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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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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消息连殷芃也是第一次听说,他拧着眉毛:“那绝音城,他不打算要了?”
这也是江枕流疑惑之处。如果阿狸的东城果子帮都算得上千秋基业的话,那沉香海和绝音城比起果子帮来,简直可称万代传承。
琴上羽这是彻底放弃了绝音城,还是打算两处都兼管起来?两处离得这么远,兼管似乎并不方便。
“韩织烟才是绝音城的城主。”元婴一直在静静听他们聊天,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话。
“他们夫夫一体,不分彼此......”殷芃瞥了眼元婴,心中也渐渐有些疑惑,不禁又看看江枕流。
江枕流垂着长而疏朗的睫毛,默然无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也觉得别扭。随着琴上羽再次找过来,还把自己看管起来,除了不明所以的阿狸,殷芃和元婴看他的眼神都和从前有些不一样,很有内涵的样子。
他们大概在想道君可真有魅力,不过一缕幽魂寄存在傀儡中,也能把那神通广大的魔尊迷得颠三倒四的。看如今这架势,海皇为了道君,难道还打算另起炉灶金屋藏娇了?
那韩织烟若是知道消息,又不知作何感想,会不会找上门来一哭二闹三撒泼。
想至于此江枕流有些恶寒,抽了抽眼角,又摇了摇头:“你们在这儿想东想西的,不如干些正事儿去。殷芃,之前我们在紫云山庄听说,庄主李夫人来了红螺城。既然海市一直开着,那么李夫人说不定还没有走。你们该去找找她,如果还在城中,就趁机把之前恩怨一并解决。若等回到紫云山庄去,毕竟对方经营数年,不好调停。”
殷芃脸现为难之色,而元婴想起来自己的继母,数年积威之下,则是直接哆嗦了一下。
那李夫人好歹是金丹后期修为,不学无术的小蛇妖和老实巴交的小胖子合起伙来也未必是对手。
江枕流觉出他们的畏惧之色,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目光微斜,觑一眼阿狸。
殷芃跟着他瞧了瞧阿狸,顿悟。
阿狸正坐在那里咔吧咔吧吃果子,穿着青金色织花锦的圆领袍服,袖口领口露出玄狐毛边。颈间佩戴的璎珞上悬挂雀卵大小的蓝宝石,脚上踩着镶珠嵌玉的的麂皮小靴子。发如鸦羽肤色晶莹,眉目俊丽英气逼人。
这是红螺城主唯一的妹妹,尊贵无比的大小姐,早就不是那个蓬头垢面衣如飞鹑的东城果子帮帮主了。
之前这些天,三人天天混在一处玩,殷芃对阿狸可谓了解甚深。
阿狸出生在红螺城,自小被娇养着长大。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和兄长毛凤竴是天生的冤家对头,常常说不上三句话两人就能掐起来,甚至动手打起来。
一般是阿狸吵不过,气急败坏冲过去要挠花毛凤竴的脸,还打算踩脏他的靴子。毛凤竴会直接拎着她手腕子不许她乱动,滔滔不绝接着教训她,非要她羞惭不已才行。
然而阿狸从来不知道羞惭两字怎么写,所以往往僵持不下。
最后除非廖凌歌出面,否则谁也不能把这一对儿兄妹撕掰开。
据说之前阿狸负气出走去要饭,也是因为廖凌歌回了竞秀峰去,闹起来后没人替他们调停的缘故。
结果阿狸跑了,毛凤竴明知她在干什么,却也不去找她,说要她吃点苦头才好,任她在外面瞎混了两年。
但阿狸好像除了住桥洞,并没吃什么苦头,过得还挺自在的。
虽然阿狸和兄长水火不容感情极差,但她嫂子却特别喜欢她,各种关怀回护。
廖凌歌这次从竞秀峰又带回来两把才炼制好的菩提伞,其中一把就给了阿狸。虽然比不得阿狸偷去幻花城的那把,也是相当不错的一件防护法器。
阿狸拿出来给殷芃和元婴炫耀过,惹得两人羡慕不已。
两人还曾看到忙得不可开交的廖凌歌,抽个空把准备溜出门的阿狸叫到一边去,说海市一直开着,外面不免有些乱,嘱咐她一定要多带些人手。
廖凌歌对人很冷淡,唯有对阿狸关爱有加,耐心得不得了。
要是阿狸真有什么事儿,纵然哥不管,但是嫂子一定会管。
思至此,殷芃转过身,轻轻扯了扯阿狸的衣袖:“阿狸,你都不知道元婴这前半辈子,经历有多么坎坷,身世有多么凄惨。他可本来是紫云山庄的嫡长子......”
他絮絮叨叨讲着元婴的不容易,阿狸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拍案而起:“你们早该跟我说呀,好兄弟就该同甘共苦,天晟女最爱两肋插刀。这般恶毒的妇人,瞧我不去把她扒皮拆骨才怪!”
元婴扭扭捏捏提醒她:“我继母是金丹后期修为......”
“金丹后怎么了?就算我打不过她,我不能仗势欺人吗?”
见元婴一脸茫然,她起身爬上了椅子,站得高高的,俾睨飞扬气势万千:“谁不是爬上巨人的肩头,才能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所以为什么不能仗势欺人?我哥他见天儿欺负我,我费尽心思成立的果子帮,使出吃奶力气抢来的地盘,结果他一门心思想接管,我坚持不给才罢。现下我仗仗他的势怎么了,他要是不许我仗势,我就找我嫂子去。”
阿狸还想踩到桌子上去,忽然瞥到江枕流脸上的笑意,她只好把脚又缩了回来:“走,我们这就去排兵布阵,看我如何把你那万恶的后娘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夺回你的紫云山庄!”
她匆匆和江枕流告别:“道君你且先歇着。回头我们再来看你。”然后扯着殷芃和元婴,一阵风跑了出去。
没过几天功夫,三人兴冲冲折返,阿狸手舞足蹈的,跟江枕流禀报事件过程。
“我去找我嫂子帮忙,想看看元婴他后娘是否还在城中。结果一查,果然那女人还没走,住在西城的云来客栈。我就跟我嫂子借人,我哥在一边听了,说我狗仗人势为虎作伥,成心要坏他红螺城的名声,不许我去。我说你个奸商有什么名声,背地里干的黑勾当还少?少在这儿扯虎皮拉大旗。
“我嫂子就瞪了他一眼。我哥你们别看他在外面装得威风,其实特别怕老婆,他就缩一边儿去了。我嫂子就借给我十个金丹后期属下,说任我驱使。
“我本来是说直接打上门去啊,可是小蛇妖说这样不好,既然我哥顾忌名声,就按着顾忌名声的办法来。他让元婴多去云来客栈门口晃几圈,和李夫人来个狭路相逢,我们再装作路见不平,去行侠仗义英雄救美,一切就顺理成章嘿嘿嘿嘿嘿!
“然后元婴就跑去晃荡,没半天就碰上了他那个兄长叫什么元灏的。那厮好不含蓄,见了鬼一样大叫起来,引来他后娘。他后娘一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准备把元婴拖进客栈去,我们就跟着冲了出去。这一架打得好爽!我出任果子帮帮主的时候,可从来没打过这么爽的架!”
这一架自然是要多爽有多爽,有十个金丹后期修士撑腰,还有奸诈狡猾的小蛇妖跟着,背后又有城主夫人纵容支持,这哪是一个小小的紫云山庄扛得住的。
期间李夫人看出殷芃不是人族,骂的很难听,说元婴不学好,勾引了蛇妖来弑母,说这蛇妖早晚要生吃了他。结果元婴出人意料地大胆起来,他说殷芃是他命定的伴侣,比那什么兄弟姐妹继父继母要靠谱得多,才不嫌弃对方是妖。
闻听此事,江枕流“啧”一声,很的惊讶地看了看元婴。元婴脸色微红,却正面承受他的目光,给他随便看。
阿狸还在拍着殷芃的肩头大惊小怪:“道君,他是蛇啊,我这才知道他竟然是蛇!我说他怎么奸懒馋滑样样占全,跟咱们正常人看着不大一样呢!”
殷芃不耐烦地扒拉开她的爪子,摊开手心,里面一枚白玉令符:“这是紫云山庄庄主令符,我们和李夫人约定,一个月后去收回山庄。按我说就该斩草除根,可是元婴心软,说她只要带着子女滚得远远地即可。他才是正经庄主,话既然出口,我也不好多反驳。不过我可没向对方承诺什么,早晚我要上门去咬死那女人,嘶!”
江枕流嘱咐道:“想咬死她你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以后山庄收回,你们也要抓紧修炼提高境界,总不能次次让阿狸去给你们帮忙。”
阿狸喜滋滋地道:“帮这点忙不算什么,我还没出过远门呢。我跟我嫂子说好了,这次也跟着去紫云山庄看看。我们过两天就出发,等回来再来和道君说话。”
这晚琴上羽回来后,依着惯例先来见江枕流。见他坐在南窗下的案前翻一本书册,精神头比前几天好转不少。
他去江枕流对面的椅中落座。
“小师叔今天怎么样,可是觉得好些?”
“也就那样吧。”江枕流转个身,撇开脸不看他。
“你不肯待见我,我就找你待见的人来陪着你,怎么还不高兴。如此难讨好,让师侄我很为难。”
江枕流鼻孔里轻哼一声,这厮在外面各种高贵冷艳霸气四射的,回来就装卑微装可怜,天天装模作样,也不知道累不累。
“据说小师叔运筹帷幄,不动声色做成一件大事,可真是厉害。”琴上羽慢吞吞道。
“什么大事,有你做的事大吗?”江枕流抬眼看他,继而会意,必是银翼卫士将自己提点殷芃,让阿狸帮忙去找李夫人寻仇之事禀报了他。
他叹了口气:“你过奖了。我如今形同废人,也只能干干这些架桥拨火的小勾当,不然还能做什么。不过阿狸真是个有意思的好姑娘,不但侠肝义胆,做事也爽朗干脆。”
害他成为废人的罪魁祸首就坐在他对面,然而他拿对方无可奈何。
琴上羽听江枕流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夸赞阿狸。他盯着他的小师叔,见他提到阿狸时唇角隐微的笑意,不禁目光微沉。
阿狸那小丫头收拾干净打扮起来,貌似长得还真不错。江枕流似乎自小就对小姑娘感兴趣,对天晟女更是偏爱有加。他曾经盯着自己娘亲不放,而且据说还惦记了许多年。
琴上羽慢慢沉下脸,陷入沉默之中。
外面夜色已深,江枕流看了琴上羽几回,见他也不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又转头看看窗外,问道:“你不去歇息吗?”
“小师叔,之前是我思虑不周。你的灵力既然所剩无几,为了你的安危,还是不要自己住。你今晚开始和我住。”琴上羽忽然道。
他起身,过去把江枕流揪了起来,手法稍稍有些粗暴。
“什么?这个没必要吧。你松手,你先放开我。”
琴上羽充耳不闻,只管扯着他前行。江枕流自从被琴上羽滴血认主,对他完全失去抵挡能力,身不由己被琴上羽拎进他的寝殿。
可琴上羽的寝殿中只有一张床榻,虽然那床很是宽大,睡两个人不成问题。江枕流见状脸色阴沉,眼中如要冒火,只想张嘴骂人。
琴上羽并不看他,道:“若是把你的床搬过来,倒是挺麻烦的,你就和我睡一起。”
他按住江枕流的肩头,直接把他按坐在床沿上:“你总要习惯我。”
江枕流气得咬牙,也只得破罐子破摔随波逐流。他倒想看看琴上羽对着一具傀儡,准备怎么下手。
但或许是确实无法下手,两人虽然同床共枕,琴上羽却并没有什么出格之举,他只是把傀儡那具缩得远远的身躯强行往他这边搬了搬,又捉住他一只手不放,似乎只要江枕流乖乖躺在他身边不吵不闹,他就已经心满意足。
他适才身上那种隐隐的怒气,随着两人并头躺下,才渐渐消散,亦或是被他小心藏匿了起来。
江枕流回思片刻,终于想起是哪里惹了他,忍不住道:“我就随口夸赞阿狸两句,你至于吗?她才多大。你怎么越来越不矜持。”
“我若矜持下去,你连正眼都不肯再看我。我们搬到一起也有好处。我这阵子太忙,每日只能匆匆来见你一面。如此晚上入睡前,倒是可以多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