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三餐》竭泽而愉

7、07

　　一来一回，谢安中了周玙的圈套，将自己要转账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推着购物车跟在周玙后面。

　　推了没两步路，走在前面的男人自然而然地转过身，从谢安手里接过购物车：“你去挑东西。”

　　谢安脑袋里盘算着家里的食材和日用品，在货架上挑选商品，在调味品区，她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周玙靠近：“自己做饭？”

　　“嗯。”谢安将两瓶研磨胡椒放进购物车，“爱好。一个人做饭也省钱。”

　　爱好。鲜少听人说把做饭当爱好的。吃饭是生计。

　　周玙看着谢安认真的侧脸，微眯起眼睛：“那一定做得很好。”

　　“还行。”谢安又将豆瓣酱放进购物车，“喜欢瞎琢磨，慢慢就练出来了。”

　　她的视线转移到下一个调味料上：“喜欢吃，也就喜欢做了。”谢安拿起两个不同品牌的耗油对比。

　　周玙突然说：“左边那个。”

　　“这个？”谢安扬了扬左手里的那瓶。

　　“嗯。”周玙说，“我用的这种，挤压口比玻璃瓶好控制用量。”

　　谢安点头，她常用海天的玻璃瓶耗油，确实存在不好控制用量的问题。

　　“周师傅也自己做饭？”

　　“嗯，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周玙回答道。

　　谢安想起吃火锅那天见到的两个显得青涩的男孩。

　　“这样啊。”

　　“我两个侄子，哥哥送来学技术的。”周玙也选了几瓶调味料放进购物车，不自觉地就解释了两句。

　　“挺好的。”谢安点点头，“有个手艺傍身总归不错。”

　　选完调料，两人结伴往蔬菜区走去。

　　谢安的冰箱还没回来，她没有买太多的蔬菜，倒是周玙买了不少，绿油油的青菜和紫色的茄子放在购物车里，旁边是两个人之前一起选购的调味料。

　　都是些日常离不开的东西。突然之间，却有一种生活的感觉萦绕起来，谢安抬起头看了一眼，周玙正在排队称重，顾不得这边。

　　她取出手机，对着购物车拍了几张照片，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切回微信的联系人界面，看到位于第一条的添加好友消息，谢安点开，将刚才的红薯钱转了过去。

　　周玙听见手机响了一声，看到一条新微信。他抬起头，不远处，谢安扬着手机，看唇形，是让他赶快把红包领掉。

　　他没动，定定地看着谢安，排在前面的人离开了，周玙没注意，直到身后的人催促他，他才后知后觉地将菜放上称重台。

　　他回到购物车旁时，谢安正在接电话。

　　“现在吗？”她的眉头微蹙，“我现在不在家。”

　　“已经到了？那好，先放在菜鸟驿站吧。”

　　周玙听出她语气不太好：“快递？”

　　“冰箱。”谢安皱着眉头，“放在菜鸟驿站了。”

　　“不送上门？”

　　“应该是送货上门的。”谢安收起手机，“但是快递说没法送货上门，小区保安拦着不让进。”

　　周玙看着她：“现在？”

　　谢安叹了口气：“他已经走了，快递放在菜鸟了。”

　　谢安本来心情不错，快递的一个电话，搞得她有些乱。

　　周玙看着她：“先把东西买完。多大的冰箱？”

　　“单开门。”谢安说，“一米八乘六十的。”

　　周玙想了想，说：“行，等会儿我帮你搬上去。”

　　谢安抬头看着他。

　　“又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周玙将菜放进购物车，“看看还缺什么。”

　　“差不多了。”谢安说，“周师傅呢？”

　　“我好了，走吧。”

　　周玙开车的缘故，这一次谢安买了不少东西，购物车堆的山一样高，调味料和日用品多一些，剩下的就是些蔬菜肉类，

　　结账时，谢安细心地将两人的东西分别装好，周玙结账，她按照小票核对之后，转给周玙。

　　周玙提起购物袋，两人结伴往停车场走去。

　　出了超市，天已经暗了下来，冬天天黑得早，买烤红薯的大爷点起一盏昏黄的小灯。

　　周玙把购物袋放进后备厢，大步走向驾驶室。

　　“我先把菜放回家，然后帮你搬冰箱。”

　　“不急的。”

　　“就在修车铺二楼，很快。”周玙踩下油门，打方向盘，“早点帮你搬了，安心。”

　　谢安拉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车在修车店门口停下，周玙打开车门下车，绕到后面取出购物袋。

　　“小山。”他冲着店铺里喊，用的是方言。

　　一个小伙子灰溜溜地跑出来，他穿着工衣，黑漆漆的，身上沾着机油。

　　“叔。”

　　“接着东西。”

　　“哦哦。”

　　谢安从车上下来，看着一个年轻的孩子摘取脏手套，接过周玙手中印着超市logo的白色塑料袋。

　　“叔，咋买了这么多？”他看着满满当当的袋子。

　　“不全是咱的。”周玙转身，换成了普通话，“我先把车停了，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外面冷，进店里坐着。”

　　“小山，倒水……”他又喊了一句，余光瞥见工具上沾着的机油，眉头微皱，自己快步进店。

　　“不用了。”谢安连忙喊，可周玙动作快，已经倒了一杯热水给她。

　　谢安推脱不了，接过玻璃杯。

　　“新的，干净的。送给顾客的。”周玙说完，就去停车了。

　　谢安拿着杯子，水温热温热的，手掌蹭过红色的logo，是修车铺的名字和地址，下面的红色小字，是周玙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谢安看到玻璃杯上生僻字，一愣，查了一下发音。

　　“真的念玙（yú）。”

　　“周玙。”她低低重复一句，“和周公瑾同音。”

　　周玙很快就回来了。

　　谢安站了起来，随手将杯子放在一旁的台子上。

　　“走吧。”他看了一眼谢安。

　　“叔，去哪啊？”小山不合时宜地插话。

　　“活做完了？”周玙扫了他一眼，“等会儿就回来，饿不着你。”

　　谢安提起购物袋，在侄子小山诧异的目光里，两人一同离开修车店。

　　两人走到便利店，老板老王也正看着那最显眼的大块头发呆。

　　见两人结伴进来，他微微诧异，视线落在谢安身上，老王说：“小谢，这是买了个啥，怎么这么大？”

　　“冰箱。”谢安回答，“应该送货上门的，但小区保安不让进，就暂时放这里了。”

　　“哎哟。这么大个玩意，小姑娘家怎么搬啊。投诉，一定要投诉。”老王开口。

　　谢安笑了笑，这也不全是快递方的责任，她只能自认倒霉，不过还好，有人帮她忙。

　　周玙走到冰箱前，比划了一下大小。

　　冰箱高一米八，算上箱子，和周玙差不多高。

　　“差不多。”周玙说，“我一个人能行。”

　　“小周帮忙啊。”老板老王凑了过来，视线在周玙和谢安之间转了一圈，“这样，我去给你找根绳子，固定一下。”

　　周玙点头，双手扳住箱子试了试重量。

　　老板很快找来绳子，周玙绕着冰箱缠了一圈，绳子固定在腰间。

　　“你在前面带路。”这句话是对谢安说的。

　　谢安连忙点头，周玙背起冰箱，他弓着腰背，箱子高出他的头一截。

　　谢安快步上前，替他打开便利店的玻璃门。

　　周玙眼神示意道谢。

　　背着大箱子，重倒不是很重，但不方便，限制速度，慢悠悠地过马路，拐进小区，谢安一直走在周玙前面不远处，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到了楼道口，谢安打开防盗门，周玙调整着角度，将冰箱运进楼道。此时，谢安已经按好电梯，等待他进入。

　　整个过程并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有个人帮忙，比谢安自己干着急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倍。

　　她先一步出电梯，打开房门。

　　“放这里就好。”谢安指着客厅靠墙角的一块空地，周玙看了一眼她比画的位置，将冰箱放下。

　　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颈，骨头咯咯作响。

　　“辛苦了。”谢安进厨房放下购物袋，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次性的纸杯。

　　周玙没客气，接过纸杯，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用我帮忙拆箱子吗？”周玙捏着水杯，左右环顾找垃圾桶，谢安上前从他手中取过纸杯。

　　“不……”谢安刚想着拒绝，视线在周玙身上掠过，话音一转，“周师傅，这些天麻烦了你挺多次的，要不然我请你吃顿饭。”

　　谢安补充：“就简单在家做点。”

　　周玙定定地看着她，轻呵了一声。

　　第一反应，周玙是想要拒绝的。他帮忙也不图谋什么，再加上留在独住的女孩家里，怕人担心他的意图，但鬼使神差的，看着面前的人，周玙点了点头。

　　“那麻烦了。”

　　“给您露两手。”谢安笑了一下，脱掉了外套挂在衣架上，内里是高领浅色毛衣，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谢安一边走，一边说道：“菜都是新鲜的，好处理。”

　　周玙收回视线。

　　“乱，您自己坐。”谢安招呼道。

　　周玙转过视线，客厅的空地上摞着箱子，多是些没拆封的快递，他下午帮忙搬过来的那些。

　　除此之外，只有一个布艺沙发。

　　房子是开放式的，卧室和客厅中间用书架隔开，周玙没往里看，视线落到成排成排的书上，就收了回来。

　　他坐在沙发上，取出手机，给侄子小山发了条消息。

　　“晚上不回去做饭了，厨房有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