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三餐》竭泽而愉

17、17 约会。

　　三鲜馅儿的饺子和记忆里的一样好吃。谢安夹了一个，沾上特产的陈醋，咬一口，汤汁满溢。
　　味道很好，她又夹了一个，这一次是韭菜馅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味道与记忆里的一模一样，谢安突然非常的想家，她放下筷子，抹了抹眼角的泪。

　　周玙端着新煮好的饺子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没去戳破女人这片刻的脆弱。

　　“新的。”他将饺子放下，“先吃那一盘，这个太烫。”
　　谢安笑了笑：“这个也烫。”

　　周玙默，顿了一下：“那晾一晾在吃。”
　　谢安又夹起一个：“冬至就该吃热乎的，要不然会冻掉耳朵的。”

　　“呵呵。”周玙也不说破，这些他小时候也听过，不过是些习俗。
　　虽然这么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习俗他都也一条一条的遵循着，父母在时只是跟随着老人，父母离世之后，已经是他的习惯。

　　心情颇好，连带的食量也大了。
　　周玙不知不觉夹着吃掉了一大盘的饺子，肉嘟嘟的元宝刚好一口一个，吃到时候没有察觉，结束之后略有些撑。
　　谢安早就吃不动了，她放下筷子看手机，冯婷远的朋友圈一条接着一条，这是她的习惯，每一次出去玩的时候都是这样刷屏，堪比微商代购。
　　幸好她的朋友圈只对外展示三天，不过她这一天就抵得上别人三个月。

　　谢安一一点赞，放下手机，正好对上周玙看向她的眼睛。
　　“饱了？”她问。

　　男人回：“撑了。”
　　谢安噗呲一笑：“我也是。”

　　周玙看着她，沉默了会儿，开口道：“要不出去消消食？”
　　“现在？”
　　“附近逛逛，商店应该开着。”周玙想了一下，“现在的商家不都是想着办法做活动促销吗？”

　　谢安笑，回答道：“应该说现在的年轻人，什么节都能过成情人节。”
　　周玙摸了摸头发，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走吗？”
　　“好啊。”谢安答应下来，想着回到这座小城之后还没有出去逛过街，也不知道这里的商业街晚上是什么模样。
　　其实她能想到，但脑子里想与亲眼看见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谢安整理一下衣服，垂眼看着桌子，“先收拾一下吧。”说着就想去端盘子。

　　“放着吧。”周玙拦下她，“我晚上回来弄吧。”

　　谢安搓搓手，“哦。”

　　周玙的视线从她的手上略过，五指交替，她的手指又细又长。
　　她有一双非常好看的手。

　　周玙站了起来。
　　“我去换件衣服。”虽然今天早早的关了店铺，可为了方便，周玙身上仍然是一件工衣，脱了脏外套也不代表里面的衣服干净多少。
　　做他们这一行的，机油汽油柴油，或多或少都是会沾染一些，这些东西又没个定数。

　　男人走进里屋。
　　客厅里就剩下谢安，她坐了一会儿，还是站了起来，将桌子上的盘子收到了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内衬，手里拿着黑色夹克。
　　谢安站了起来，穿上外套，一件羊绒大衣毛茸茸的，隔风保暖。

　　对比起她，周玙的一件夹克根本就不够看。
　　“换件厚的吧。”谢安说，“外面冷。”
　　“不用。”周玙说，“开车去。”话语刚落，他突然想起他把车钥匙给了小山小海让他们两个开车回老家了。

　　男人沉默下来。
　　“要不共享单车？”

　　“太冷了。”谢安笑，“走着去吧，不远吧？”
　　“不远。”周玙说，“也不太近，怕你冷。”

　　“走一会儿就不冷了。”谢安系上扣子。
　　周玙跟在她身后，下楼，锁门。

　　修车店铺的LED小广告牌熄灭，周围的其他店铺却明亮着，冬至夜很多人选择在外面吃饭。
　　谢安走在街道上，空气很凉，刺激鼻腔，呼出的气变成白色的哈气，有一点唇下仙境的感觉。
　　谢安又吐了几口热气，哈气连绵，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立刻捂住嘴。

　　韭菜馅饺子！

　　谢安暗自悔恨，她怎么把这回事忘记了，还和个傻子一样玩哈气。
　　周玙看到了她的举动，吹气，吹气，到猛地一下捂住嘴。
　　男人大概想到了是怎么回事。他没在意，安静地走在谢安的身侧，看着她自娱自乐，又自我惊吓。

　　应该没味道，谢安想。
　　又味道应该也散开了，她自己都没有闻到，为了掩饰尴尬，也是因为真的不认识路，谢安回身，看向周玙：“那个周师傅，我们怎么走？”

　　周玙回答：“我没去过。”
　　谢安看着他，“我以为你去过。”
　　“我知道在什么地方。”男人说，“听侄子提起过。”
　　他的两个侄子，正是好玩的年纪，年轻人出来玩，都喜欢去商业街，一来二去周玙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

　　反正消食，谢安想。
　　她就跟着这个男人，慢悠悠地走在冬至夜里的街道上。
　　商业街确实不算远，拐出谢安居住的街道，往北拐，走她平时上班相反的方向，过两个红绿灯，入眼的就是各式各样的广告灯牌。

　　几家标志性餐厅出现。
　　肯德基，麦当劳，必胜客，还有各种奶茶店，这几乎成了商业街的标准配置。

　　就如同谢安想的那样，人来人往，多是年轻男女，或者是几个女孩结伴而行，也有一家三口。
　　谢安和周玙混在他们之中，普普通通，并不出众。

　　周围全是人，临街的店铺橱窗前，好看的灯光撒下，为模特身上的衣服染上光与影。
　　“进去看看。”周玙看谢安盯着那个模特，一件修身的红色大衣，很张扬的颜色。
　　他低头看身边的女人，她今天出来的随意没有化妆，不像在面馆里见到的那次明艳。
　　这衣服要化上妆穿才好看，周玙的脑袋里冒出这样的念头。

　　“这个？”谢安指了指那件衣服，“我穿不了，不进去了。”
　　“我觉得挺好看的。”周玙想起以前他妈说过的话，“红的大方。”

　　“红色吃气场。”谢安还想拒绝，周玙已经率先走了进去，谢安皱了下眉头，她望了眼店铺的精致的装修，可男人已经先进去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一进去，一股儿暖流扑面而来，带着商场特有的气息，谢安还没准备好，导购小姐热情的迎了上来。
　　谢安眉头皱得更深，僵在原地。
　　导购熟练地说着台词，对于每一个进店的顾客，都是如此的热情，热情的让谢安有些无地自容。

　　周玙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回身，走了两步，牵起谢安的手，对导购小姐说：“我们先自己看看，有需要再问你。”

　　他生的高大，虽然说话的声音不高，但莫名有种压力，或许是因为身高差，又或者因为其他。
　　导购小姐礼貌的笑了笑，迎向另一对进店的情侣。

　　“不习惯就和她说一声。”周玙对谢安说，他仍拉住那双手，细而软。
　　谢安压低声音：“不太好意思。”
　　她这个人做起事情来很利索，很多时候，她一个人能解决掉很多的问题，很多的麻烦，但有时候，就会手足无措。
　　她一个人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走进这样的店铺，也绝对无法面对热情的导购小姐的。

　　周玙拉着她走向那件大衣，除了橱窗上展示的那一件，一侧的模特身上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红的扎眼，却不显得媚俗。

　　谢安看了看，伸手摸了摸，最后，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吊牌。
　　两千多。
　　她皱一下眉头，她买得起，但是不值得。

　　衣服很好看，她挺喜欢，可却是三个月的房租。

　　“走吧。”谢安说，“有点贵。”
　　周玙听到她的声音，也翻起吊牌看了一眼。
　　确实有些贵。

　　“喜欢就试试。”他还是坚持。
　　谢安细细看了两眼那件大衣，“那试一试？”

　　周玙找来导购，取下了那件大衣，谢安跟着她去了试衣间。
　　她内里穿了掐腰的高领毛衣，黑色的，配上红色的大衣，确实好看。
　　只是今天出来的匆忙没有化妆，脸上显得有些素。

　　“您穿上很好看。”导购小姐在侧附和，“临近双节，咱们店铺有优惠，按着折扣价算下来，衣服1699还送小礼物。”

　　便宜了八百块钱。
　　也许女人天生听不得折扣这两个字，几乎是瞬间，谢安的大脑里出现了差价，要知道高考时候她的数学一直都是拉分项，却在算钱的时候分外的好使。
　　她有些心动。

　　也是这个时候，周玙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谢安，然后眼神就被吸住，移不开了。
　　半晌，男人开口：“当新年衣服吧。”

　　新年衣服？谢安反应了一下，想到导购小姐口里的双节，圣诞节和元旦，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再过一个多月，是旧历新年。

　　她有几年没买过新年衣服了？
　　谢安垂了垂眼帘，脱下了衣服。
　　“包起来吧。”

　　导购小姐满脸笑容：“我给您拿件新的，这边来。”

　　谢安跟着她去收益，结账的时候，心里咯噔一声。

　　妈的。
　　谢安默默报了句粗口，脸上保持着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