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也想谈恋爱[修真]》俞洛阳

37、迷药

　　萧灵均抬手抵住额头，神色悲喜难辨。良久后，他低声道：“你是想籍着一死，就将过往恩怨一笔勾销？这主意打得不错。只是你道人都如你一般心狠手辣？幻花城可是从来不杀藏玉。”

　　“不许提这个，不许和我提藏玉两个字，我最讨厌这个！萧灵均，你既然嫌我心狠手辣，你就破例一次，给我个痛快，我纵然身坠阿鼻地狱，也会感激你......”

　　藏玉是什么？软弱无能只会哭哭啼啼，生成这样的性别，顶着这么个身份，所有的抱负野心你都不配有，所有的宏图霸业你也不能沾边，不小心被哪个该死的天晟给标记了，还得给他生孩子。

　　温愁予单是想想自己变成那个模样，都不寒而栗。

　　他身躯无法动弹，只有脑袋勉强能支起来，索性用尽所有能调动的力气，脑袋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这一下后脑勺处撞得头破血流。然而修行之人，哪能死得那么容易，他还是没有死成。

　　萧灵均修行尚未恢复，行动有些迟缓，他愣怔了一下，忙过来附身要把温愁予提起来：“温城主，你、你、你究竟要怎样？”

　　“你还敢质问我？是你究竟要怎样，我连死都不行吗？！”

　　“不行！”萧灵均脸色阴沉下来，铁青一片。

　　他瞪着温愁予，气得无话可说。但一直不说话，又觉得太窝囊。他想如果两人境遇调转，自己落到温愁予手中，他会如何对付自己呢？必定是刻薄无比的话语从那张利嘴里滔滔不绝地冒出来吧。

　　萧灵均忽然笑了笑：“不行，你不能死。因为我就喜欢看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样子。”

　　温愁予眼一翻，被他气晕过去。
　　江枕流正看得专心致志，手臂一紧，被琴上羽扯了起来：“我们走吧。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言罢拖着他往外走。

　　他一路把江枕流扯出凝香府，扯出幻花城，又飞上深蓝色的海面上空。

　　江枕流一直记挂着那两个人的糊涂账，有点想看到底的意思，于是提醒道：“小羽且慢，你还没有给温城主解除身上的禁制吧。”

　　琴上羽道：“小师叔无须担忧，禁制半个月后自解。萧城主七八日就可恢复如常，等他痊愈之后，要杀要剐随他去。”

　　“哦，哦，原来如此。”
　　“小师叔，我归还妖丹之时，蜃龙说想再见你一面，和你说几句话。”

　　“我跟它个妖兽没什么可说的，除非它把妖丹再次送给我。”

　　“那他一定不肯。”

　　前面海底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浓云骤生波涛涌起，尔后蜃龙自海底钻出来，庞大的身躯在海上盘成一团，拦住二人去路。

　　“道君，我身负守护城池之使命，所以妖丹万万不能送你。你既还了妖丹，之前夺我妖丹之事，我不会告诉主人。只是我也有一言相告，我给你所看之幻境并非我凭空所造。我的镜像大法可依你之心境，将数万里之外情境呈现给你，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言尽于此。”

　　“我信。谢谢你阿蜃。”但是我已经无能为力。

　　他想我自重生以来，殚精竭虑辗转挣扎，然而这世间总有我力不能及之事，不认命也是不行。

　　“无须言谢，你身上还有燕子吗？可否都送给我？”

　　原来这妖兽等候在这里，还故意卖好给自己，打的是这般主意。

　　江枕流取出灵兽袋，兜底儿翻过来，拍了拍，又抖了抖：“没了，真没了。”

　　蜃龙满眼失望之色，不死心又问道：“那你还去捉吗？以后还来吗？”

　　“除非你拿妖丹来换。”

　　蜃龙咆哮一声，长尾横扫过来。这一下若是拍实，定会把傀儡拍成齑粉。

　　如此就不太好拼装了，琴上羽闪身挡在江枕流身前，手一抬，美人眉斜指蜃龙，蓄势待发。

　　蜃龙无可奈何长叹一声，默默沉入了海底。

　　琴上羽祭出天车，等江枕流登车后，他问道：“先去红螺城可好？”

　　“你随意。”

　　红螺城城主毛凤竴接到自己夫人廖凌歌的传音符，说是自幻花城归来，还顺势带回了小妹阿狸，忙带着人出来迎接。在路上截住了众人，一同返回城中。

　　但琴上羽却选择带着江枕流单独行动，并未借乘红螺城的飞舫，只放慢了速度，遥遥缀在飞舫之后。

　　等到了红螺城后，他直接入住红螺城主的一处别院中，且以担心江枕流身无灵力的理由，直接把他软禁起来。

　　江枕流已经猜测到了这个后果，倒也没怎么和他闹，乖乖接受了安排。

　　第二日，毛凤竴偕同夫人，带着阿狸等人，亲自过来请两人去赴宴，说是要给众人接风。

　　若真是应邀去赴宴，江枕流无法进食，只能坐在那里看着，想想都尴尬的不行。

　　所以琴上羽借故江枕流生病，推辞不去。毛凤竴深表遗憾，感叹连连。

　　至于傀儡究竟会不会生病，倒也没人深究。

　　红螺城主特别世故会做人，虽然没有请到人，但他请琴上羽和江枕流一定要在红螺城多住些日子，让他尽一尽地主之谊。说是红螺城有魔尊在，他连晚上睡觉都觉得安稳了许多。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了，若是魔尊能在此定居，那就更好不过。真不想定居的话，他也会专程留个别院给两人，以后没事儿常来住住也行。

　　琴上羽对这个提议不置可否，但是一直耐心听他把话说完，且亲自送出门去，算是给足了对方面子。

　　“你哥真是个人才。”殷芃在事后对着阿狸感叹。对着那样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萧瑟脸，毛凤竴竟然能舌灿莲花滔滔不绝劝了小半个时辰，且态度自然而随意，浑身透着骨子里头散发出来的恭敬和亲热，仿佛他和魔尊真是一家人一般。

　　江枕流被安排住在琴上羽寝殿的隔壁。这别院被琴上羽设置了重重结界，阿狸等人也进不来，无法来探望他。而琴上羽不知道在忙什么，每天只能过来见他一面，且见了面之后，江枕流不肯理他，琴上羽找不到话题，两人也是相对无言居多。

　　余下的时日里，就是琴上羽这次带来的银翼卫士，有意无意地跟随着他，怕他私下里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江枕流其实并没有自残的打算，但一个大活人被一关就是半个月，且行动举止有人盯着，他的情绪从初始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渐渐变得颓丧低落。

　　随着天气渐转寒冷，他终于真的病了。

　　全身的关节变得不太灵活，行动间吱吱嘎嘎轻声作响，头发也渐渐失了光泽，而且还有些畏寒。

　　这一天，江枕流循着长廊勉强走了一会儿，最后觉得疲惫，就在长廊边的美人靠上坐了下来。

　　天色从清晨起就阴沉的厉害，近午时，渐渐开始飘雪。

　　廊外细雪簌簌，庭院中地面上很快就积存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庭院角落处两丛芭蕉依着几杆青竹，在雪中变得模模糊糊。

　　他穿着一件厚厚的玄狐裘衣，身边不远处是一座双层紫铜熏炉，炉中木炭烧得正旺，像火红色的晶石堆叠着，发出轻微的噼驳之声。

　　江枕流怔怔出了会儿神，忽然觉得有些冷，觉得连毛皮裘衣也不能驱寒，于是裹紧了裘衣，挪到那紫铜熏炉旁边，蜷缩着身躯继续取暖。

　　长廊尽头，琴上羽走了过来。

　　江枕流听到那不急不缓从容不迫的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见琴上羽身着浅青素锦长袍，袖口衣缘绣了暗色云纹，外面罩着宝蓝色暗纹鹤氅，头发也规规矩矩束了起来。

　　这形容俊美又郑重其事的模样，不似个活了上千岁的魔尊，倒像人族那些端雅自持的世家公子。

　　江枕流神色恹恹毫无兴趣，依旧转头望着中庭。

　　琴上羽行到他身后，问道：“你为何离火炉这般近？”

　　傀儡这躯壳不怕冷，他心中也知道，但见江枕流蜷成一团，担心他的魂魄出了别的岔子。

　　琴上羽见他不理自己，也不以为意，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直接掂起傀儡一只手握在掌中，一丝灵力顺着手臂探入体内，将他三魂七魄仔细查看一遍，并没有什么大碍。

　　“小师叔，你怎么了？究竟哪里冷？”

　　“......我心里觉得冷。”

　　良久后，江枕流慢吞吞道。

　　这心里冷，应该还是心病在作祟。

　　虽然自古心病最难医，但像江枕流这心病，琴上羽当然知道该怎么治，只要把他放回明海即可，可是他并不想给他治。既如此就先病着好了，反正也灭不了魂魄死不了人。

　　但看小师叔的样子，不哄一哄怕是不行。

　　“小师叔，”琴上羽斟酌着，寻找着合适的话题，“之前你曾经问我，我在不破山第二次见你，是什么状况。当时忙着赶去幻花城，未曾来得及讲与你听。如今你可还有兴趣知道？”

　　江枕流哼哼两声，态度含混不明。

　　琴上羽只当他想听，也爱听，于是娓娓道来：“我去了不破山之后，被我师尊收在渊停峰上。渊停峰该是中六峰弟子最多的地方，我混在里面，只要不出去被人看见，倒也过了两年安生日子。只是那一年，听师兄们说到了万缘阁对弟子们开放的日子，这次恰恰轮到你来掌管万宝阁。”

　　万缘阁是太阴门收藏典籍法器等之处，对弟子们十年打开一次，每次历时一个月，由五位道君轮流掌管。弟子们可根据门派颁发的任务，换取各种修炼资源甚至修行心法。

　　平常这种好事儿，琴上羽是万万不敢往前凑的，怕是好处没得到半点，反倒遭受别的弟子羞辱。

　　但他听别的弟子们议论说，说这次主掌万缘阁的是六师叔。他虽然脾气不好没耐心，但对待晚辈出手特别大方豪爽，往往很简单的任务，经常能超额换取资源和心法。

　　前提是，他得看你顺眼才行。

　　至于怎么算是顺眼，小师叔在这个上面倒是要求不高，长得俊俏聪明伶俐乖巧听话都叫顺眼。

　　如此奢靡的做派，偏偏掌门师尊和大师伯靖斐还各种惯着他，从不说他什么。

　　这种千载难逢之机缘，让所有弟子都动了心。大家都翘首期盼万缘阁开放那一日，琴上羽也不例外。

　　“我也起了念头，我爹娘的大仇还未曾报，并不想一辈子躲在渊停峰上不见人。只是当时修为太低，听说领了任务且完成后，才能拿着任务去万缘阁换取各种东西。且我听他们说起往年之事，那种难度或许对他们来说很容易，对我来说怕是一样也完不成。所以我就用了点小心机。”

　　“之前在魔域之时，我爹擅长炼丹，曾教我背过几个丹方。恰恰师尊嘱咐照顾我的两个师兄中，其中一个正在学炼丹。我就送了他两个丹方，然后让他帮我炼制了一种迷药，可以让人暂时迷失神智且失去这段时间的记忆。我就躲在万缘阁外面，等有的师兄去外面完成了任务回来后，我用这种迷药控制了他，拿了他的战利品，然后去你那里换取资源......”

　　这厮竟然还干过这等下三滥的勾当？

　　江枕流忽然转头瞪着他，琴上羽回望他，目光专注而深邃，片刻后轻声道：“你想起来了？”

　　经他这一提此事江枕流确实模模糊糊有点印象。

　　琴上羽几次故技重施后，终于被人察觉异常。

　　这人是大师伯靖斐的一位亲传弟子厉天珏，平日颇受靖斐的看重。厉天珏此人比较爱护师弟师妹们，他们有什么事情，也敢和他张口说。

　　因此前几天两个峰弟子连栽在琴上羽手中，事后起了疑心，都曾来和厉天珏诉说自己的疑惑。

　　厉天珏一听就知道不对，若是有一个人出这种事情，或许是这人本身出了问题，但两个人遭遇一样，那必定有蹊跷之处。

　　他决定抓一次奸，于是在万缘阁外一处偏僻地段布好了人手，而且亲自以身做饵等人上钩。

　　琴上羽毕竟还小，顺着他的饵就来了。但到了近前时，忽然察觉出异常来。

　　他反应也快，并没敢拿出自己迷药，只装作是不经意路过。

　　但厉天珏一看是他，立时指挥着师弟们将他困住，逼问之前的事情是否是他所为，还打算搜身。

　　琴上羽自然是不肯的，抵死不认。

　　厉天珏其实对搜身并不执着，给不给搜倒是不要紧，但既然碰到了金眼魔崽儿，必须得先欺负一番再说，不然此事传出去，会被别的弟子笑话。

　　琴上羽不承认自己做了手脚，厉天珏自然不能轻饶他，于是准备先揍他个不能自理再说。这样先斩后奏的，叶蓝田纵然事后知道，也来不及说什么。

　　真计较起来他们也有理由，就把之前弟子被迷药迷倒的事情推在这金眼魔崽儿身上即可。

　　“我当时以寡敌众，知道自己落不得好，只好拼了命。想着就算不敌，也得闹出些动静。至少这是万缘阁附近，师叔你万一听到响动，说不定就会来管一管。我实在打不过对方，见身后是个断崖，就诱着那厉天珏往断崖处去，他果然想把我打下山崖去，我就在落下去的瞬间抱住了他，想着和他同归于尽。”

　　他的这点小心思，倒是用得巧妙。

　　江枕流平常是不管闲事儿，但既然坐镇万缘阁这重中之重之地，必定会彻底放开灵识，周遭百里之地尽在耳目掌控之中，若是弟子们在这附近斗殴，他就一定会听到响动。

　　当时江枕流正躺在榻上躲懒儿，却突然听到一声尖利的惨嚎，声音中透着十足的恐惧，竟然像是厉天珏的声音。

　　他这一辈师兄弟六个，唯有大师兄和他是同一个师尊，因此这厉天珏是他的亲师侄，不能不去看看。

　　听厉天珏叫得急迫，江枕流从榻上一窜而起，施展瞬移之术，刹那间就赶到了发声之处。

　　然而厉天珏和琴上羽已经在他赶到现场之前的一瞬，落下了断崖。唯余崖上几个惊慌失措的弟子，抖抖索索指着那断崖处：“六六六......厉师兄他......”

　　江枕流瞪他们一眼，闪身飘然而下，在空中顺手又祭出江山笑。

　　他飘落之速比这两个落崖的弟子要快得多，未等两人落到崖底，上去一手一个拎住衣领。江山笑在空中化出一道弧形，抄底将三人托了起来。

　　三人踏着江山笑徐徐上升。厉天珏只顾得抹一把额头的冷汗。琴上羽比他年纪小了许多，但见机却比他快，装作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伸开双臂死死搂住江枕流的腰。

　　六师叔这腰纤细柔韧，手感可真好！

　　他干脆连脑袋也扎到了江枕流胸前，紧紧依靠在他身上。

　　反正他是一个被吓破了胆子的小弟子，不管做出怎样的举动都不过分。

　　只可惜须臾间三人就登上了断崖之顶。江枕流甫一落地，顺手把厉天珏搡到一边去，又斜着眼看了看挤在自己胸前的那颗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