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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西北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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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苏布满血丝的眼睛奋力抬了抬,看见颜筏时眼中倏然燃起一簇亮光,气息微弱道:“师父……”
颜筏脸色青白,猛地一个跐趔后退一步靠在了门框上。
有潺潺的鲜血从澄苏断裂的双腿处流出,浸染了颜澄星散落在地上的袍角。
颜澄星跪得脊背笔直,面不改色道:“徒儿找到了放走离火的凶手,请师父裁断。”
沾满血污的绷带被扯开,颜筏目光落在澄苏掌心时蓦地一震,那被烫伤的痕迹处赫然是几个蝇小的金色符文。
他明白了什么,沉痛的目光落在澄苏身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大殿周围的弟子瞬间哗然。
“是澄苏师兄放走了离火!他掌心有符文痕迹!”
“是澄苏师兄放走了离火栽赃嫁祸给了了大师兄!是澄苏师兄害死了程师弟和吴师弟!”
“如果不是大师兄及时赶到,整个宗门都要被烧成废墟了!”
“他为什么这么做?!无冤无仇地,为何想要把我们都烧死?!”
“把他扔出去!他不配做我们玄门宗的弟子!”
……
陶乐从李石光手里接过那黑色的盒子时,颇为尴尬道:“李哥,真是麻烦你了。”
李石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走了就好,不然我真是没法和澄星师兄交代啊。”
他话音刚落,王盛森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惊慌喊道:“前殿闹起来啦!好像还死了人!”
小楼里也跑出来一个弟子喊道:“我刚听谢师兄说,好像是澄星师兄把澄苏师兄给杀了!”
“对对!”王盛森道:“还说宗主生气了,把澄星师兄的腿给砍了!”
他话刚说完,一旁的陶乐猛地抓住他,道:“什么?!”
王盛森被他一瞬间狰狞的表情吓了一大跳,磕磕巴巴道:“我,我也是听说的,正打算去前殿……”
陶乐一瞬间的震惊后,回过神来有些怀疑消息的真实性,于是稍稍松了一小口气的同时,转身往前殿跑去。
王盛森道:“等等我啊,一起去。”
刚跑到菜田小径上,陶乐就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后面的王盛森及时扶了他一把,转头就看到陶师弟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王盛森道:“你别急,澄星师兄会没事的。”
他越安慰陶乐反倒越是焦灼,太阳穴都在突突跳个不停。
前殿的喧哗声越来越近,陶乐从层层的人群中挤进去,看到大殿前的一幕时,眼前猛地一黑,腿软得差点跪倒在地。
那身穿蓝色宗服的青年背对着他,下身的衣袍浸在血泊中,有潺潺的鲜血顺着他的袍角流到白玉石砖上,像开了一朵血色的花。
颜澄星正垂眼等待师父的回答,突然身后乍响一声厉喝:“颜筏!”
“你为什么要砍星星的腿?!明明是你那四弟子放走了离火,害死了同门师弟!他为此偿命也是咎由自取!”
还没等颜澄星回头,来人便猛地扑过来一把将他从背后抱住,接着愤怒道:“我现在就带他走!谁也别想拦我!”
那人抱着他的胳膊正在颤抖,紧紧攥着他胸口衣服的手指指骨发白。
颜澄星侧头看去,看到抱着他的人像一头张牙舞爪的小兽,眼圈通红,浑身弥漫着愤怒,与他对上目光时,那湛黑的眸底心疼夹杂着水雾升腾。
陶乐心脏仿佛被针扎一般,疼痛蔓延四肢百骸,心疼地看着自家崽,预想中崽崽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快要昏过去的脆弱表情没有出现,反而面色红润健康,对视时逐渐勾起的唇角也很帅气勾人。
陶乐怔了怔,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于是目光向下挪了挪,他崽崽的腿……他崽崽的腿完好无缺……
余光瞥见旁边地上还有个人,陶乐移开目光去看时就懵了。
前方站着的颜筏也愣愣地看着他。
大殿周围倏然鸦雀无声的弟子们也愣愣地看着他,只有不远处澄喜的声音悠悠响起,道:“不是师兄被砍了腿啊。”
陶乐将脸慢慢埋在崽崽背上,不说话了,颜澄星看着他露出来的红透了的耳朵,忍不住展眉一笑。
颜筏对上澄苏布满血丝的眼睛,似是不忍一般侧过头去,道:“门下亲传四弟子澄苏恶意放出离火,残害同门师兄弟,今日将他逐出师门,与玄门宗再无半点关系。”
澄苏动了动手指想去抓颜筏的袍角,气息微弱唤道:“师父……”
颜筏后退一步,道:“苏塔格,你回南荒去吧,你我再无师徒的情分。”
澄苏布满血丝的眼中倏然盛满泪水,哽咽着祈求道:“师父,你,你送送我好吗……”
颜筏阖眼,颤抖着声音道:“扔出去。”
有两个刑堂的弟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将地上的人一抬,抬着往外走去。
经过一众弟子时,便有议论声四起。
“他肯定死定了,就这半截身子怎么爬回南荒去?”
“之前他说澄星师兄欺负他都是装出来的吧?”
“我回去要把他送给我的木簪子扔掉!”
“那木簪子不会真的被做了手脚吧?迷惑大家的心神什么的,好让我们误会澄星师兄!”
“我觉得是,太吓人啦,他是不是送了好多师兄弟?”
“快回去扔掉啊!”
……
颜筏将跪在地上的大徒弟扶起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澄星,师父对不住你……”
颜澄星道:“师父是因为两位师弟遇难,一时悲痛,所有的嫌疑指向徒儿,师父若是偏袒徒儿必会寒了所有弟子们的心,徒儿明白的。”
而后,又笑道:“徒儿去思境崖思过是因为顶撞师父,惹师父生气了,师父还生气吗?”
颜筏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转身回了大殿,拢着衣袖,背影萧萧索索的模样。
陶乐站起来时手掌被人顺势握住,就这么抓着不放了,他不由得使劲往外扯了扯,又被扯了回去。
澄喜走过来道:“师父一定很伤心,在这十年里陪他时间最多最会撒娇的人反倒是个白眼狼。”
“你明白就好。”颜澄星道:“明白了以后多陪陪师父。”
澄喜冲他撇了撇嘴道:“陪着聊聊天还成,但我可不会撒娇卖乖。”
说完,瞥见两人拉拉扯扯交握着的手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大殿周围的众弟子们也走了个干净,陶乐挣脱不开只好放弃了,嘱咐崽崽道:“你该回去换身干净衣服了。”
差点被吓死……
颜澄星却将他扯了扯,扯得两人离得更近了,笑道:“你把刚刚说带我走的话,再说一遍。”
陶乐缩了缩肩膀,局促地往后退了一步,道:“那是……那是一时气极说的话。”
他干笑了两声掩盖心里的慌乱,又假装没心没肺道:“我能带你去哪儿?一个铜板都没有,喝西北风吗哈哈哈……哈哈哈……”
颜澄星却认真道:“我有,这些年攒了不少银子,够买一处大院子,还能……”
话没说完,陶乐猛地挣脱他的手,落荒而逃一般朝远处跑去,边跑边回头喊道:“知道你是有钱人了,回见啊!”
过了两日,澄御从碧羽岛回来时,带来了不寻常的消息,煌珉山有异宝要出世的消息传来,各大宗门纷纷前往。
澄喜问道:“樊宗也去人了?”
樊宗可称之为修真界第一大宗门,分殿遍及五湖四海,上万年积淀的历史底蕴雄厚,如果这宝物他们也想去争的话,那就说明此异宝绝对不同凡响。
澄御答道:“去人了,我打听到樊宗去的人是三长老甄史博。”
“甄老头不是闭关了吗?”澄喜惊道:“他突破元婴出关了?!”
澄御也是蹙紧了眉头,道:“以往都是各家小辈去争夺,能者居之,这次他都去了的话,那可真是……”
澄喜眼前一亮,道:“是好东西!我去告诉师父去!”
澄御看向身旁一直没出声的颜澄星,问道:“师兄?你觉得呢?”
颜澄星点了点头,道:“这次我与你一同前往。”
澄御沉思半响担忧道:“煌岷山位于西北之地,而西北之地出的异宝大多都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物,或是沾满污秽之物,或是带着杀伐气息的东西,不同于以往其他地方出世的宝物,咱们还要去争吗?”
而后,又问道:“师兄可知道两百年前器宗灭门一事?”
颜澄星道:“听说过,传言是器宗的一位弟子屠了自己师门上千人,幡然醒悟之后便悔恨自爆了。”
“是那弟子得了从西北之地出世的一个宝物,名唤将军令,佩之蛊惑心神,杀伐成魔,无人可挡。”
闻言,颜澄星蹙了蹙眉宇道:“樊宗得到的消息一定比我们详确,那樊宗二长老有窥探未出世宝物之能,或许这次的东西不同于之前。”
不一会儿,澄喜从远处跑回来道:“师父同意了!说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去,再带上内门的几个师兄弟。”
“师父还说了。”澄喜跑近了咧开嘴笑道:“还说,西北之地不同寻常,去了万分小心,若是能分那宝物一杯羹也行,分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当历练了。”
陶乐刚和王盛森一起从厨房出来,迎面正撞上并肩而行的师兄弟三人。
澄喜热情地挥手,喊道:“嘿!乐……”一想到身旁的师兄看着,硬生生改口道:“……陶师弟和王师弟好啊!”
澄御颔首打了个招呼往一旁的书阁去了。
王盛森也道:“我先回后山去了。”
澄喜杵在原地却是问道:“陶师弟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寻宝啊?”
陶乐还没说话,颜澄星却是转头瞟了澄喜一眼,警告道:“这次去西北危险未知,他留在宗门。”
陶乐一听“危险未知”,那还得了,于是爽快点头应道:“好啊,带上我。”
颜澄星无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道:“你留下。”
陶乐却是理都不理他,问澄喜道:“西北冷不冷啊,要不要带厚衣服?”
澄喜看他师兄一副挫败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回道:“不用,什么也不用带,到时候冷了热了你把师兄给你的玉石拿出来,护身障一开舒适的很,就当去云游了。”
可不是云游嘛,樊宗刚突破元婴境界的甄史博都伤不了他。
次日,师兄弟三人加上一个陶乐,还有内门的十位出色弟子,一起乘上了飞舟,往西北之地而去。
越往西北而行,途中或乘灵鸟或是御剑而行的修士越多,想来都是去西北之地争夺宝物的。
盘腿坐在甲板上的澄喜“啧啧”两声道:“这次这么多人去啊,看来真是好东西。”
一旁的澄御道:“都是看樊宗出动跟着伺机而行的,大多数和你一样的想法,认定是好东西。”
话音刚落,不远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灵鸟的嘶鸣声,有两只巨大的灵鸟在空中缠斗,一黑一黄,黄色的那只明显不敌,被咬伤了喉咙仓皇逃窜,连带着灵鸟之上的几人惊慌失措。
澄喜惊道:“这就打起来了?还没到西北呢?”
澄御淡定道:“争夺宝物途中常有之事,毕竟少一个人到西北,少一分竞争。”
那只黄色的灵鸟哀鸣着在空中盘旋两圈后,其背上的人纷纷站起来,想要舍弃受伤的灵鸟御剑而行,却是没想到那黑色的灵鸟猛地张口吐出一个黑色的火球来,瞬息之间落到了黄色灵鸟背上,将灵鸟连着几个修士烧得惨叫出声,一头从空中栽了下去。
陶乐惊讶地瞪了瞪眼睛,不由得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这火焰,和他的好像啊……
颜澄星看到他的动作后,道:“那是曲冥鸟,极难驯服且暴虐成性的一种灵鸟,体内的火焰是吸收的曲冥山的山火,威力只比火灵根弟子的火焰强那么一点,不足为惧。”
说完,往前走了几步,靠近飞舟船壁后,抬手摁住了一个蓝色的开关,巨大的金色法阵自甲板升腾而起,升至飞舟上空符文旋转,金色的防护罩笼罩而下。
于是,在外界眼中,便是这飞舟倏然在空中隐去,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澄喜抬头看了看上空的防护罩,道:“这样也好,省了许多麻烦。”
那黑色的灵鸟击败了黄色灵鸟之后,又杀气腾腾地往另一只灵鸟身上撞去。
澄御不禁蹙眉道:“这斥黎宗的人也太过分了。”
澄喜却是转头看向颜澄星,眼里满含渴望,颜澄星道:“随你。”
澄喜转身用胳膊肘戳了戳他师哥,挤眉弄眼道:“看我。”
澄御看他翻手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水蓝色的小珠子,便问道:“你拿凝水珠做什么?”
澄喜不答,又是挤眉弄眼一番,而后抬手将凝水珠放在指间错指一弹,一道水蓝色的光急射出去,正落在那曲冥鸟张着的大嘴中。
倏然一道黑烟从曲冥鸟嘴里袅袅飘出,火倒是没吐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噎着了,黑色的大鸟翻着白眼从空中坠落,背上斥黎宗的修士们一阵哭爹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