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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期其三 ...

  •   不管是什么地方,无关繁华荒凉,只要有人的地方,风月场所一定不会少。不管是花前月下,还是红烛帐暖,佳人在侧总觉时光永驻,青春仍在。

      “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连念。”他见礼之后,重又坐毕,丝毫没有思索,信口胡诌……就像大着舌头报自己名字,毕竟是主角,十几年前也是天下无人不识。

      “连公子看来不像是青衣镇之人,不知可否问公子从何而来,又往何处去?”柳柳引着他上二楼包厢。

      “姑娘有所不知,在下长年漂泊在外,四海为家,姑娘猛然问起……竟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说‘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倒是柳柳见识浅薄,竟是不知世上竟有公子这般恣意洒脱,远迈不群又无挂无羁之辈,倒是叫柳柳羡慕得紧。”

      言念捏了捏茶杯,听着这么一句竟不知是揶揄还是真心实意,“在下竟不知姑娘的“羡慕”又从何谈起?姑娘年纪轻轻,日后定是前程似锦,大富大贵之人。”

      话至此处眼尾上挑,暖光摇曳里继续笑道,“不知多少公子少爷正翘首以盼姑娘你快快长大,甘愿一掷千金只求姑娘一曲,甚至万金以求巫山一夜,竟不知为何羡慕在下这个不知明日宿于何处的漂泊之人。”

      言念这番话倒是说得几分恳切,真真假假自己已然不知,喝着刚刚沏泡好的清茶,眯着眼端着杯盏,看茶叶浮浮沉沉。

      柳柳竟是不恼他,话说的轻薄无礼,话里意思却是将自己一把推的远远的,只是淡淡一笑:“公子喝了茶,还未听曲,待奴家给您弹奏一曲。”

      摆了琴出来,约略调之,然后微微闭上双目,扫开水袖,长指一扫谈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怀里的睡鼠已经醒过来了,在怀里十分不安分,只得抓了出来藏在袖子之中。

      正当言念沉浸在琴曲之中偷得半日清闲,低着头抿了一口茶突然看见睡鼠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桌子上面,正在啃食放在精致碗碟里的花生。

      条件反射的四处望望,正好对上柳柳姑娘一双满含秋波的双眼,曲调明明轻快舒展,言念不知道她这般伤情又是从何而来。

      台下看戏的观众此时骚动起来,种种声音和着悱恻的琴音,带着倒刺一般灌进耳朵,有些不自在。

      分神出来,伸手拿碗碟里的花生,谁料衣袖正好带翻摆的整整齐齐的一套茶具,茶具撞倒旁边的水壶,水壶掉到椅子上,“砰砰”又砸落到地上,一时乱成一锅粥!

      惊得言念陡然回神!

      趁着柳柳花容失色扭头去唤小丫鬟收拾,言念赶紧将睡鼠揣进怀里,又退到了栏杆边上,心里几分得意爽快,睡鼠阿甜既是这般不安分,那么她的主人定然也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二楼包厢是用来品戏,言念所站的位置正好对着戏台,楼层不高,这么看楼下的台子上的戏子们“咿咿呀呀”的唱戏,自然视野极好,竟然听着听着,一时忘了身边还有一位“柳柳”姑娘!

      “公子?”柳柳不悦,“可是这戏有什么好看之处还是这曲子不对您胃口?公子竟浑然听不见奴家的琴声。”

      公然晾着作陪的女伴确实失礼,拱手赔了个礼:“对不住,是在下不是,从未听过这样的戏,一时竟忘形怠慢了姑娘,还请柳柳姑娘见谅!”

      柳柳姑娘将信将疑。

      言念继续:“你们落月阁的戏班子倒是有趣的紧,在下竟从没没听过什么‘恶僧食人’的故事。”

      戏相当诡异,恶僧妆化的叫一个惨不忍睹,孩子看一眼都要做噩梦!

      剧情看来也是跌宕有致引人入胜,讲一个神出鬼没的僧人拐骗孩童生食的故事……刚刚就差点激起民愤,有坐不住的看客已经按不住要扔水果砸戏子。

      柳柳姑娘垂着眼看了一眼台上,这戏演了几年见怪不怪。

      “之前耳闻说是青衣镇所傍的须弥山与芥子山是仙缘福地,人人笃信佛法,怎会有这么出戏……莫不是有人蓄意丑化僧人形象?”

      听到这句柳柳姑娘脸色暗了暗,警惕看了看四周做出为难的样子,狡黠地示意他靠近小声唬道:“这戏中所唱故事是真的!”

      “差一点,我就信了。”

      柳柳见他没被吓着有点着急:“怎地不信?这故事就是编出来吓唬小孩子的。”

      “你自己都说是吓唬小孩子,小孩子既是都不见得信——”言念突然话锋一转,“吓唬小孩子?又是为何事?”

      柳柳欲言又止话欲出口又咽回去,言念不紧不慢偏过去视线看戏,在心里默数着……终于柳柳又压低声音:“不让他们靠近沉羽河!”

      言念却顾左右而言他:“你看台上那赤脚恶僧!我猜……他脖子上的每一颗红色佛珠都是他吃的孩子的头颅变的!”

      柳柳一愣花容失色:“公子也真是,奴家倒是真的给你吓住了,可别再开这样的玩笑!”

      言念较真地理论:“戏是你们落月阁的戏,故事是青衣镇的故事,我不过是个过客,略略做做推测罢了。”

      盖上了茶杯,隔着缭绕的热气看了她一眼试探问:“莫不是真的教我说中了?”

      柳柳皱着眉,言念觉得她还有话说,又转了话锋:“柳柳琴弹的好,在下敢说天上的嫦娥仙子都不见得有姑娘的弹的动人。”

      他一只手指敲着桌面,一直插科打诨终于问出口了,“都是好音律之人,在下曾听说有一具名震天下的无患琴,不知姑娘可曾听说过?”

      柳柳姑娘收了琴,神色比刚刚听见言念的玩笑还要可怕三分,偷偷瞥了一眼言念,没回答这个问题,十分生硬地换了话题:

      “我听公子刚刚说,向来漂泊居无定所,可是您不是带着两个表弟……”

      “表弟?什么表弟?”猛然想起来倒吸一口凉气。

      柳柳姑娘轻轻蹙起眉头:“就是之前跟在你身后那两个一个比一个俊的小公子?”

      他又故意做出一副沧桑落拓地样子,“姑娘有所不知,行走江湖在下也时常行侠仗义,这两个小公子其实并非血亲,只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便同行一段路,住店什么行的方便,三人都以表亲相称……若是一朝缘尽,便也就各往别处去了。”

      怀里的阿甜听着这话猛然抽起风来,有是咬又是蹿,言念不敢妄动,仿佛忍着巨大的疼痛一样捂住了胸口,防止阿甜继续往上爬。

      柳柳斟酒的动作微微滞了滞:“公子竟是看的这般通透,竟是叫奴家真心羡慕,若奴家是个男儿身,定是也不会像这般困于此地,”话尾又带上了哭腔,“定是也不会被家人卖给梅姨。”

      柳柳掏了帕子出来擦眼泪,言念这事看得到是通透,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自己更惨!被一只睡鼠折腾得要命!

      风尘女子不会在初遇寻欢男子的时候就自怜或者抱怨身世,一来萍水相逢,二来扫兴!于是擦干了眼泪:“奴家又失态了,今个也不知怎么了,奴家本不是个爱哭的性子……许是长久以来都没人说个知心话,奴家那句……羡慕公子倒是出自真心!”

      “我亦是真的不知道我有什么可羡慕的。”突然想着怀里的睡鼠,又想起初遇时……柳柳姑娘扑向千与的情形,莫不是,羡慕自己有个这样的“表弟”?

      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其实说看的通透,倒也未必真能,事事都不能只看表面。”

      他灌了一口茶,喝下去之后才知是酒。

      看了看戏台子上依然没有唱罢散场的那出“恶僧食人”,“柳柳,就好比这戏——恶僧真的就恶了?我看未必?”

      柳柳摇头:“连公子这话又从何说起,奴家倒是没有听明白,所有人都说沉羽河里藏着一个‘恶僧食人’,你为何说‘恶僧非恶’?”

      又喝下了一杯酒,这具肉身自然是滴酒不沾……辛辣在唇齿之间荡开,但是脸色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突然的平静倒是让柳柳觉得十分异常。

      “公子,公子,您还好吗?可是奴家说了什么公子不中听的话?奴家书读的不多,只哥哥教过奴家写过几个字,还望公子不要跟奴家一般计较。”

      言念仿佛没有听见,不知哪里送来一阵细微铜铃声,听得他恍惚失神,仿佛喝醉了一般:“眼见都不一定为实,耳听为何都要当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不期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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