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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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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历来的规则从没有男双这回事。”
结弦正坐在驾驶位的后面,手指焦躁地插进头发里。
“所以不是说过是赛制不规范的问题吗?双人滑哪有不标明男女的道理,对吧奈奈美?”
副驾的阿部教练点头微笑,“就当借这个机会顺便度假吧?”
说到度假,教练的解释是买彩票中了奖,3天2晚的名古屋免费游。
衔鹤的脸颊一直没有血色,她不甘心地提出质疑:“我和结弦都做不了托举动作,双人的话从技术得分上就会惨败吧?”
驾驶位的教练笑了:“我有说过参赛的目的是为了赢?”
“...不以胜利为目的就更没有参加的意义了。”结弦微微蹙眉。
衔鹤能猜到,结弦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全日青而焦躁。她开始猜不透教练的心思了,不惜耽误进度也要进行的双人滑究竟有什么目的?
“一旦成功,不考虑托举动作也照样能有所得。”教练神秘一笑。他在打着算盘时总是这副模样,因为精于算计,所以结弦私下里称他为“滑头鬼之爷”。
沉默降临。车窗上映出结弦的侧影,他的头微微仰起,阳光勾勒出的纤长手指正扶着宝矿力的瓶子,喉结上下涌动着。
...要命。衔鹤用额头撞了一下玻璃。即使没有了尴尬的托举动作,和结弦一起滑双人仍然想想都要命。
“保密是可以,但衔鹤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待在结弦身边的?”
衔鹤回想起赛后纱绫说的话。所谓心情,突然被那样一问也有些无措。当然是...朋友的心情吧?
“衔鹤?”她回过神来,结弦正在外面对她敲着车窗,“我们到了。”
“来了。”衔鹤看了眼棕色的和式旅馆,提着行李来到了前台。
滑头鬼报了名字,穿着蓝色条纹浴衣的女前台看了眼衔鹤,露出为难的表情:“我记得您预约时说的是两个男孩?”
“是男孩。”滑头鬼拍着衔鹤的头向前台示意。
“竟然是男孩子,实在抱歉。”前台点头致歉,“长得太秀气了,手也小,所以就当成女孩子了。”
“...没关系。”衔鹤有些心虚地说。她瞟见了结弦眼底的淡淡不悦。曾有过相同困扰的结弦一向讨厌被错认为女生。即使是夸奖,男生被夸做漂亮总归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几人把行李寄存给了前台,未来得及入住便被滑头鬼赶了出去。他们从旅馆的后门离开,穿过七歪八扭的山脚小路后,在一大片冻湖前停住了。
“喏,私人豪华滑冰场!。”滑头鬼满意地摸着下巴。
“...您对‘滑冰场’这词有误解?”衔鹤看了眼未经开垦的冻湖,整个人后退了几步。
“如果这不是玩笑,那么还没等到比赛我和衔鹤就摔死在这上面了。”结弦蹲下去用手掌感受着坑坑洼洼的冰面。
滑头鬼一脸不以为然,他从阿部手里接过老式录音机来。“我大学的时候可是经常来这里练习哦。”
“去俱乐部的话会遇到熟人,况且这次也不是来练习跳跃的。”阿部按下了播放键。
是衔鹤比赛时用的曲子。阿部最终把它定为双人滑的曲目。
“那么,到了期待的环节了。”阿部的笑容让衔鹤与结弦不约而同地打了冷颤。出发前一天,她将表演的主题定为了“禁色”,要求两人根据各自的理解分别编舞。
“一起上冰,先各跳各的。”
“...是。”
衔鹤二人硬着头皮在湖面上开始了滑行。虽说是熟悉的曲子,为了阿部的要求,衔鹤做了不少改动。她偷看了眼结弦,见他正微微皱眉。
阿部是想开发出两人新的风格。给“禁色”下定义的话,应该就是性感的风格。正当衔鹤琢磨着时,音乐戛然而止。
两人停下脚步。
两位教练都是一脸愁容,滑头鬼先开了口:“...性感大失败。”
“饶了我吧,要跳出性感的男双什么的...”结弦痛苦地抱着头,他一向对纱绫的BL漫画深恶痛绝,“即使是衔鹤我也做不来...”
“双人不是失败的借口。说实话,这副样子即使去滑单人也岌岌可危。”滑头鬼冷哼了一下,“得赶紧想办法适应新风格,只会在舒适区耀武扬威的人绝不配称之为优秀的运动员。”
“天差不多快黑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回房间休息吧。”阿部也露出失望的表情,“要是你们俩折中就好了。结弦你的性感表现的太外露了,过于明显反而有种心虚的感觉,至于衔鹤...该说你是压抑还是根本就不开窍呢?仍然停留在纯情少男的幼稚层面。”
衔鹤与结弦并肩跟在教练身后,他们被阿部毫不留情的评价搞得心情有些沉重。
“不过说到底还是经验不足吧?”阿部对滑头鬼的小声耳语钻进了衔鹤的耳朵。她回头用暧昧的眼神看了眼衔鹤二人。结弦的头马上垂得更低了。
衔鹤疑惑地凑到结弦身边小声问:“经验不足是什么意思?”
结弦怏怏不乐地看了衔鹤一眼,“别说了,我现在心情有些沉重。”
“噢。”衔鹤识趣地闭上了嘴。她从前台手里接过钥匙,发现结弦正紧紧跟在身后。
“我们的房间在同一层?”衔鹤爬着木质楼梯,回头看了眼结弦。
结弦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
两个重叠的脚步声在楼层中回荡着,衔鹤在3层停下,按照钥匙上的号码往走廊深处走去。结弦的脚步仍然紧紧跟在后面。
“我们的房间这么近?”
结弦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
终于,衔鹤停在了308号房门口。随着锁芯发出清脆的响声,身后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涔涔的冷汗从她的后背渗了出来。
“...我们住...一个房间?”
“是啊。”结弦奇怪地看了衔鹤一眼,“不然你想和滑头鬼还是阿部教练一个房间?”
阿部教练!衔鹤在心底呐喊出答案。
“两...两个人一起太挤了,我再去单开一间吧。”衔鹤掏出黑卡刚想往外冲就被从身后拎住了衣领,“慢着。”
“满房了你不知道?”结弦挑眉,回头看了眼房间,“况且双床房会挤吗?”
从身后传来了弹簧颤动的声音。“DuangDuang”。
衔鹤回头,结弦正躺在床上,他像一条灵活的鲤鱼一样上下弹跳着,“还挺舒服的,别嫌弃了,你也赶紧过来躺躺看。”
面对这友善的邀请,衔鹤装作没看见,她心如死灰,哆哆嗦嗦地蹭着墙边来到了空床旁。墙上的镜子映出了一个幼小可怜又无助的影子,此时正脸色苍白地端坐在床沿,紧紧抱着手里的行李包。
“你...你干嘛?!”衔鹤的包从手里飞了出去,她摇摆不定的余光里染上了一抹蜜色。
“嗯?”结弦衣服脱到一半探出头来,他疑惑地盯着衔鹤耳根上的可疑绯红,“...当然是要洗澡了?”说着,一边把上衣随意扔到地上,一边随手扯掉了运动裤。
衔鹤赶紧一头扎进书里,脑海里念起了佛经来。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什么色来着?黑色对对...黑色。不对!她恨不得在心底早已把自己掐死一百次。
“要不要一起洗?刚好可以互相搓后背呢。”结弦从浴室探出半个身子。
“不...不了,我先收拾一下。”
“噢,那我先洗了。”
浴室的关门声将衔鹤解放了出来。她按住胸口平复着,淋浴的声音一响起便赶紧背过身查看着行李。确认没有什么会穿帮的东西后,衔鹤鬼鬼祟祟地掏出了贵妇化妆水,贵妇乳液与贵妇面霜。
她开始偷偷摸摸地拍起脸来。
护肤是不能停的。一旦停了就会...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身后的水声不知何时停止了。从头顶传来了温热的呼吸。衔鹤手中的面霜“哐”地一声滚落到地上。
衔鹤回过头来,对上了一双夜一样纯净的眼眸。
“你...你不是才进去洗澡吗?”
“我今早才洗过,所以冲的快。”
羽生结弦话音落,两道灼热的视线又汇集到衔鹤手中的瓶瓶罐罐上,他像是有捕猎的嗅觉,感知到衔鹤的行动后便立即扑向了那堆即将被藏起来的证据。
“衔鹤你...?”羽生结弦躺在衔鹤的腿上,他将手中的贵妇乳液举起对着灯光打量。
“我...什么?”衔鹤紧张地心脏就快跳出来。
这是...老姐杂志封面上的保养品?结弦的表情逐渐变得严峻起来,“难道衔鹤你...”
“难不成你在背着我偷偷保养?”
结弦的黑发将膝盖打湿。微风吹过他浅蓝色的浴衣袖摆,他的身上有好闻的橘子汽水的味道。衔鹤被少年眼底的光困住,她哑然失笑,轻声说了声“是”。
“果然被猜中了,你还真是小气。”结弦咕哝着,起身将衔鹤的宝贝都一个个收集到自己怀里,他坐到自己床上开始用化妆水拍起脸来,“果然这边还是干燥,接下来用哪个拍脸?”
“...用乳液。”衔鹤目瞪口呆地如实回答。她见结弦正玩得不亦乐乎,趁机钻进浴室里反锁上门。有那么几秒,她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然后蹲在地上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身后传来了敲门声,“衔鹤,我先去泡温泉了,在旅馆后面,你到时从后门来找我就好。”
“哦,好。”
“对了衔鹤,待会儿睡觉之前能给我一件你身上的衣服吗?”
“可以是可以,为什么?”
结弦的影子挠了挠头,“我这次忘带家里的枕巾了。谢啦。”
衔鹤听到了门被关上的声音。在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后,衔鹤长舒了一口气。
结弦从小就认床。以前外宿的时候,他总会带着自己的枕巾或者是妈妈的衣服,他说熟悉的味道会帮助他入睡。至于为什么不能闻他自己,结弦的解释是,人是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气味的。
衔鹤摘掉了束胸,她盯着镜中的身体出神。对于结弦来说,我是什么味道的呢?她这么想着,打开了淋浴喷头。
淋浴的声音就像是下雨,世界上唯一仅剩的“唰唰”声将衔鹤脑海内的烦恼排空。以这样放空的状态不知度过了多久,从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异样的声音。
“救...”
衔鹤关上了水龙头。传来了清晰的呼喊声——
“着火了!快救人!”
衔鹤来不及反应,慌忙套上了衣服向外冲去。门一被打开便有浑浊的烟扑鼻而来,衔鹤被呛出眼泪来,其他房间的门都是敞开的,这一层似乎只剩下自己了,显然淋浴的声音耽误了时间。
没关系,时间还绰绰有余呢。她安慰着自己。在捂住口鼻来到楼梯口时,衔鹤突然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后,转身往回走去。
楼下传来的警笛声让衔鹤有些心慌起来。她回房迅速拿到了那件东西后,赶紧半蹲着跑了出来。好在结弦泡温泉的地方在室外。衔鹤一边下楼一边想着时,耳边传来了异样的声音。
是脚步声,而且是在向上跑。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愈发浓烈的烟雾中冲了出来。
“结弦?”衔鹤的心脏悬了起来。浓烟会堵塞气道,对于结弦来说很有可能意味着哮喘的复发。他究竟是发了什么疯才会回来?
“你快走,我有东西落在房间了。”结弦咳嗽着,他没有做停留,健步如飞地冲进黑色的走廊里。他被烟熏的头昏脑涨,跌跌撞撞地倒在了自己的脏衣服上,“找到了!”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结弦快过来!”从烟雾中冒出了衔鹤花猫一般的脏脸,她的脸上有着结弦从未见过的狼狈,像是愤怒、绝望与眼泪交织在一起的感觉。
“小心!”
衔鹤已来不及躲避掉落的门框,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力,在一阵炙热而耀眼的光芒过后,在结弦的怀里睁开了眼。
衔鹤对上了结弦勉强的笑脸。“好消息和坏消息,听哪个?”结弦扶着衔鹤坐了起来,见她不说话,苦笑着说:“好消息是你避开了火框,坏消息是...我们好像被困在这个房间里了。”
衔鹤的视线变得模糊了,“啊,那怎么办呢?”豆子大小的眼泪一颗颗掉了下来,她像女孩子一样哭起来,“都怪你,非要来拿什么东西,什么能比人命重要?”
结弦身子前倾,替衔鹤擦去了脸上的泪,他吸了下鼻涕,泪中带笑,“我来拿玉坠,还有你。”
玉鹤在眼前左右摇摆着,衔鹤哭得更难过了。
“会有人来救我们的,等着。”结弦爬进浴室,他才用毛巾灌了水,便感觉到了异常,“衔鹤?衔鹤?”结弦放大的瞳孔里倒映出那个倒下的身影。
“衔鹤,醒醒!不能在这里睡!”
“结弦...”衔鹤睁开了眼,气管像在剧烈燃烧着,结弦的脸在火焰中变得有些模糊,她废了好大的力气张开嘴,却开始说起看似无关痛痒的话来:“禁色是三岛由纪夫的小说名。”
“别说话了...”结弦费力地将衔鹤拉了起来,他将这个虚弱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体力等待救...”
他的话被衔鹤打断了——
“书里的悠一是个同性恋,却以男人的身份和女人谈着恋爱,你说...好笑不好笑?”
衔鹤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她好像突然明白了“禁色”的含义。
“衔鹤醒醒!没事了没事了,你快看救援来了。”在搀扶着衔鹤起立时,结弦的手肘突然碰到了什么,那是十分柔软的触感。
他像触了电一样收回了手。
“请交给我!”
消防员逆着火光朝这里伸出手来,结弦身子一颤回过神来,他来不及反应,与消防员配合着一起将衔鹤搀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