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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荒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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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枕流无奈之极,想一起睡就一起睡吧,但是总不能白和他睡,总得提点要求才符合目前状况。于是道:“你能否给我找些鹤鸣玉来?”
“我已经让人去搜集。只是红螺海市将要收市,且此物源头被人控制着,目前肆坊间并没有几颗,我尽量都收过来。”
“我知道,就是被那罗浮城的温愁予把控着,那是他家的矿。”
温愁予大批的鹤鸣玉就藏在招贤阁中,但自己没有如约拿到蜃龙的妖丹,自然也换不出来东西。肆坊间的规矩破不得,此事便是红螺城主出面也没有用。
他颇有些遗憾:“之前海市足足延长了几个月,却偏偏错过机会,甚是可惜。”
“是我让毛凤竴延长的。我怕你接不到活,一急之下离开这里,我还要再去别处找你。”琴上羽直言不讳。
江枕流呼吸一窒。原来这厮和毛凤竴早有勾结,原来海市是他让延长的。
但他已经生不动气了,琴上羽看似处处体贴,但其实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人这怒气也是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他连灵力都没有,实在是折腾不动。
江枕流将一只手按在胸口上,强迫自己心情平静下去。
琴上羽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心情变化,他似乎笑了一笑,慢慢靠过来,大半个身躯的阴影笼罩在江枕流身上,强烈的气息也跟着压制笼罩过来:“小师叔不要急。过两天萧城主会来。他送了拜帖,说是要专程来感谢之前施与援手之人。我可以替你问问他,看温城主肯不肯松口把鹤鸣玉出售给我们。”
江枕流忙往后趔了一下,试图躲避他。但床榻间方寸之地,委实无处遁形。琴上羽越靠越近,末了与他中间只隔着三寸远,两人面面相觑。
暗夜中,他看到琴上羽墨金色的双眸闪着妖异的光芒,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这盯得人如芒刺在背,江枕流无奈道:“你别看了,睡吧。”
琴上羽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好香。”
“香?什么东西香?”
“难道是你的香引?”
“不是我,我一个傀儡哪来的香引。你误会了。”
江枕流于慌张中,忽然想起来随身携带的那串迦楠木香珠,适才他嫌带着不方便,取下来放在了枕边。他忙摸索到那串珠子,赶紧往琴上羽手里塞。
琴上羽伸掌,将他手掌及香珠一并包住,紧紧攥在手中:“我知道。我喜欢这迦楠珠的香,总是让我觉得......”
他语气略微有一丝迷茫,怔忪片刻,最终又躺了回去,叮嘱江枕流:“你明日记得要戴上。”
这惊心动魄的过程,江枕流不敢不答应他:“一定一定,你安心睡吧。”
闻听萧灵均要来红螺城,且他这次感谢的名单里还有阿狸,毛凤竴让阿狸将行程往后推迟了两日。
这一日,萧灵均携属下来到红螺城,毛凤竴设宴款待。此种盛会,琴上羽一般是不允许江枕流参加的,直接替他推辞掉。江枕流自己也不想去,别人觥筹交错举座皆欢,他总不好一人向隅独自难堪。
众人见过了面,饮过酒宴,萧灵均又一一奉上谢礼。
看他谈笑自若意气风发的模样,阿狸忍不住问道:“萧城主,你那个死对头温愁予怎么样了?你已经杀了他吗?叫我说,杀他都太便宜了他,你该把他千刀万剐再挫骨扬灰才好。”
萧灵均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狸还想接着追问,廖凌歌及时扯着她手臂,把她轻轻扯回来,替尴尬无比的萧城主解了围:“阿狸,你小孩子莫要过问大人的事情,和你的同伴去玩吧。”
阿狸嘟着嘴,还是有些不解:“难道你竟然没有杀他?”
她最终确定温愁予果然还活着,被萧灵均软禁了起来。
阿狸更疑惑了,可惜殷芃和元婴也对此事感到很迷惘,不能替她解惑。临出发去紫云山庄前,三人去和江枕流告别,她就此事又请教江枕流。
“那是萧城主的妻兄,双方算是姻亲,怎能随便杀掉了事。”江枕流胡乱找了个理由说给她听。
“萧城主的夫人不是早就死了吗?两人早八辈子就没什么干系了,温愁予还害死他城中那么多人呢。道君,我真的弄不明白啊!”
江枕流忍不住哈哈哈笑了起来。
阿狸的世界非黑即白干净明朗,他早些时候其实和阿狸一个样,只是如今历经沧海桑田,再不复当年恩怨分明。他说:“你就当萧城主鬼迷心窍吧,谁让温城主生得那么俊俏。”
分别在即,元婴过来靠着江枕流的手臂,眼泪汪汪抽抽噎噎的,只说舍不得他。紫云山庄虽小,掌管起来却并不容易,他这一去,还不知道几时才能再回红螺城来探望道君。
待有心邀请江枕流同去吧,看海皇那模样,必定不会放人。
江枕流少年时期,挺不耐烦这些儿女情长,觉得矫情得很,也并不喜欢和晚辈们多打交道。但是他与元婴之感情,却始于重生后,相扶相携于困顿微末之中,自是不同一般。
他摸摸元婴的头,塞了一本书册给他:“要想坐稳庄主之位,还是提升自家修为最要紧。我也没什么可给你的,太阴门中有些针对泽昆修炼的功法,我前几天整理出来,你拿去看吧。你资质虽然比不得别人,但若是勤奋修行,未必没有出路。我的二师兄桂如矜,他也是泽昆之体,最后也修至渡劫境界。”
这是正宗玄门功法,元婴并不敢随便接受,跪下与他郑重叩首,然后才接了过来。又满怀希冀问他:“道君既然赐我功法,那我能入了道君门下吗?”
“不能,我从不收徒。”
江枕流言罢,看到小胖子脸上沮丧的神色,他并不想让这孩子失望,想了一下又道:“我传给你的其实是我二师兄那一脉的功法。这样吧,我就代他收个徒。自今日起,你就是我太阴门四代弟子。你称我为师叔吧。”
元婴大喜:“好的师叔。那......您代替师尊收徒,他将来会不会嫌弃我,毕竟我资质不好,我确实笨得很。”
江枕流道:“不会的,你放心吧,他已经死了。”
元婴:“......”
他挠着头想了一会儿,决定回去给桂如矜供个牌位。
“至于殷芃......”江枕流沉吟着。看殷芃这架势,是一门心思想跟着元婴往紫云山庄去,并不打算回皇曦灵境。这小子还真是没心没肺。
前几天他曾试探过琴上羽的意思,想让海皇把皇曦灵境那边追杀大殷氏蛇族的金翼卫士给撤回来,琴上羽道:“除非以后你永不再见殷芍的面。”
“那不可能,你休想。”
江枕流怒而拒绝,心中愤愤地。
他与殷芍是两辈子的交情,上千年的老相好,凭什么他魔崽儿随随便便一句话,以后两人就再也不能见面!
谈判未果,江枕流开始和琴上羽怄气,又彻底不搭理他了。
琴上羽心中也是愤愤地。若是轻易放过殷芍,他再溜过来把江枕流偷偷接走,自己哪有空天天追在一条老蛇妖后面跑。
他立时往皇曦灵境发了传音符,让金翼卫士接着追杀殷芍,决不能给蛇妖喘息的机会。若非离得有点远,甚至想亲自赶去皇曦灵境,挖出殷芍的蛇胆泡酒喝。
于是直到现在为止,两人各生各的气,谁都不理谁。
思至此,江枕流不禁叹了口气:“殷芃,你抽空给你兄长发个传音符,看他如今究竟怎么样。若是他还不让你回去,你就先老实在紫云山庄待着吧。”
这边殷殷告别,那边琴上羽要把萧灵均送出红螺城。
海人族对魔族普遍都心存畏惧,萧灵均虽然胆量过人,但是也不敢轻易招惹魔尊,一路极力推辞着,还是被他强行送出城外。
送到聚星海边,琴上羽终于驻足不前,道:“其实我是有话想问你。”
萧灵均以为他要询问众人曾在席间议论过的事情。琴上羽看上了聚星海北方的御龙雪山,已经派人去那边的寻找宜居之地。萧灵均年少游历之时恰恰去过,就多说了几句。
“御龙雪山那边气候寒冷,荒僻之极。因为环境恶劣的很,我和我几个伙伴当时并未敢深入,只在外围看了看。但是海皇陛下若是去,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机缘......”
琴上羽打断他:“并非此事。我是想问你,温城主手中的鹤鸣玉,能否出售给我?”
萧灵均:“......”一提到温愁予,萧城主脸色痛苦中夹杂无奈,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欢喜,看起来十分纠结。
“这我也无法决定,我回去问问他吧。”
琴上羽道:“他是你的阶下囚,还需要问他?我以正价购买,又不亏了他,怎么就卖不得。”
他递过来个储物袋,里面是上品灵石一万一千颗:“你拿回去给他,我要一万颗鹤鸣玉。若是他不同意,我会直接上门去拜访。最好快点,我等不得。”
萧灵均顶着他冷若冰霜的目光,终于明白过来,这鹤鸣玉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他无奈接过储物袋:“我尽量,我尽量。不不不,海皇请放心,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苦笑着坐上船走了,想回去之后,若是晓之以理行不通,那干脆就软磨硬泡,总得让温愁予答应下来才成。否则真闹到琴上羽上门,此事怕是无法善了。
琴上羽心情的确有些不愉快。
他和他的小师叔已经闹了好几天别扭。当然夜晚在他的坚持下两人依旧同床共枕,只是谁也不理谁。他憋着一口气,江枕流自然更不会退让,纵然睡下了也是背对着他,那背影冷冰冰透着拒绝。
琴上羽想着之前自己天天陪小心,结果一不留神还是闹崩了。他认为自己提的那个小要求完全算不得什么,不就是一条老蛇妖嘛,有什么好惦记的,结果却引来对方这么大的反感。
说穿了还是两人的情分不够,所以他必须把鹤鸣玉弄到手。
萧城主很给力,不知怎么劝的温愁予,半个月之后,招贤阁的阁主亲自捧着一万颗鹤鸣玉送到了别院。
琴上羽示意那位阁主,让他直接将鹤鸣玉交到了江枕流手中。
江枕流捧着鹤鸣玉,默然无语。
他不知道该和这位高高在上的魔尊说什么好了。
“小师叔,你的要求,我都尽量满足你。那我呢?”
“你不说,我哪里知道......”
“我们总不能一直住着别人的地方,你和我去一趟御龙雪山吧。我之前派人去选了几处可居之地,不过既然要长居久住,你也得满意才成。”
江枕流顿一顿,忍不住笑了起来:“乖师侄,你还真打算和我天长地久啊。”
他向着琴上羽伸出一只手:“你看看我,我如今并非活人。你半夜时分也曾抱过我的身躯吧,觉得滋味如何?”
琴上羽在前几天的夜里,曾经轻手轻脚把沉睡的江枕流搂入怀中。这傀儡的身体搂起来的确有些不大舒服,僵硬,硌手,但那又怎么样,总比一直空落落的强。
他握住了江枕流那只手:“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们这就走。”
两人相携出了红螺城。晴天碧海之间,停泊着几艘巨大的飞舫,大批的银翼卫士在一侧等候着。
琴上羽正要带着江枕流登船,却又忽然驻足不前。
他眉峰微微拧起,盯着蓦然出现的数人,目光平静而淡漠。
这些人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韩织烟穿着碧色绣花长袍,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依然是娇贵矜持的模样,身后尾随着数名侍从。
“阿羽,你这是要去哪儿?”
琴上羽沉默以对。
韩织烟似乎已经知道问不出什么,目光自琴上羽脸上徐徐转开,定睛在江枕流身上,唇角含笑语气冰冷,轻声道:“琴上羽,你送信给我,要与我和离,就是因为这个傀儡?你不觉得荒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