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枯苍月》零熵

15、第十五章

　　月灵这边胡搅蛮缠，那厢当归与林婉婉却毫不受他影响，在细致查验尸首。
　　银针此时可插入体内了，却是毫无用处。看来只用毒针难以验出这毒，当归为难之际，就见林婉婉又从随身布包里拿出一只小小瓷瓶，屏息而听，瓶中似有振翅之声。
　　她将瓷瓶打开，瓶口放置尸首伤口之上，瓷瓶之中随即发生“嘶嘶”的吸允之声。接着她又将尸首胃上开了个口子，将瓶口放在上面，“嘶嘶”声音消失了，出现的依然开始的振翅声音。
　　当归见林婉婉塞紧瓶盖，问道，“此乃何物？”
　　林婉婉将瓷瓶小心翼翼放入包里，才答他：“厌魑虫。此虫专爱吸食毒物，化为自身毒素存于翅上，用它验毒，无论何种奇毒，都可现形。”
　　“如此宝物却是何处得来？连我都闻所未闻。”当归说道。
　　“此物多在西南湿热之地，唯有在毒尸上休眠之时才有机会抓住。”林婉婉说道，“是月灵……”
　　说道此处却见月灵对她一使眼色，她连忙闭了口，改口道：“是师父留给我的。”
　　“你师父留给你的宝贝倒是不少。”当归笑道，“哪日全都给我见见？”
　　林婉婉心道虽然师父留给自己的东西不少，但说起这稀奇古怪之物，却不如月灵寻来的多。
　　月灵不想让他们在这厌魑虫的来历上再做深究，便说道：“这尸首确是奇怪。婉婉姐刚才用那虫子试毒，它只有在血肉之中才吸食，到了胃里却是毫无反应。难道这毒只存于血液之中，而肠胃之中没有？”
　　“这么说来这毒并不是从口入？”百里芜云想了想问道，“那他身上可有伤口？”
　　林婉婉早在月灵说话时便默不作声的埋头苦干，此时将手里刀上的黑色卷曲毛发吹去，答百里芜云道，“我将他身上的毛发都刮去了，也未曾发现伤口。”
　　“连下\\面的毛都刮去了？”月灵忍不住上前想要翻看，却发现百里芜云冷眼看着他，这才讪笑着挠挠头说道，“我不过是怕婉婉姐一个女孩子家，查验那处毕竟会不好意思，说不定会有所遗漏。为了帮侯爷早日查出真凶，还死者以公道，才去看看的。”
　　林婉婉白他一眼说道，“我见过的那东西你还多。只怕你一见那东西太过激动，才会遗漏吧？”
　　听了二人这番话，百里芜云几人皆是无言以对，唯有陆将冶一脸傻气的问道，“你们说的下\\面是何东西？为何婉婉姑娘见了会不好意思，月灵见了要激动？”
　　孟止涯面无表情的答他道，“那人的脚。”
　　陆将冶点点头，又突发奇想，“既然他二人不方便详细检查，那我来看看吧，只是一双脚,我又不嫌脏。”
　　孟止涯伸手拦住他说，“你若是动了，今夜就想要进营帐了。”
　　月灵颇有乐趣的看陆将冶又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吭哧了半天。
　　当归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止涯，你说过李牧死前临摹的是石中玉的‘百酒赋’，那他房中收藏最多的可也是石中玉的书画？”
　　孟止涯点了点。
　　百里芜云听了他这话也若有所思，对林婉婉说道，“麻烦林姑娘撬开尸体的嘴，看看口舌之上可否有伤口。”
　　“侯爷也想到了？”月灵脸上露出羞怯之意，身体却是大胆的靠在了百里芜云身上，语调仿佛蜜里调油，“我们二人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你若是好好说话，会口舌生疮吗？”冷漠如百里芜云，也终是被月灵撼动，撤后一步颇为无奈的说道，“你说话时可否不油腔滑调，只捡着重要的说？”
　　月灵听了此话却是越发没了正经，脸上满是受伤之意，默默看着百里芜云，末了却见他低下头去，一只脚尖轻轻点地说道，“侯爷何出此言？月灵句句话都是真心实意，何来油腔滑调？与侯爷说的每一个字，皆是出自我赤诚之心……”
　　“你二人可说完了？”当归打断月灵毫无意义的感伤，说道，“果然猜的不错，他舌头上有一针眼般大小的血点。”
　　总算是找到些真切线索，再不是什么山鬼害人之说，让几人精神皆是一振。陆将冶兴奋之余仍有不解，便问道，“你们怎么知道他舌头上会有伤口？”
　　“听说你是陆元帅的孙子？不晓得这些琴棋书画的文雅之事也是自然。”月灵满脸得意之色，“像我这般文武双全又技艺超群的人确实不常见。李牧生前最喜爱的便是前朝大书法家石中玉的字画，你可知道，这石中玉提笔写字之时，可有一大癖好？”
　　陆将冶被月灵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他自幼只爱习武不爱读书，平日里最多读读兵书，哪里晓得什么书法家的癖好。
　　孟止涯见他面露赧色，便接话道，“这石中玉写字之时，最爱将沾了墨的毛笔放入嘴中沾上唾液，他自称这字写出来便带了自己的‘血气’，方可行云流水宣泄心中所想。特别是这张‘百酒赋’，是他边饮酒边做，不知笔上沾了多少酒气口涏。后人临摹他这篇书法时，有心之人便也是仿着他此法。想这李木死前正临摹石中玉的‘百酒赋’，也许正是将毛笔放入口中咂摸。”
　　陆将冶露出一副“果然还是止涯懂得多”的表情，却也难得聪明了一回，“这么说来，要是有人投毒，少不得也得知道这个石中玉了？像是我一样不懂这些文人雅士的癖好，自然不知该如何下手。”
　　“元宝居然长了一回脑子。”当归颇像主人见着自家的土狗终于学会了用头顶开柴门，欣慰的点点头说道，“不仅要知道石中玉，更要对李牧十分熟悉，甚至他何时会临摹这画，又要用哪根笔都一清二楚。”
　　“这么说来此人必是营中之人了？这样就好找多了，我们也能早日启程去睡侯爷府里的大床了。”月灵颇为开心的说道，却没注意林婉婉眼神暗淡了下来。
　　百里芜云并不接月灵的话茬，而是说道，“营中之前并无山中神鬼的传说，为何死了人才突然出现？营中将士平时不得出营，想要把这山鬼之事传的满营皆知，必是营中有心人为之。看来这凶手不仅在军营之中，而且多半是与李牧等人颇为熟悉、又能进出营帐下毒不被怀疑之人。”
　　“只是还有两点我想不通。”当归说道，“其一，是否真有这么奇特的毒药，连我也闻所未闻；其二，就算凶手如此投毒，那段铭与吴德久又是如何中的毒？他俩总不会也要咬上毛笔吧？想必那凶手不会贸然去砍伤一刀射上一箭，只是那二人尸首都已火化，却是无迹可寻了。”
　　几人绸缪一番，都觉得周晟最有嫌疑，他与李木交好自然知道他摹字的习惯，又有机会进出李牧营帐。
　　“既然觉得他有嫌疑，抓来审问便好了。”月灵说道，“他小小一个校尉，如何敢不从侯爷之命？”
　　百里芜云说道：“那好，你便替我传命，叫他前来听审。”
　　月灵哪能不知这令若是他传了，还不知能否全身而退？有道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就算位高权重，但没有兵权，又能拿住他这一军之长如何？
　　只见月灵眼珠一转，轻轻敲起百里芜云肩膀，说道：“侯爷，说话这些粗重活还是交给当归这种人吧。我就负责给您铺被暖床就好。您有什么吩咐的只管说。”
　　百里芜云低头对他说，“眼下却有一事只有你能胜任。营中有一人名曰赤连，是周校尉的义子，你去与他交往一番。”
　　“交往一番？”月灵一脸贞洁烈女的样子，“我……我不是这种人，我已经伺候侯爷你一人了，此生都不会再与他人交往。”
　　百里芜云只三个字，“还不去？”
　　“得令！”月灵也干脆，只回他两字便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