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也想谈恋爱[修真]》俞洛阳

38、放过

　　只可惜须臾间三人就登上了断崖之顶。江枕流甫一落地，顺手把厉天珏搡到一边去，又斜着眼看了看挤在自己胸前的那颗小脑袋。

　　六师叔眼风如刀，琴上羽顿时觉得颈间冷飕飕的，知道不能再装下去，只得遗憾无比放开了手。

　　厉天珏回过神，连忙开始告琴上羽的状，说他背地里用迷药使阴招，说他临死也得拖个垫背的，小小年纪心思太恶毒。

　　他要求小师叔替他评理，然后主持公道。

　　但才唠叨了几句，江枕流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行了行了，你也知道他小小年纪。可你连一个他都拿捏不住，还让他把你拉下悬崖去，这么不中用，竟然有脸告状。若不是看在掌门师兄的面子上，就该再揍你一顿让你长长记性。赶紧都滚吧，各回各家各吃各瓜去，别耽误你师叔瞌睡。以后谁再来这附近打架斗殴，我先打断他的狗腿。”

　　他向来就不是什么慈祥和蔼的前辈高人，厉天珏告状未果，只好自认倒霉，忙带着师弟们匆匆退走，不敢再碍小师叔的眼。

　　琴上羽却不想走，还想趁机和小师叔表达一下感激之意和孺慕之思，结果江枕流冲着他伸出一只手：“拿来。”

　　“小师叔，您......您要什么？”

　　“小崽子蛮有心思啊，装什么傻，迷药交出来。”这语气带着调侃，却并没有多少怒意。

　　江枕流本来是在睡午觉，往这边赶得急，因此有些衣衫不整，一件月白色的交领长袍随随便便裹在身上，修长的颈项处半掩半露。胸口和衣襟上沾着些许灰尘，却是琴上羽适才蹭上去的。

　　琴上羽斜眼瞄见那些灰尘，绯红着一张小脸儿，乖乖把那好不容易才弄来的迷药交了出来。

　　他觉得这下恐是逃不了一顿惩戒，心中不免惴惴不安。结果耳边“嗖”一声响，江枕流顺手把那瓶迷药给扔下山崖去，竟然替他毁灭了证据。

　　琴上羽一惊，忙抬头看时，发现小师叔已经随风而去，彻底不见了踪影。

　　他环目四顾，心中不禁有些沮丧。想起来师兄们私下里议论过，说小师叔虽然年纪不大，但修为极高，灵识若开可覆盖整座山峰，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去。看来之前自己在这万缘阁附近各种作妖，他应是洞若观火。

　　但他为什么就这样轻易放过了自己呢？从小师叔出手救人到离开，从头至尾似乎不曾正眼看过自己，也不晓得他究竟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多少年前的疑惑一直不曾解开，琴上羽将江枕流的手在双掌之间慢慢揉搓着，低声问道：“小师叔，那时候你明知我背地里用下作手段夺人之物，却不管不问，也不做惩戒，却是为何？”

　　“懒，烦人，不想动，干我屁事。”江枕流有气无力地回应着。

　　彼时不破山四代弟子太多，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太阴门门规又比较宽松，于是就涌现出许多可割可弃的奇葩人物，每日里不是戳出来这事儿，就是闹出来那事儿。江枕流单是听着就觉得很烦很烦，想谁收的徒弟谁管去，老子没空天天替你们断官司。

　　琴上羽这种小手段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在当时不算什么大事儿。只要不出人命，他就不愿深究。

　　江枕流的手一直被琴上羽握着，被他来回揉搓，被迫听他讲这些乱七八糟的前尘往事。他十分不耐烦，又抽不开手，皱着眉道：“别揉了，你又不是没拆开过。不过一张兽皮裹着蚕丝，有什么可摸的。”

　　“你是嫌弃自己？其实这不算什么，并不妨碍修行。”

　　江枕流脸色难看，暗道老子被你关在这里，还修行个屁，没心思修行。

　　琴上羽视若无睹，仍旧没有放手，“小师叔，你若是觉得无聊，我在肆坊间给你寻了一些针对傀儡修炼的功法，你抽空可以练一下。”

　　他拿出几本书册，塞到江枕流的手中。江枕流不愿意接，但琴上羽硬塞，温声道：“拿着。”

　　江枕流只得将那几本书册放在膝头上，胡乱翻了翻，见有两本自己曾经购买过，剩下几本有的在聚贤阁见过，他嫌弃要价太贵没买，也有两本没见过。

　　其中赫然夹杂着那本《论傀儡如何双修》。

　　他立时就打算这本书拍到琴上羽的脸上去。

　　琴上羽似乎已经预料到他下来的举动，提前将他两只手都捉了过来，紧紧抓着不放：“小师叔，你练练吧，我看了这书很不错。纵然是傀儡之身，籍着双修之术，也可提升进阶。”

　　江枕流终于忍无可忍，他双手无法活动，索性抬脚一踢，将身边那只大熏炉踢翻在地，里面红红的炭火撒出来一地。

　　“滚，你给我滚。我进不进阶关你屁事！我就想瞎混一辈子，活一天算一天。”

　　琴上羽怕火星子溅到江枕流的身上，搂着他瞬间换了个位置。

　　又有两个银翼卫士过来，快速把熏炉及洒落的炭火收拾了出去。

　　琴上羽感到江枕流的手在微微发抖，想自己也要适可而止，不能太气着他，于是又道：“你要是暂时不想练，我当然也不会强行逼你，就等以后再说。但你不要总是想离开我，然后搞得自己病恹恹的。你这样我心中有点愧疚。”

　　“你愧疚？”
　　“是的，我愧疚。”

　　江枕流转动眼珠，盯着琴上羽的脸细看。那一脸死相，可有半点愧疚的模样？

　　“小师叔，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暂时不逼你做任何事，但你也不要这么排斥抗拒我，你总要适应和我的相处，这样下去并不好。”

　　琴上羽胜券在握气定神闲的，不急不缓和他商量着。

　　“我反正也无法逃走，相处不相处的，还不是你说了算。可你准备怎么退一步？”

　　“我这阵子没太多时间陪着你。你若是肯试着接受我，不再提离开之事，我就让元婴殷芃和阿狸他们进来见你。”

　　他知道江枕流很喜欢阿狸他们几个，一直关着江枕流不让他见人也不好，那就在自己可掌控的范围内，找他们三个来陪着他玩。

　　“你在忙什么？”
　　“都是些杂事，回头你总会知道。”

　　他不肯明确回答，江枕流有些生气，但拿对方无可奈何。他斟酌了一下，觉得琴上羽开出的条件也行，于是点了点头。

　　琴上羽把那些书册整理了一下，摞得整整齐齐，再次塞进江枕流怀中。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出门而去。

　　魔尊在对待江枕流的态度上，的确算得上言出必行。第二日一大早，阿狸三个人就一路叽叽喳喳进来了，而且直接不避嫌地冲进了江枕流的寝殿中。

　　“道君道君，你快起来！怎么这会儿了还在睡！”
　　阿狸扑上来，准备掀了江枕流的被子，但是被元婴拦住了。

　　殷芃在一侧脸色正经警告她：“阿狸，你要注意男女之别，不要对道君动手动脚的。”

　　阿狸缩回了手，有些懵懂。坐起身来的江枕流与她面面相觑，也是一脸懵懂，都未曾想过两人之间还有男女之别。

　　殷芃低声道：“这是做给海皇看的。阿狸你再这么着，不怕他收拾我们吗？”

　　于是等江枕流起来，四个人去廊下坐的规规矩矩地聊天，侍从们之前得了琴上羽的吩咐，还直接送上各种糕点灵果，供阿狸等人享用。

　　“你们这阵子为什么一直不来看我？是忘了我吗？忘了我们曾经一起住桥洞、合伙去打架的交情？”

　　他这是明知故问。

　　但阿狸还是抓了个果子，一边啃一边苦着脸告状：“我们当然想来探望你，我可想你了道君。可是海皇他看得太严，你看这结界一层层龟壳子一样，还到处都是幽魂一样神出鬼没的银翼卫士，你觉得我们进得来吗？”

　　而且我哥哥嫂嫂也警告我，说是魔尊住的地方不能轻易靠近。我要是不听话，就去掀了我的桥洞老巢，顺便接管了我的东城果子帮。我好不容易创下的千秋基业，哪舍得这么拱手让人。也只好乖乖的听话。”

　　“那好吧，我原谅你。”江枕流很矜持地敲了敲桌子，接着问，“今天怎么又来了？”

　　“自然是海皇请我们来的。他说他太忙，没空陪着你。说你觉得寂寞，让我们来陪你说话。”

　　“忙？哼哼，他有什么好忙的？还不是忙着四处为非作歹。”

　　沦落到向后辈旁敲侧击套话的地步，江枕流心中不免有些羞惭。

　　“那倒不是。”

　　阿狸凑近江枕流，元婴和殷芃也跟着凑了过来，听她神神秘秘地道：“他们有大事儿在忙。我哥哥和我嫂子，这一阵子也掺和在里面，所以我知道些。其实你们也知道，我哥嫂虽然在红螺城里呼风唤雨的，但比着海皇那可远远不够看。海皇肯降尊纡贵住在这里，请他们帮忙，他们可不得跟着瞎忙。”

　　“说重点。”江枕流听得急躁，不敲桌子了，有点想敲阿狸的脑袋。

　　“他们商议着去北边一个什么地方开拓疆土，说是那地方虽然冷了些，但也不是不能住，只要好好打理就行。我问我哥哥是不是红螺城要搬家，我哥哥说不搬，是海皇打算去那里住。”

　　这消息连殷芃也是第一次听说，他拧着眉毛：“那绝音城，他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