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萧凉》五六狸

35、第三十五章

　　莫霆猛地一怔，远远朝青有望去，双目战得赤红，脱掌而来的猛虎之力风驰电掣间骤缓一瞬！

　　我抓住机会迅速把所有法力凝结在食中二指，法决飞快，金光破符，阴兵鬼将顷刻间鬼哭狼嚎，化作缕缕黑烟四处散去。

　　青有着力站起，右手捂着左肩，嘴角残血，仍是笑着。

　　莫霆眼中忽地暗淡，发狂一般痛苦嚎叫，转瞬目光浑浊，战意更胜！风鸣突起，卷破城楼，莫霆错乱中冲青有发起一掌！

　　天空诡谲，黑云极速翻涌！

　　备了许久的法器总算祭好，我反手将它祭出！九层妖塔当空顺时而下，金光闪彻！掌气在青有之前被击得粉碎！黑魔咆哮，于金光之中癫狂乱舞！不受制服！

　　以剑身为介，我立于最高处指引九层妖塔，青有在地面看着莫霆，莫霆一身黑袍猎猎翻飞，显是没有弃战，眼中忽明忽暗，与心魔做最后的斗争。

　　我几乎拿不动剑。

　　“青有......”我咬牙强撑，“激他，快！”

　　青有不疾不徐，也在金光之内，莫霆兀自癫狂，一上一下，他们仅数米之隔，却像是两个世界。

　　他们为人时一主一仆，身死后一魔一神，跨越生死，才得以相见。

　　我感叹了一下，剑柄剧震，正要骂人，青有方从怀中掏出一物。

　　正是被我滚在床底下的那枚青铜酒杯。

　　看来青有的确有所准备，我提着的心可算能放下去一点点。

　　鬼厉组的人真是吃干饭的，这么久了都没点动静！

　　阎王身份与众不同，煞气甚重，贸然进入时空唯恐多生变数，这种时候，鬼厉组正是阎王左膀右臂，竟人影都不见一个！真是吃公粮的，都养刁了！我又传了次音。

　　“昔日宴中，”青有举起手，青铜杯自他手心里缓缓升空，他气息略微不稳，却十分坚定，“青有错手打翻酒杯，差点死于乱棍之下。”

　　青铜杯还在慢慢朝上飘着，莫霆似乎理智了些，反抗不再那么强劲，我的手臂好受许多。

　　“若不是主上出手相救，青有这条贱命只怕早入了黄泉，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入得主上麾下，得展所志，佑家人妥帖平安。”他眼角湿润，莫霆于癫狂状态中同青有对视，我心中莫名一阵酸涩。青铜杯飘至莫霆面前停罢，青有继续道：“青有当时便诺，从此追随主上，以此青铜一杯为信，生、死不弃。”

　　莫霆疾喘着握住杯子，他周身戾气源源不绝，却骨节泛白也不曾损坏杯子。

　　“青有费尽周折，只托得书信一封，只言片语，惟愿主上不再受人蒙蔽！”

　　“青有做这许多！”青有泪流满面，平时有些女孩儿气的面容上却难得坚毅，他对莫霆吼道：“只为当面同主上说一句，青有从未弃主！”

　　“从未！！”

　　“青有在此！恭候主上多年！”

　　青有的声音力穿耳膜，莫霆骤然昂头长啸！结界不堪重负！我耳中鸣响，心道不好，还未动作，抓着杯子的黑影蓦地一闪！眨眼之间九层妖塔金光之下再无一人。

　　青有被带走了，地面上孤零零躺着从莫霆怀里掉落的竹简。

　　我傻了。

　　阎王的传音姗姗来迟，“他们呢？”

　　“不知道。”我收起剑和法器，“莫霆把青有带走了。”

　　阎王沉吟道：“你回来罢。”

　　我“嗯”了声，瞥到竹简，隔空一抓，竹简飞到我手心里，叹了口气，我催动法文，踏进时空门。

　　一出来就看到阎王在等我，我一个头两个大。这次秦朝之行，不仅没讨到好，还把队友折进去了，果真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要罚我也认了。

　　“青有和莫霆......”我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开口，想到没别人能问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他们在一起，青有不会有事的，对吧？”

　　“那要看哪种事了……”阎王好不正紧道。

　　我一脸黑线，阎王握拳干咳一声，道，“要看莫霆，也看青有。此魔降不降得住，在青有。”

　　“对不起。”我道。

　　“因何道歉？”

　　“是我违规操作，擅自替青有带了信给莫霆，才酿此大祸。阎王罚我吧。”

　　“到刚才为止你表现得都很好……但，”阎王手一挥，我感觉自身法力被压制了，“此事确实不提倡，此番削弱你的法力小惩大诫，可有异议？”

　　我摇摇头，阎王继续道：“因果循环，该来的总要来的，这是命数。青有命中有此一劫，旦夕祸福，全在一念之间......莫霆的事可暂时静观其变。本王还有一人需要仔细盘查，你先回吧。——冬不立。”

　　冬不立苦哈哈的现身和我招了招手，被阎王提着脖子带走了。

　　目送两人离开，我全身松懈下来，一屁股摊在地上，突然特别想念阙非泽所在的，那个安逸的时空。

　　.

　　因着上回在厕所里碰到阙非泽，我对家里厕所总有那么一丝不信任，近几次进出地府，出入地点都换做离家里最近的公厕了。

　　是深夜了，月色如水。

　　没有半点法力傍身，身子骨都重了几斤。我打了个哈欠，双手揣着外套兜儿睡眼婆娑往家里走。

　　江海齐带走了岳丘，阙非泽也不在的话，家里就我一个……我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

　　一抬眼，我忽地看见了阙非泽。

　　我停了下来。

　　不是错觉，阙非泽站在单元门前。月光皎洁，他仰头抵着身后的墙，双目轻阖，黑色睫毛轻轻抖动，无所顾忌地露出脆弱纤细的喉颈，令人惊艳的脸映在月光下，鼻梁高挺，唇红齿白，手臂随意搭着拐杖。

　　他在等我......吗？

　　我是单亲家庭，老爹每天起早贪黑敬业乐业，通常他出门时我还没起，晚上我睡了他才回家，或者忙得晚了他干脆住在公司，作息与我严重偏差。念高中那阵他最忙，我上晚自习回来，家里的灯总是黑的。

　　我最受不了冬天，家里没人开暖气，四处冷冰冰的。

　　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我很少能体会有人在家等候的感觉，但我想象过，大概暖烘烘的……就像现在。

　　“阙非泽。”我喃喃出声，那人竟是听见了，睁开眼睛微一侧头，丹凤眼钩子一样“唰”看过来，我满头问号。

　　“你还知道回来？”

　　“啊？”

　　阙非泽化身为暴怒的喷火龙，撒开蹄子哒哒哒小跑过来，我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怀疑刚才看到的静谧美好少年是个错觉。

　　“你还知道回来！？”阙非泽靠近我扬起拐杖，我下意识举手挡脸，他比划了几下，放下拐杖拿手抽我，我躲了躲，还是被抽中几下。

　　“这是我家，我当然知道回来。”我揉着手臂上抽中的地方，这小子手劲儿真大，可疼了，“倒是你，怎么在这儿？”

　　阙非泽斜了眼我的手臂，“少扯开话题，去哪儿野这么晚了？你知不知道我——！”

　　我摁了指纹，单元门打开，“你怎么了？”

　　“你管我！”阙非泽气呼呼跑到前面去，末了又扭头凶道：“磨蹭！快跟上来！到底谁是瘸子！”

　　“这就来了。”我深呼一口气大几步跨到他旁边。

　　电梯从24层下来，得一段时间，阙非泽朝我靠了靠，胳膊肘顶了一下我。

　　“说真的，干嘛去了？这么累。”

　　我盯着地板上模糊的倒影，大张嘴巴打了今晚上不知道第几个哈欠，生无可恋道：“上班。”

　　阙非泽沉默了会儿，居然没在追问，奇得我看了他好几轮。

　　上电梯后走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道：“我认识个人，能帮忙找到不用工作到凌晨的兼职，明天介绍给你。”

　　“唔。”我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心含糊应道：“谢谢……”

　　阙非泽勾唇一笑，特别受用。

　　我扭过头看到他的瘸腿，后知后觉想起来问：“对了，你怎么在这儿？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阙非泽用鼻子哼了哼，“也不知道是谁，说好来看我，大半天不见人影儿。得了，知道你记性不好，我大人有大量，只好主动承担起挽救你信誉值的重任了，还不谢恩？”

　　我谢你个鬼哇，我无语的看着他，“才半天！”

　　“你懂个屁！”阙非泽恶狠狠道，两眼睛一眯，杵着拐在地上一点，轻巧灵活的出了电梯。

　　我抓狂地在他背后连踢带踹。

　　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