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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禅恶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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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没有散场,正演到中场高潮。
恶僧被百姓们请过来的一众捉妖师团团围攻,斗得正酣!可怜扮演恶僧的壮汉被捉妖师打得落花流水,还得承受台下入了戏的看客的打骂!
好戏突然被一双白色身影打断,一人提剑,一人执棍,气势汹汹……不知谁带了头,台下看客上了台开始群殴“恶僧”。
眨眼之间整个落月阁乱成一团。
言念眯着眼睛挣扎着从椅子上起来,伸长脖子看挑事者何人,却没看清,跌跌撞撞一不小心掀翻了桌子,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见两只硕大无比的鼠往栏杆外跳去,一跳就越过了栏杆——
柳柳护着琴,看着似醉非醉的连公子正翻身要从栏杆上跳下去,惊得叫了声“连公子小心!”却还是没来得及飞奔过去将人逮住。
言念心道:阿甜,你若是摔死了,回去我怎么跟那个坏东西交差!
顿时的失重,翻身出栏杆的那一瞬间似乎微微清醒过来,引起众人一片惊叫“啊——有人坠楼了!”
然而短暂失重后,下一秒却跌入了一个温暖又柔软的怀抱,言念感觉到腰间一紧,一只手竟是牢牢地接住了自己,仿佛前世经典又狗血的慢镜头——比慢镜头还要狗血,画面静止了。
眼前只有那样清清冷冷地月牙白,右眼带着眼罩,眉头皱了半边神情焦虑。
而言念笑得安详,几乎透着股傻气。
“师……额,表,表哥,我跟阿准担心你,”阿玖站正了,将师父也扶正,顺带着把衣衫也理了理,一脸困惑的看着师父,不明白为何笑得这般奇怪,“表哥,你是不是中邪了?是不是有奸人害你?”
“阿准!别打了快走!表哥好像……中毒了!”
阿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却见言念竟然双手合握成拳头,小心翼翼地举到了阿玖的眼前,像是展示一份礼物一般摊开双手,阿甜!
“阿甜花生吃多了,刚刚变成了一只这么大、这么大的硕鼠!”言念伸手比划,踉跄两步差点又摔,周围戏子们与底下看客打的热火朝天,横冲直撞——阿玖只得牢牢抱着言念的腰才能让两个人都站定。
阿玖心疼的看着怀里的阿甜,她几乎昏头转向,被揉捏的十分委屈,缓慢在眨着眼睛的,离被玩死不远了。
“……表哥是喝醉了,我们赶紧走!”
*
言念在床上睡了两天才醒过来。
醒来之后,回忆起落月阁里的种种事情,阿玖还有阿准端端正正站在床边守候。
而不论初衷目的如何,事情的经过确实是自己在街上主动撞上了一位年轻美丽的少女,然后丢下徒弟进了窑子喝茶、看戏、听曲……甚至喝酒,还差点带着阿甜同归于尽!
是以一杯茶喝了续,续了又喝,两个徒弟不知何时养出来的见识竟然都不开口问,等着自己指示,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说第一句话。
于是乎,放下了茶杯,换了个姿势翻身朝床里侧,继续睡了。
阿玖却是没忍住,过来伏在床边:“师父,那天那个梅姨来了,送了‘请茗帖’,说是从……太阿山那边采摘了新鲜的青钩茶叶,柳柳姑娘请你过去品茶。”
“‘请茗帖’,特意请为师?”言念摸不着头脑,“拿来给我看看!”
打开“请茗帖”,迎面的浓郁香气……言念腹中空空、脑袋沉沉,心里翻卷不起一丝风花雪月的感觉。
帖上用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写着“三日后傍晚时分,‘恶僧食人’这出戏下半场继续上演,还请连公子能赏脸落月阁一聚,奴家定会调好琴,泡上最好的茶等候公子!”
“师父,这‘连公子’是您?”阿玖语气里有一股子“兴师问罪”般的微怒。
言念默认,来不及再说什么解释事情经过,将这几日所见所闻在肚子里反复磨了几遍,算是廓清了一个大致。
连忙起身:“收拾收拾,我们去捉‘食人恶僧’!”
*
“阿准,《万物简史典籍》上可有什么臭名昭著的‘恶僧’记载?”
“徒儿不知,除却上次提到的‘摩天’……而‘摩天’并不算的上是‘恶僧’……”
“那有没有什么……‘苦僧’记载?就翻阅近百年之间的。”
“倒是找着一处……”阿准找了出来,拿给师父看。
言念陷入沉思,阿玖打断道:“表哥……这是不是就是说,沉羽河的‘恶僧’还不够凶恶或者说是横空出世,来不及被记载?”
“许是吧。”言念欣慰地拍了拍阿玖的肩膀,“还是叫我师父吧,表哥实在是……不想答应。从现在起,都要记住,为师师从清邛派,听闻此处有‘恶僧’出没,掌门派我来收复此恶煞。”
提起清邛派,往事一一浮现眼前,仿佛行走在千年万年时光的罅隙之间,言念来不及伤神细细思索,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觉得那些星辰花绽放与伤逝的日子遥远的若隔世。
阿玖心中亦是觉得十分奇怪,离青衣镇最近的修仙世家便是千寅门,其次才是清邛派,如此恶煞在千寅门子底下作恶,没有理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个人怀揣着不同的心事,来到了那日初见沉羽河的石碑边上,满眼皆是荒凉,别说人烟,根本就没有生灵!
曾经被踩出来的小路已经被枯草碎石覆盖,所有生命的痕迹都在被抹去,整片河水静的就像是一个黑洞,一点点吞噬、蚕食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条生命。
“沉羽……”言念推敲玩弄着字眼,阿玖接过去话头:“师父你酒醉不醒的那两日,我出去买吃食时问到了,‘沉羽’的意思就是这片河水古怪到羽毛都浮不起来。”
“哦?这般古怪?”
阿玖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根乌黑的羽毛,灌了点灵力像河水之中扔过去,羽毛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跌跌撞撞还没有碰到水面,那河水竟是无端起了个似人“嘴”的一个“波浪”,将羽毛吸了进去。
三个人都吓得脸色白了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恶僧”名不虚传。
‘恶僧食人’?既是都知道这片河水的可怕,戏班子里也排相应的戏码来吓唬孩子免遭毒手,那‘恶僧’如何食人?为何众人为何谈河色变?
言念退回了石碑旁边。
“你们有没有觉得……沉羽河这三天有什么变化?就跟我们来的那天比较。”言念极目远望,“有没有觉得河面变得辽阔了?这才三天……”
阿准摇摇头:“徒儿没有这样的眼力,记不清了,当时觉得异样,十年前根本没有这么一条河,而今……”
阿玖却像发现了什么,拧着眉头向着河水又靠近了几分,言念急忙跟上,二人在一个安全的距离站定。
“师父,你有没有听见哭声,孩童的哭声,从河水里传出来的。”阿玖侧着耳朵仔细分辨,“还有河水拍击船舷的声音,落水声……”
言念来不及多想,又听见阿准远远的喊叫,站在石碑旁边,招手让他们过去。
“师父,阿玖,你们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