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三餐》竭泽而愉

18、18 胆大。

　　从商店出来之后，谢安就有点后悔，她提着精美的包装袋，头发上还多了两个犄角。
　　商店送的小礼物，圣诞节的麋鹿犄角，搭配着红色绿色的圣诞元素，十分可爱。
　　可现在，谢安只觉得它十分的碍眼，像是在讽刺她是个傻蛋。可那衣服确实好看，穿在身上也很搭。

　　小贵却也还能接受，但谢安总觉得自己在浪费钱。
　　其实在这个小城市，她的收入很不错的，但这个消费观念怕是改不过来了。她一直都是节省的过，长大后自己挣了钱也报复性消费，可当钱花完了她又开始后悔。
　　这样的事情反复过很多次，可谢安每次都学不会教训。

　　周玙察觉到了身侧人的低落，他侧头，顺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购物袋。
　　“觉得贵？”他说，“要不退掉？”

　　退掉吗？
　　谢安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周玙笑，谢安抬起头，才发现他头上也有同款的麋鹿犄角，原来送了两对吗？
　　“喜欢就值得。”周玙说，“别想那么多了，我替你拿着，去看看还有什么想要的没有。”

　　“小半个月工资呢。”谢安嘟囔，“不买其他了，万一再控制不住，肠子就悔青了。”

　　听到谢安的话，先前劝她的周玙反到停了下来：“要是钱不够，就先退了？或者，我借你？”

　　“说什么呢？”谢安笑着拍他，“谈钱伤感情，我就随口说一说，还不至于因为一件衣服揭不开锅。”她有副业，完全够用。

　　周玙的重点却都落在那句伤感情之上，看向她的眼神暗了暗。
　　谢安抬头看他，在街道的灯光之下，男人只站在这里，就给人一种压迫感，视线顺着向上，同款的圣诞麋鹿犄角，又透着几分幼稚。
　　同款的幼稚，可真是暧昧的无法形容。

　　她低声地笑，眉眼弯出好看的互动，就算是没有色彩的装点，也有惹人倾心的资本。
　　周玙喉结翕动，将购物袋转移到另一只手，伸手握住了身侧人的手，有些刻意，有些大胆。

　　谢安愣了一瞬，但她没有拒绝。

　　接下里去了什么地方，进了那家商店，看到了些什么，遇到了些什么，谢安记不清了，可想来想去，无非就是那些东西。
　　她曾被邀请参加过联谊，谈过恋爱，约过会，事情好像总是一成不变的，可心情似乎又是不一样的。

　　握着她的手有些粗糙，是生活磨砺出来的粗糙，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她偶尔也会因为长时间打字而手腕发酸手指疼，这也是生活的历练。

　　谢安想，她其实不太喜欢那些说教似的道理，讨厌那些没意思的心灵鸡汤的。但有时候，她在经历的就有点像是没营养的心灵鸡汤。

　　就像是此刻，走在这条街道上的每一个人，都有着属于他们的生活，独一无二的生活，就像她，像周玙一样，认真的生活。

　　想到这里，她又笑了出来。
　　周玙看她。

　　谢安发誓她平时不是这样动不动傻笑的，就是脑袋里面在想的事情太多，有那么一个瞬间，许多个瞬间，克制不住而已。
　　她一个人独居，在家里时候，哪里需要面对这之后的尴尬？

　　她呆住，然后收敛起表情，故意严肃的板起一张脸：“没事。”
　　周玙没问什么事情，他发现了，也正在习惯，她总在想一些事情，然后自己逗笑自己。

　　这样很好，很自然，不用刻意掩盖的恰好，让人舒心，让人喜欢。

　　“回去？”他问。
　　夜有些深了，风也悄悄蓄力，周玙感觉到她的指尖已经带上冷意，他调整一下动作，包裹住谢安的整只手。

　　“嗯，回去吧。”谢安有些累，她从下午出门到现在都没能躺一下，这让平日里完成工作就喜欢躺着的她有些不适应。

　　回程很快，路上没什么人，两人的脚步就快了些。
　　两人先是回到周玙的铺子里，将那些包好却没有煮的饺子装好。
　　周玙走之前将它们冻在了冰箱冷冻，此刻虽然没有完全冻硬，但面皮和面皮之间已经不会粘粘，好装一些。
　　谢安还把她之前在超市买点东西都提上，两人这顿饭算是合伙做的，除了韭菜、基围虾和瑶柱，其他都是周玙的。
　　男人接过袋子：“我送你。”

　　“就一条街……”谢安本想拒绝，但看到他提着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一下头。
　　周玙跟着她，下楼，过马路，两人没什么角落，身形却贴的近。
　　地上的两道影子也是，几乎快要黏在一起。
　　谢安盯着影子，明明是冬天，是要冻掉耳朵的日子，她却感觉浑身发燥，尤其是耳朵，非常的烫。

　　她一步一步走，脑子的乱糟糟的。
　　其实一侧的周玙也是，只是他不想谢安那样思路灵活，也不会突然就笑出来，但泛起的情绪却染上他的眼睛，又渐渐隐去。

　　上楼的时候，周玙犹豫了一下，他自然地看着谢安，似乎在思路她为什么老是记不住他的提醒。
　　“电梯要关门了。”谢安按住开门键，催周玙。
　　男人无奈，长腿一迈，跨进电梯。
　　谢安松开按键，看着电梯的数字变化。

　　时间很短，因为她住的确实不高，摸出钥匙开门，谢安径直向里走。

　　她记得把以前和冯婷远凑满减买的护手霜拿回来了，应该是放在床头的抽屉里。
　　周玙站在玄关，看着她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她连鞋都没换，门也不关，可这样晾着。

　　这女人有点粗神经，胆子大的吓人，他这样想，看着谢安又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这个给你。”她说。

　　周玙愣了一下，接过。

　　是护手霜，一盒四个，此时盒子里面只有三支。

　　谢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以前和朋友凑淘宝活动买的，我就用了一支，懒得继续弄了。”
　　周玙看她。
　　他觉得她粗神经，胆子大，敢约见面没几次的男人吃饭，敢应邀请留在他住的地方，晾着他，不关门。可她的心思又如此的细腻，不懂隐藏。

　　“这个挺好用的。”谢安说，“我主要老忘记用，留在也是浪费。”这个还挺贵的。
　　谢安想，虽然它距离红大衣差远了吧，但比她小时候偷用妈妈的蛇油膏护手霜可贵太多了。

　　周玙放下了那个包装盒，连带着衣服、购物袋全都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他关上了门，在谢安错愕的眼神之中，上前，捧起女人的脸，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