，欢喜的靠在他的肩上，手还不老实的玩弄着百里芜云的腰带。
　　百里芜云无奈，只是不远处二人的对话此时更吸引他注意。看身形衣着，其中一人是周晟的义子赤连，另一个人却看不出是谁，身着普通兵士的衣服。
　　“这个赤连也是可怜。”月灵趴在百里芜云耳边说道，“和周晟名义上是父子，实则是他的娈童，这周晟表面上正派坦荡，私下里却是个淫/邪之徒。你还说我淫/邪，我只是表面如此，其实我内心才是真真的坦坦荡荡、纯洁善良。”
　　“哦？那你的手在干什么？”百里芜云捉住月灵在他身上游走的手，问道，“你为何说赤连可怜？”
　　“他如此身份，又生活在军营，你说怎能不受他人觊觎。”月灵说道，“之前我曾见他受营中好事之徒骚扰，原来那人曾看到过吴德久骚扰赤连，以此要挟，要占他的便宜。这营中百余人，我看倒也只有这丁坤对他真心实意。”
　　“丁坤？”百里芜云细细回想，似乎是见过这人。细看不远处交谈的两人，百里芜云心中有了计较，“现在和赤连交谈的便是丁坤吧？”
　　“正是。”月灵喜滋滋的说，“一个受尽屈辱的美人，一个尽力保护的傻小子，来这人迹罕至的林子里，你说能干什么？我们快擦亮眼睛，一会可有好戏看。”
　　百里芜云无奈道，“若真有好戏，也轮不到你来看。别说话了，我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虽然他们离的不算远，但那二人声音并不算大，所以他们这边也听的并不真切。只能看到丁坤似乎在恳求着赤连什么，而赤连始终一言不发。月灵看的无趣，正打哈欠之时丁坤终于不负月灵所望，伸手抓住了赤连的肩膀。
　　“你随我走吧！我定然能保护你。”丁坤提高声音，“不论你愿与我相伴此生,还是……还是想娶妻生子，我都会在一旁守着你护着你，绝不让你受一丝伤害。”
　　赤连只凄然一笑说，“多谢你。只是我已是残躯，离了军营能去哪，不如你早早离去，守着我这样一个人不值得。”
　　“你……果然还放不下吗。”丁坤忽然神色坚定起来，“既然如此，那就再等两日，两日之后我就带你走，到时候不论你愿不愿意，我都要带你离开军营。”
　　说完他拉起赤连就走，百里芜云注意到到他另一只提着一个布包，看上去十分轻，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看他俩走出一段，百里芜云正要追上去，就听月灵忽然“哎呦”一声。
　　原来有只肉墩墩的灰色野兔，正发狂的往月灵腿上撞。古有守株待兔，不知为何这傻兔子今日偏偏看上月灵了，不要命的往他腿上撞。
　　百里芜云觉得有些奇怪，将兔子一脚踢开，那兔子却不攻击他，反而又跟月灵的腿较上劲了。
　　俗话说“兔子急了也咬人”，不知是撞的头晕脑胀还是知道这样下去也没效果，这小兔子竟然真张口咬在了月灵的靴子上。
　　月灵本来看这兔子可爱，谁知竟被它咬了一口，虽然要咬在肉上，也着实让人恼怒。月灵一把将兔子拎了起来，只见这兔子双眼发红、扭动着身体还在向月灵身上用力。
　　月灵不知如何处理这只疯兔子，“这兔子发什么疯？”
　　百里芜云的目光在月灵和兔子之间来回，“脱下你的衣服来。”
　　月灵先是一愣，接着满脸娇羞的说，“在这里吗？这里可是山里，不过既然侯爷想要……想想也确实让人血脉喷张呢。”
　　百里芜云并不接话，只是微微挑眉。月灵便将兔子扔给百里芜云，伸手一揭便将外面的红色长衫脱下。
　　百里芜云接过长衫绑在树上，然后放下了兔子。兔子真如百里芜云所料的一样跑动了起来。
　　月灵看了也是一惊，接着恍然大悟，“这是……”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被时代淘汰的人啊……今天才第一次玩了吃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