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邪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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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上羽眉峰微蹙，“信你已经看过了？其实你不必特意走一趟，回信给我即可。”
他竟然如此轻描淡写，韩织烟气得简直不知如何是好：“是我非要走这一趟？是我在多此一举？你当我是街边讨饭吃的乞丐，随便一封信就打发了？”
琴上羽道：“我信中写的很清楚，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
“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提。”韩织烟道，“真的吗？”
三个月前，他在绝音城接到琴上羽令银翼卫士专程送回来的信，在信中琴上羽正式向他提出了和离。
琴上羽开出的条件非常大方，绝音城所有皆归韩织烟。沉香海占地太过辽阔，觊觎的人也太多，若没有他设下的重重空间支撑的话，韩织烟必定守不住。因此琴上羽建议把沉香海还挂在自己名下，留下所有的银翼卫士接着守护沉香海。但沉香海的实际管辖权也交付给韩织烟。
他只带走金翼卫士和绝音城一半的高阶灵石，约有千万颗左右，以及自己的一些随身法器等物，其余一概不取。
另如果韩织烟觉得沉香海依旧挂在自己名下不妥，他也可以直接把沉香海转至对方名下。
此举可谓仁至义尽，简直不符合魔域众人一贯做派。
韩织烟看完那封信，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他和琴上羽已经相处几百年，对那厮也算是知根知底。这封信既然已经送给自己，那说明此事几无挽回余地。
“你想甩开我啊，有这么容易？”他整个人都崩溃了，在烟霞殿中大哭了一阵子。又忽然反省过来，琴上羽人都不在绝音城中，他哭给谁看？
韩织烟被巨大的恐惧紧紧攥住了心。琴上羽说的很动听，沉香海挂在他名下，他会一直让银翼卫士守护着。
可是以后琴上羽本人如果长期不出现，消息风传出去，在这弱肉强食的魔域，那些魔头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一块肥肉。
韩织烟自己也清楚，别看平日里别人韩城主韩城主叫得恭敬，但离了琴上羽，他什么都不是。
恐惧之余，疑惑又起。之前琴上羽为人虽冷淡，但对自己着实不错，除了向他讨要沉香海不曾应诺，其他事情几乎有求必应。
然而不到一年的功夫，连沉香海他都可以放弃不要，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种转变的契机是什么？
韩织烟前思后想，终于想到异常之处。
就是那个名叫玄武的傀儡出现之后，一切才渐渐开始有了变化。
之前琴上羽的长蘅殿自己是可以随便出入的，但自从那个傀儡进入寝殿侍奉之后，琴上羽有意无意开始防备着自己，且尽量避免自己和玄武见面，除了自己出其不意绕过屏风那一次，以后再也不曾见到过玄武。
后来蛇王殷芍闯入沉香海海域，又将玄武带走，此事当时闹得很大，韩织烟立时就知道了消息。
尔后琴上羽明显变得不太正常，先派人去皇羲灵境找蛇族的麻烦，接着他自己也带了一波人马，消无声息自沉香海消失，且一走就是几个月。
之前海皇可是轻易不出沉香海，纵然万覆殿那边的长老们召唤，也得三请四催的，他才会勉为其难走一趟。
若真是那个傀儡作祟，这也太诡异了些。一个活人怎么可能迷恋一具傀儡，他是被鬼迷了心窍么？
金屋藏娇却藏这么个东西，传出去都是笑话！
红螺城外，韩织烟终于再次见到这个玄武，目光顿时胶着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这傀儡做工堪称巧夺天工，精致得几与活人无异。特别是双眸漆黑灵动，并没有半点傀儡那种呆滞之状。回望之时，竟还隐隐含着一丝笑意，也不知他是在笑琴上羽，还是在笑自己。
这傀儡哪里是生了灵智，明明是邪祟附体。魔域各种妖魔鬼怪多了去，但能把琴上羽蛊惑得五迷三道的，必非寻常之物。
韩织烟越想越是悚然心惊，他稳定心神，缓步走近两人，“那我让你和我一起回沉香海，你可应允？还有......”他指一指傀儡，“带上他一起。”
“你这又是何必？”
韩织烟微笑道：“第一个要求你就不肯答应，不过也没什么要紧。或许我与你来说并不重要，可沉香海是你自己亲手开辟的地盘，又一砖一瓦建起了绝音城。这些你都打算放弃么？”
“你一直说想要，才给的你。”
“是啊，我之前是说想要，可你也一直不肯给。为什么现在又肯了？”
“你无须知道。”
“那你要与我和离，又是什么缘故？”
“这你更无须知道。”
韩织烟脸色铁青，被噎得说不出话。
江枕流也有些吃惊，不禁斜眼觑着琴上羽。
自从琴上羽知悉他的真实身份以来，表现得处处温柔体贴无微不至，虽然偶有强横之处，那也不过是怕自己逃离他或者吃些乱七八糟飞醋的缘故。
没想到他渣起来也可以这么渣，这么冷酷，这么无情，这么......翻脸不认人。
这才符合他魔尊的身份嘛，之前不过是抽风了而已。
江枕流忽觉手腕一紧，是琴上羽感受到他诡异的眼神，挽着他的那只手上用了些力，意在惩戒。
韩织烟微微低头，攥紧了拳头。片刻后他复又抬起头来，眼圈微红轻咬菱唇，“好吧，你的事情我的确不配知道。只是......”
他对着琴上羽慢慢摊开手掌，玉白色的掌心中一枚黑色蝙蝠状灵符，“你怎么对我都成，但是为了你，大长老已经出关。他让我以此灵符为信物，召你回转。你确定还不肯和我回去？”
这黑色蝙蝠状灵符，是明乾大长老独有之物，看来韩织烟此番竟是受命而来。
琴上羽看看那灵符，又凝眉望着韩织烟，半晌后，终于道：“你与万覆殿那边有来往的是司晟长老，怎么连大长老你也能惊动。”
韩织烟确实和司晟有书信来往，但是一直瞒着琴上羽，不成想对方早就知道且隐而不发。
他不禁脸色微变，强笑道：“这确实也瞒不过你。阿羽，你莫不是忘了，当初我们合籍之事，就是司晟长老做的主，我一直很感激他。但大长老也并未反对，因此我对大长老也是心存感激的。况且只要牵涉到你，纵然我不惊动大长老，别人也会去惊动。”
魔族万覆殿位于合虚圣山之上，由七位长老一起坐镇掌管。但作为首席大长老的明乾一直在后山闭关修行，已经闭关了几百年，目前真正的执事长老是这位排名第二的司晟长老。
当年两人合籍，确实是司晟长老出面解决的，他认为既然琴上羽与韩织烟已经把生米做成了熟饭，那就直接合籍双修也无妨。
琴上羽才从不破山回到魔域时，曾随在明乾大长老座下侍奉许多年，很得明乾的看重。且他容貌出众资质卓绝，为人处事也不胡来，除了血统不纯，并没有别的缺陷。但这血统不纯，也只是针对他出身的金檀族而言，对其他各族人并无什么影响。
为着此缘故，当时魔族的年轻人对他妒恨有加，溟兮君就是个中翘楚。但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族长们，却都想拿出本族适龄藏玉与他联姻。在琴上羽进阶渡劫之后，此心更炽。
司晟长老却做主给他安排了自明海来的韩织烟，且当着众人的面，说他已经把韩织烟给标记过了，不负责不行。
韩织烟是人族修士，相貌中上资质一般，明海太阴门还曾经为他和魔族干过架，最后战败而去，却不知何故把他留在这里，撇得他当时很是落魄。
不过他确实是一位藏玉。
但是藏玉又怎么样？魔族也有的是藏玉，以彼时琴上羽的渡劫期魔尊身份，就是睡十个藏玉再渣了他们，别人也只能称赞他一声年少风流，再笑骂他一句薄幸无情。
至于像韩织烟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人族藏玉，肯睡他就是抬举他，哪里还需要负什么责。
魔族很多人都喜闻乐见，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两人合籍双修。
他们觉得司晟长老这是在暗戳戳的埋汰琴上羽。
但当时琴上羽真正的靠山明乾大长老未做明确反对，算是默许。其他几位长老虽然对韩织烟的身份颇有微词，可是地位不及明乾和司晟，因此反对无效。
出人意料的是，琴上羽并不觉得自己被埋汰了，不但同意了婚事，且对此事很看重，两人的合籍盛典办得十分隆重。婚后对韩织烟也宠爱有加，让等着看热闹的人很是悻悻。
琴上羽之前和司晟长老接触并不多，直到他把韩织烟带回家，且明乾大长老闭关后，他和司晟才渐渐有了来往。只是他到沉香海之后，往万覆殿那边去得少，两人几十年才偶尔见一次面。
随着韩织烟渐渐掌握了绝音城，余下几位长老不满之词越来越多。司晟长老不置可否，琴上羽对他们的各种叫嚣也充耳不闻，才维持目前的局面直到如今。
“我没忘。既如此更方便，我出具和离书与你，你可请求两位长老给你安排人另嫁。你是藏玉，且有绝音城在手，他们不会不管。”琴上羽道。
“你让我改嫁我就改嫁，我若不情愿呢？琴上羽，你当我是什么？”这话委实让人忍无可忍，韩织烟忍不住冷笑不止。
正此时，江枕流忽然伸出一根小指，戳了戳琴上羽的手心，示意他往天边看。
不知何时，天际相接之处，隐隐起了一层暗色薄雾。随着长风渐起，海水翻滚之势也比适才汹涌许多，一层层往岸边推过来，惊涛拍岸堆霜叠雪。
江枕流低声道：“尊夫人是个有来头的人。”
琴上羽跟着扫了一眼天边，微微颔首：“嗯。”
江枕流瞪他，暗道你只嗯一声就完了？看来人这架势，四面八方不留死角，想是打算彻底围困摧毁红螺城。
却听琴上羽接着道：“你不要沾惹这些，先避一下吧。”
二人皆用了传音之术，韩织烟听不见，但是他一直在盯着两人看，对这细微的互动却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默契，自然而然流转在二人之间，别人虽然看得清楚，却掺和不进去。
这傀儡果然有蹊跷，琴上羽与他果然有勾当！
韩织烟将牙咬得轻响，却见琴上羽忽然向着身后的金翼卫士做了个手势，而后在傀儡腰间轻轻一推。
江枕流其实不太想走，还想留着看他夫夫二人开撕，但身不由主轻飘飘飞起，被十几个金翼卫士携裹着，化成数道流光往红螺城方向退却。
韩织烟也不曾想傀儡走得如此利落，怒道：“那妖孽，你不准走！”身随意动，要去追杀他。
无奈琴上羽和余下的金翼卫士阻隔在他和红螺城之间，他只能看着傀儡逃离。
韩织烟蓦然转身，对琴上羽怒目而视：“琴上羽，你可是邪祟上了身？你可不要糊涂，我纵然拦不住你发疯，难道这世上就无人拦得住你？”
与此同时，南边云海交接之处，倏然泛起一束炫亮白光。这白光如巨龙腾空而起，在空中炸裂成数道扭曲的闪电，自云端斜劈而下，终极目标正是往红螺城中退却的江枕流。
但这闪电威力大，覆盖范围广，若给他砸到实处，怕是能顺带把红螺城扫塌半边。
琴上羽早有所料，美人眉自掌中疾飞而出，在空中急遽增长且旋转不止，自红螺城上方将数道闪电悉数截留。
这惊雷闪电是司晟长老的法器玄荼霹雳镗所发，司晟长老如他一般亦是渡劫后期修为，琴上羽操纵美人眉凝神应对，并不敢有半点轻慢疏忽。
但这次魔域来了显然不止一人，美人眉才与玄荼霹雳镗相持不下，又一股极大的风势混着热浪，自身后远方呼啸而来。
琴上羽回首，见北侧天边数支火红色的灵火聚成的箭矢接踵而至，所经过处千里枯焦万物皆焚。其目标同样是尚未退入红螺城的江枕流。
这些灵火箭矢，出自颛凤长老的法器九曜神弓。
颛凤在魔族长老中位居第六，虽然排名不算靠前，但是他的修为仅次于明乾大长老，九曜神弓为火属性法器，最擅长旷野中与多人作战，因此其他几位长老都要忌惮他几分。
琴上羽心中一凛，一边不忘操纵美人眉与司晟抗衡，一边闪身趋近聚星海，以左手结印引动海水倒灌，碧蓝色的海水瞬间暴涨起来，随着他的手势自海中奔涌而出，环成一道弧形水墙，挡在已经堪堪退入护城法阵的江枕流及红螺城之前。
灵火箭矢被水墙阻隔，水火交融，化为一片茫茫水雾，灵火火势变小，水墙也跟着薄了几分。
这边才交手，那边红螺城也跟着有了反应，本来无形无色的护城法瞬间转为淡红色光幕，光幕上遍布来回游走的暗色符文。在江枕流等人退入城中之后，迅速关闭城门。
但在城池上方厮杀正剧烈的两大法器太过强横霸道，余威扫在法阵上，令光幕震颤不止。于是须臾间，千界菩提伞冉冉而出，枝叶蓬勃扭曲蔓延着，于护城法阵之上再加一道防护。
身着白衣的司晟长老已经在空中现身，他未料得这种处于穷乡僻壤之地的小城池，竟也有拿得出手的顶级防护法器，不免多看了菩提伞几眼。
渡劫修士一旦开战，战场中被殃及的这些低阶修士，除了合体修士尚有些自保能力，余下的不过是惊涛骇浪中的小破船，身不由己说翻就翻。
韩织烟所处的位置就十分尴尬。他本来是为了阻挡琴上羽和江枕流登船，处于两人的北侧，此时就需要直面颛凤那九曜神弓的攻击。
而颛凤此人，虽然是和韩织烟等一道前来，但当他真正动起手来，只图快意淋漓，根本就不会再顾忌这些低阶修士。若他们真为此殒命，怪也只怪他们自己，谁让他们凑得这么近，而且还不及时躲开。
那灵火携带热浪滚滚而来，沉香海一干卫士包括韩织烟带来的侍从，不由自主被逼退出去。但凡躲避不及被灵火扫着之人，无不瞬间成了焦黑枯骨。
见此状，韩织烟惊得魂飞魄散，忙往琴上羽身边靠拢，顺势也躲到了水墙之后。
他这是多年习惯成自然，忘了两人之前已经翻脸。
琴上羽虽然怒他与万覆殿那边暗中勾结，但如此形式下，躲也就任他躲了。只是他一人应对两大长老联手攻击，未免有些分/身乏术。操纵美人眉的同时还要引流海水倒灌，移形换位来去倏然，因此顾及也不多。
韩织烟身前的水墙与灵火碰撞着，海水变得滚烫，雾气一阵阵弥漫，令人几不能视物。他惊惧之下，急中生智，忽然自储物袋中祭出一道灵符。
这灵符长一尺，宽两寸，呈浅青色半透明状，似为某种灵水凝结成形，灵符上隐约凸显“大无量”三字。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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