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三餐》竭泽而愉

8、08

　　小山满脸错愕。
　　他清楚的记得叔叔走之前说，等会儿回来做饭，现在他却说有泡面。

　　叔叔和一个女人一起离开了。
　　是他理解的意思吗？是他理解的意思吧？

　　年轻的男孩拿着手机楞站在修车铺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把这个猜测分享给同胞的弟弟，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今天晚上弟弟出去约会了不在家，脚步一顿，又楞在原地。

　　错愕渐渐转化为呆滞，小山拿起手机，回复消息。
　　[小山：哦。]

　　周玙看了一眼侄子的回复，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他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谢安正准备切菜，一手拿着菜刀，看到他，举着刀的手停住：“嗯？”

　　周玙看着她，说：“要不要我帮忙？”
　　谢安看着他。
　　“不用了。”

　　“呵。”周玙轻笑了一声，靠近两步。
　　“这样安全。”他说。
　　“啊？”谢安僵了一下，意识到周玙话里的意思。
　　她一个女孩独住，邀请刚认识没几次的男人进门，确实不太合适。之前她还有所防备，不愿意让他帮忙搬东西到家，结果几次相处下来，倒主动邀请周玙一起吃饭。

　　“哦。”她握住刀的手紧了紧，“一般这么说的人，都没这个意思。”

　　周玙笑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水池：“我洗下手。”
　　“嗯。”谢安应了一声，开始切土豆。
　　周玙不说还好，他这样一说，谢安总觉得自己这样的举动冒失了一些，可这人帮了她这么多忙，她总觉得过意不去。

　　她胡乱想着事情，手上的动作慢了许多。
　　周玙扯了一张厨房用纸擦手，一转头，就看到谢安走神切菜的样子。
　　她穿着那件浅色高领毛衣，微卷的发扎在脑后，此时微躬着腰，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韵味。
　　只是脸上表情微微呆滞了一些。

　　周玙低下头，将那张用过的纸丢进垃圾桶。
　　“我来吧。”他侧步靠近，自然地接过谢安手里的菜刀，“专心点，危险。”

　　“哦。”谢安低低应了一声，狭小的空间让呼吸都变得焦灼起来，气流也萌生着暧昧。
　　谢安构建浪漫的爱情，可真当这种“孤男寡女”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发生在现实之中，却有股说不出的尴尬和怪异。

　　奇怪的情绪在萌发。她的心情也变得奇怪。
　　她伸手蹭一下脸，往边上挪了挪，问：“你吃辣吗？”

　　周玙想起两人第一次在火锅店见面时，眼前姑娘被辣椒呛到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能吃。”

　　谢安从购物袋里取出尖椒：“那炒个辣菜。”

　　“你不吃辣？”周玙还是问了出来。
　　“嗯，不怎么能吃。”她说，“不过有些菜不能缺了辣味。”

　　“这倒也是。”周玙的视线在谢安脸上停留，许是他的视线过于直白，那边的人，微侧过头，开始剥蒜。
　　周玙收回视线，低下头，刀一斜，问道：“切丝？”

　　“嗯。”

　　周玙了然，刀起刀落，在案板上碰撞出有节奏有规律的哒哒声，土豆被切成薄片，手一过，土豆片斜摆，又抬手，由片变成丝。

　　谢安惊讶：“学过？”
　　“没。”周玙说，“和你一样，喜欢吃，就自己鼓捣。”

　　“那你比我厉害。”谢安抵过一个接满水的盆子，“我刀功不行。”
　　“这个吃巧劲。”周玙将切好的土豆丝放入冷水去淀粉。

　　“还有什么？”他问。

　　谢安连忙将洗好的里脊肉递给他，“切条，拇指粗细。”
　　周玙动作利索，很快就将食材处理好。

　　谢安腌好里脊，转身去淘米，两个人吃饭，她比平时多煮了一些米。

　　案板边上有昨天准备的蛤蜊，洒盐吐了一整夜的泥沙，已经干干净净了。
　　谢安又换了一遍水洗一次，焯水之后将蛤蜊肉剥出。

　　周玙看着她。
　　她做事的时候微微垂着头，目光专注，很是认真。
　　真如她说的一样，是真正把这件事情当爱好来做，而不是简单的果腹。

　　周玙被这种和谐的气氛吸引，“我来。”
　　谢安给他让位置，自己则热锅下姜丝煸炒出香味之后，将蛤蜊汤倒入锅内，下冬瓜炖煮。
　　另一个灶上，她热油，将裹上淀粉的里脊下锅油炸。

　　同时兼顾两个灶台一点都不显得慌乱。
　　随着肉条下锅，厨房的温度渐渐身高。

　　谢安租住的小区是这几年新建的小区，地暖供热很好，她在家单穿一件打底的薄毛衣一点都不冷，现在厨房温度上升，守着油锅，隐约感到些许的燥热。

　　她转头看了眼禁闭的窗户，犹豫了一下。
　　周玙看懂了她的眼神。
　　“开窗？”

　　谢安说：“一点就好。”
　　周玙上前，打开窗户。

　　夜晚的冷风缓解了厨房的温度，谢安估摸着时间，起锅复炸，炸好的里脊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她没抵御住诱惑，捏起一个喂进嘴里。
　　味道还没尝出来，就被热油烫到舌头，谢安表情狰狞了一瞬，想到厨房里还站着一个男人，她也没好意思吐出来，就那样把那块滚烫的肉咽了下去。

　　周玙将她的小动作都收到眼底。

　　“杯子在什么地方？”他问。

　　“一次性杯子在外面饮水机……”

　　“你的。”他说。

　　谢安指了指客厅：“在我的书桌上。”

　　周玙大步迈了出去，越过先前看的书架，在组合书架附带的小书桌上端过谢安的杯子。

　　“周师傅……”谢安跟着他出来，男人已经大步跨了回来，从饮水机接了一杯凉水。

　　“含一口。”他说。

　　谢安微微抿唇，知道自己烫到舌头的事情没能瞒过眼前的男人，她有些不好意思，两个人不算熟，这样的举动，让谢安的心绪有些起伏。
　　周玙也许察觉到了，也许只是见谢安没有接的意思，他将那个白色的马克杯放下。
　　“汤滚了。”他说。

　　谢安点头，重新走进厨房，调最小火煨着。
　　剩下的两个菜很快端上桌，两人面对面而坐，话却没有在厨房时候多。
　　桌子上三菜一汤，尖椒土豆丝，溜肉片，糖醋里脊配上冬瓜蛤蜊汤，还散着热气。

　　一对男女搁着氤氲的水汽同时抬眸，对上对方的眼睛。

　　“吃吧。”
　　“吃饭。”

　　两人同时开口化解这诡异的气氛，话音融合在一起，转化成浅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