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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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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幽深的走廊里,只有松平和我的脚步声。在华丽寂静的环境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侍女为我们拉开门,我低着头走进去,烛火摇曳的大殿里放着一张别致的和式屏风,小将坐在屏风后面,我只能看到他若隐若现的轮廓。
室内点着典雅的檀香,我感觉我身上诡异的玫瑰味在小将面前简直粗俗极了。
我捏了把手心的汗。
“我说,你可别紧张到尿裤子。”松平嘲笑着嘱咐我。
我涨红了脸:“不!不许在将军面前大声喧哗!”
“……喂,这屋子里声音最大的人是你吧。”
“……”
现现现在切腹还来来来得及吗?
我立刻土下座,头埋在地上:“万分抱歉,将军大人!”
屏风里的人笑了一下。
“没关系,起身吧。”
小将的声音真好听,像淙淙的溪水,又像林间风里的风铃。
我忍住感动的泪水。
德川茂茂大人真是个完美的人!
“你就是那个打败了宇宙怪物的外交官?”
“是的!”我响亮地回答,松平看着我写满了“快夸奖我”的脸,露出作呕的表情。
小将淡淡的、柔和的声音里有赞许之意:“你很不错。”
你很不错。
很不错。
不错。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我张了张嘴,激动到发不出声音。
“你叫什么?”
“片……片桐杏子!”
他犹豫片刻:“片桐。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不足为奇。我在上个月5号、上上个月27号、上上上个月1号和12号都觐见过您。
但我还是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能被您铭记在心是我莫大的荣幸!”
“根本没人把你铭记在心好吗……”松平好笑地吐槽。
我一个手刀击向他的背部,他精准地抓住我的手腕,反着扭过去。
“差劲。”他评价我的突袭。
“……”
等着吧,臭老头,总有一天我会篡权把你从那个位置上踹下去的。
“松平长官。”小将温和地呼唤。
“是。”他鞠躬。
“走近点,我有事情相商。”
“是。”
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不满地回头:“小鬼,没人叫你。”
“……”
竟然无法反驳。
格外生气。果然应该赶紧把篡权的事情提上日程才行。
“片桐外交官也上前吧,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小将温柔地说。
“是!感谢您的恩赐!”
我得意洋洋地看向松平片栗虎,他推了推墨镜,做了个“切”的嘴型。
我低着头,不敢去看小将的脸。
他一丝不苟地穿着正式的和服,腰间繁复精致的金线花纹在烛火下闪着光。
这是位高贵的大人,像一朵无暇的莲花,开放在我接近不到的地方。
“我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人。所以请平视我,不要低头。”他轻声说。
“是……是。”
我抬起头来,撞进一双带笑的黑色眼睛里。
“喂混蛋,别像色狼一样盯着将军。”松平低声道。
“我没有……”
“色狼?”小将好奇地蹙起眉头,“什么是色狼?”
“啊。那个词。”松平摸摸下巴,面不改色,“色狼啊,就是特别尊重别人的人,像色狼一样盯着您的意思就是用非常尊敬的目光盯着您。”
完全错误的解释!不要给纯洁正直的将军灌输错误思想啊坏老头!
“原来是这样。”小将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转向我,“平常大家就都像色狼一样看着我,你也是,其实我并不喜欢这样被人尊敬,我坚信我们是平等的,不是吗?”
不是!绝对不是!您已经彻底走向歪路上去了!
“我很希望能与大家像朋友一样交流,所以答应我,以后不要再用这种色狼的眼神看我了,好吗?”他一本正经。
松平片栗虎露出戏谑的、可恶的表情。
我艰难地张嘴:“是。我向您保证,我绝对不会再用这种色……色……色狼的眼神看您了!”
他淡笑,像冉冉升起的太阳:“谢谢你。”
不要谢我啊将军!您已经完全被松平那个混蛋玩弄于鼓掌之中了!
休想得逞,我用眼神告诉松平,我一定会拯救小将的节操的。
他丝毫不理会我的决心。
“说正事吧,将军,您有什么吩咐我都会竭力去做的。”他说。
小将白皙清秀的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赧色。
“近来,我阅读了日本战国史,愈发懂得了体察民心、与民同乐的道理,因此我想拜托松平长官带我走访江户。”他真诚地说道,“虽然我的很多决策还不够成熟,但是我也想知道江户人民如何生活、如何劳作、如何享乐。”
松平沉思片刻。
“啊,享乐,那我知道了,我会带您去歌舞伎町的!”
完全把生活和劳作扔在一边只想着享乐啊!而且还是最最se情污秽的享乐!
“将军,请您三思。”我涨红了脸,“歌舞伎町不适合您这样尊贵的身份,那是江户底层人民的娱乐场所。”
何止是底层人民的娱乐场所,还是黄色娱乐场所啊!绝对会把将军带坏的,毫无疑问会把纯洁的将军带坏的!
“我想去体察的,正是底层人民的生活。”
小将似乎下定决心,不容置喙地说。
“那就这样说定了。”松平说。
不不不,这不能说定,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做出玷污小将贞洁和名誉的行为。
“将军!如果您,您真的要去的话,请允许我同行!对于陪伴高层微服出行,我有充分的经验,我会为您打点好一切!”
他迟疑了一会,看向我,轻轻点头:“好。”
快速的行动力是外交官的基本素养之一。
于是当晚,我就在歌舞伎町最豪华的会所里正襟危坐。
侍应生尊敬地递给我册子,介绍这里的头牌牛郎。
“不需要男人。”我酷酷地合上册子,“请给我介绍你们这里最美丽的女人。”
刚进外交厅的时候,我就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当时的厅长是个腐败的色老头,我的任务就是隐瞒他的身份安排他与歌舞伎町的情人幽会,那时同事都叫我“片桐牵线人”,这并不是个好听的称呼,但是却在升职的道路上为我提供了不少助力。
但是小将是不一样的。
小将是那么的高贵、睿智,只有最美丽温柔的女人,才有资格坐到小将身边。
那个可恶的老头休想把小将带入他自己那个肮脏的泥潭里去。
“您要……女人?”侍应生疑惑不解地问。
“是的,女人。”我认真地点头,“而且要最好的女人。”
他为难地看着我:“抱歉,我们的头牌不是说见就能见的,出场费……”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我掏出钱包,把一摞金卡排开在桌子上。
“我马上去叫头牌小姐!”他恭敬地90度鞠躬。
“不行。下一个。”
我坐在沙发里,像是看走秀一样,观察着眼前的每一位女性。
眼前的头牌小姐美则美矣,但是美的太普通,缺少独特的,好女人的气质。
“下一个。”
排在第二位的也很漂亮,但是谈吐不佳,满嘴黄段子,让我想到把小将教坏的松平。
“下一个。”
第三位纤细优雅,但是太过瘦弱,我怕她连酒壶都拿不起来。
“下一个。”
第四位倒是正经多了,但是面无表情,举止古板,让人提不起劲来。
我叹了口气。
“就没有更好一点的了吗?”
经理慌张地向我道歉:“这已经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女人了!”
我失望地摇了摇头。
“其他有特色的女孩呢?一个都没有?”
经理为难,吞吞吐吐:“啊,还有几个,但是可能不太合您的心意……”
“让我看看。”
志村妙站在我面前,眼睛扫过桌子上的金卡,对我露出了笑容:“您要香槟王吗?”
秀美的面容,温柔的言谈举止,都很符合我的心意,只是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就好像如果我现在说不要香槟王,她就能一拳把我打飞。
另外三个人均以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银发双马尾的女人尤甚,扎着老土双麻花辫的眼镜女孩其次,最后那个浓妆艳抹的家伙光是红唇就占了半张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首先排除最后那个:“在尊贵大人面前如此不雅,成何体统!”
接着是眼镜女孩:“十五六岁的乡下女孩出来干这个可不好,快回去读书吧。”
最后是那个正用红色死鱼眼盯着我的人:“太高太壮了,没有少女的柔美气质,还是女性保镖这种职业比较适合你,pass。”
“只有她还不错。”我指指志村妙,对经理说道,“就她吧。”
“是!”
浓妆女孩不满地嚷起来:“妙姐可以我们就不可以,金库小姐也太偏心了阿鲁!”
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口癖。
左右两个人迅速捂住了她的嘴,逼着她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闷叫。
“啊……哈哈,她今天晚上喝多了,又在说醉话了。”叫做卷子的银发女人慌张地解释,一边看我的反应。
“唔。”我学着松平的样子摸下巴,做出一副高深的样子来。
只有志村妙一个人,未免显得有点冷清,我想了想,拨通了电话。
“喂?小猿吗?”
“啊,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办得好的话,有超棒的SM道具送给你哦。”我一本正经地说。
灯火通明。
街区被全部封禁,军用坦克成列停在歌舞伎町的主干道上,武装直升机从我的头顶呼啸而过,上面挂着“誓死保卫将军”的横幅。
“外交官小姐,你居然会玩SM那种东西。”卷子懒洋洋地跟在我后面,喋喋不休地问,“所以你到底是S还是M?”
“我不是已经让你走了吗?”
“啊。有这种事吗?”卷子不雅地挖挖耳朵,这个动作让我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做过,他慢吞吞地开口,“我怎么记得你的原话是让我做女保镖。”
“不,我并没这么说过。”
“不,您一定这么说过。”
“SM?”一辆装甲坦克慢慢开过来,冲田总悟坐在顶上,饶有兴味地瞥我,“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兴趣啊。”
“我没有这种兴趣。”我平淡,“而且请别用炮筒对着我。”
“只是想测试新武器的准头而已,”他比我更加平板无波,“绝对没有要攻击您的意思。”
以为我是傻子吗?我分明看到他在往里填充弹药。
“轰”地一声,我早有准备,敏捷地抱着卷子跳开,飞弹砸在地上,炸出一个大坑。冲田总悟遗憾地“啧”一声,收回大炮,眼神幽暗地盯着我抱着卷子的身影,从坦克上轻松地跃下来。
“你满身肌肉,太重了。”我把卷子放下,整理西服上的褶皱,“女人如果像松平一样重,会嫁不出去的,只能一辈子做女保镖了。”
卷子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喂旦那,离那个女人远一点。”冲田总悟冲卷子冷冰冰地说道。
卷子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她有SM的癖好,很恶心。”
“啊,那不是正好吗。”像是故意挑衅冲田一样,卷子笑眯眯地转向我,“正好我也有点SM倾向,不如我们交流一下?我一点也不觉得恶心哦。”
“……不了。”我摇摇头,“我觉得很恶心。”
“总悟,不要对杏……片桐小姐说奇怪的话!”警车飞速漂移到我身边,近藤勋红着脸,从车窗努力探出头来,热切的眼神黏在我身上。
“猩猩局长,您好。”
“不是猩猩,是您的近藤勋!”
“啊啊,太糟糕了,怎么从动物园里跑出一只猩猩啊。”卷子慵懒地把胳膊搭在我肩膀上,侧身躲过冲田的又一记炮弹,拿出手机来,“给动物保护协会打个电话吧,让他们快点把走丢的猩猩接回森林去。”
近藤勋抓住我的手,急切地说:“今天为了见您,我特意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身体其他地方的毛也有好好处理,不信的话您可以……”
“啊啊,还是只疯了的猩猩。”冲田总悟打断他恳切的求爱,迅速把炮口对准他,“我看不用打给动物保护协会了,直接就地射杀好了。”
“总悟你怎么可以做这样过分的事情!”为了躲开炮弹,他不得不松开我的手。
“够了。”我把炮弹踩在脚下,叹气,“一会小将来了会不高兴的。”
话音刚落,松平片栗虎的车就开了过来,我立刻整理仪容,以万分尊敬的姿势站在门口迎接小将的到来。
“快点鞠躬。”我把卷子的头也按下去。
一双干净的木屐出现在我眼里。
“欢迎您!”我响亮地问好,“我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谢谢。”头顶传来平静温和的声音,我兴奋地抬头,小将已经走了进去,只留给我一个笔挺的背影。
“别呆呆地看人家了,蠢货。”冲田总悟走到我面前讽刺,占据着我的视线。
“你挡住小将了。”我面无表情地推开他。
“喂!真选组的!”松平用力地拍拍车窗,“派一个人进去贴身保护将军!就是那种有刀挡刀有枪挡枪的保护!”
“让我来!”近藤自告奋勇,“我一定会用生命保护杏……不将军的!”
“还是我去吧。”冲田淡淡地,“尊贵的将军怎么可以和猩猩坐在一起呢?未免显得我们真选组太失礼了。”
“喂总悟!”
“我说的难道有错吗?”
“吵死了!混蛋!”松平不胜其扰,用手qiang指向远离门口一个人静静抽烟的男人,“喂十四,你去。”
“哈?”土方叼着烟,皱起眉转头。
我记得他。
他是我难得牢牢记住的人,因为他的声音太像伊达X宗了,所以我对他很有好感。
“快点!”松平催促。
土方哼了一声,暴躁的喊声一点也不比松平小:“知道了!烦人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