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还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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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灵均，你且等着，你必须为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温愁予捂着脸丢下这句话，扭头匆匆离去。在回到罗浮城后，偃旗息鼓闭门不出。
可萧灵均却不认为温愁予会就这么算了。他失去了心爱的妹妹，却无声无息躲回老巢中去，这显然不是温城主的风格，他一定是在酝酿什么大招。
萧灵均让人一打听，果然听说温愁予把罗浮城的珍稀矿产拿出来很多，籍此招揽高士集结人手，看来打算和自己决一死战。
重省往事，昔日情境历历在目，萧灵均忽然又有些不忍心。他知晓温愁予的各种不称心不如意，也知晓他天性中暴虐扭曲之处从何而来。
其实这时候，萧灵均对温愁予已经隐隐生出畏惧之心，虽然那厮修为远不如自己，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怕。
思前想后，温愁予还没有再次杀上门来，他就决定自己再退让一次。
于是萧灵均召来了隐匿在幻花城外的一头蜃龙。
这头蜃龙是幻花城的护城神兽，自萧灵均祖父那一辈就养在座下，平日里只潜藏在海底深处修行。除非城池遭遇巨大危险，蜃龙轻易不会出现。
萧灵均命蜃龙以真气结成蜃景，将幻花城彻底隐藏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先躲一阵子再说。
也是从那一天起，他开始和蜃龙修行一体双修之功法。他想温愁予杀心这么重，万一将来幻境挡不住对方，至少自己能挡住才成。
“至于那七盏聚灵神灯，其实是我的夫人的陪嫁，当时夹在嫁妆之中送过来之时，陈旧破败灵气尽失，并没什么用途。恰好阿蜃喜欢这些东西，它说里面含有一种材质名叫金晶玳瑁，可以在深海中找几头老蛤滋养着，慢慢就可恢复其用途。我就把神灯给了阿蜃，让它拿去养着。”
江枕流闻言略有些震惊：“且慢，神灯竟然是尊夫人的陪嫁？然而温城主在外面放话，说这是他家遗失的宝器，还说他父母因此而丧命。难道他是忘了已经把此物作为陪嫁吗？”
“他放屁！他脑袋那么好使唤，怎么可能忘记此事。我那岳父岳母也早死了八百年，莫非他连他爹娘什么时候死的也忘了？必定是有别的缘故......唉，可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温愁予是个聪明人，萧灵均也曾仔细回思往事，觉得两人初相逢时，温愁予傻乎乎入了那仙人跳的局，或许也是在装傻，勾得自己脑袋一热，就凑了过去。
他转头眺望天际，仿佛能看到七盏聚灵神灯高高耸立着，烛火妖艳煞气冲天。
“我一直都让着他。可他的心思，我永远也猜不透。”萧灵均怅然慨叹着，几百年了他都没有弄明白，温愁予为什么一定要把妹妹嫁给自己，明明两人都可以有多种选择，不管是哪一种，恐是都要比这个结局好。
“这次我突发急症，该是阿蜃出了意外，否则那神灯不会再次落入温城主手中。只是我这般状况，也无法出城去查看，不知阿蜃究竟怎么样了。若是它安好无碍，这神灯被榻滋养几百年，还认过主，该是知晓破解之法。”
“你的推断很有道理。”江枕流将腕环拢入衣袖中，心中尴尬兼无奈，百般滋味难言。
忽然，伞外琴上羽的声音遥遥传来：“对方发了传音符过来，不知意欲为何，萧城主可要听听。”
传音符都被阻隔在千界菩提伞之外，被琴上羽顺手收过来，但这是发给萧灵均的，他并没兴趣打开。
既然是温愁予发来的，必定不是什么好话，但不听也是不行。萧灵均道：“有劳海皇赐与在下。”
十几点荧光自空中坠落，接踵而至，被萧灵均身边侍从伸手接住，在他面前一道道依次打开。
“妹夫，你是心虚么，为什么不敢出来见我？”
“你以为躲起来就可万事大吉？你能躲到哪一天。”
初始，温愁予语气缓慢，抑扬顿挫字字清晰，情绪似乎很冷静。
“你请来帮手又能怎样？你看看你的城池，再看看你的臣民，被你糟践成了什么模样。你这个缩头乌龟，卑鄙懦夫。”
他此言不虚，幻花城外强敌环伺沧海横流，樯倾楫摧尸横遍野，的确很不像样子。
“有种你出来，我们当面算账，你总是躲着算什么。”
“你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不敢见人，天杀的畜生！”
“你这不知死的叫花子，眼大心空的癞□□，阴沟里的蛆虫都比你体面。”
温愁予开始谩骂了。只是他装文雅装了这么久，忽然爆粗口，也骂不出什么新花样。萧灵均倒也不在乎，只管歪头听着，唇角含着一丝苦涩笑容。
“萧灵均，你还要装死下去是吧。来人，把我身后的这些藏玉们请出来，一群狐媚子留着有什么用。先分尸一千个，要用钝刀子慢慢割，让自诩风流的萧城主听一听他们的呻吟哀嚎之声。”
海风呼啸声中，隐隐响起哭泣惨叫之声。温愁予不知道施展了什么手段，单将钝刀子割肉的声音无限放大，清晰得仿佛能看到利刃把活生生的躯体划过皮，割开肉，挑断筋，磨着骨，闻之令人色变。
“萧城主，你听，他们是不是叫的很动听？你不是最好这一口吗？今日我必会满足你。”
树下诸人听得面无人色，阿狸喃喃道：“假......假的吧，他骗你的吧。”
世间从来不少纷争杀戮之事，但不管敌对双方战况多么激烈，很少有人会直接下手残害藏玉，因为这是灭绝人种的行径，素为世人唾弃。
萧灵均忽然捂着胸口连声急咳，最后控制不住吐了一大口暗红色的血。他挣扎着向侍卫伸出手，让他们扶自己起身道：“不，是真的，他能做得出来。你们扶我起来，他既然要我的命，我给他就是。”
江枕流道：“萧城主，你莫要妄动。琴上羽，你先回来。”
温愁予这人太不正常，若是琴上羽暂且停止攻击对方，不知是否可以令他戾气稍解，让落在他手中的藏玉免遭荼毒。
琴上羽闻声自千界菩提伞上徐徐降落，他于激战之中骤然罢手，全身剑拔弩张气势不减，左手捏诀操纵菩提伞，右手斜握着美人眉。
“外面战况如何？”
此时燕鳍族人都已被琴上羽逼退至神灯之后，龟缩不出，美人眉也将七盏聚灵神灯的气焰压下去了一大截。但在对方负隅顽抗下，一时也不好相与。
琴上羽正与之僵持不下，却忽然察觉海面上又有变化。
东北方天色渐渐变得阴沉晦暗，挟云卷雨水意淋漓。而西南方隐约流光闪烁，另有一行人匆匆赶来。到得距此不远处，却又驻足不前，呈观望状态。
琴上羽静观其变，恰听到江枕流召唤，就先回转来询问缘由。
“那七盏神灯该是由七位高阶修士在操纵，其中至少三位渡劫期高手，余下也是合体后期修为，有些不好对付，我正在思谋破解之法。小师叔可有事？”
海人族由于本体之局限性，在修行境界及进度上，一直赶不上玄门和魔族修士，能修炼到渡劫期的修士本就没几个，温愁予竟然能一次请出来三个，可见是下足了本钱的。
然而......江枕流盯着琴上羽，眉目纠结沉吟不语。琴上羽也回望过来，目光沉静毫不退缩，忽然道：“一头蜃龙已经赶到左近，目前潜伏于东北方深海中，被神灯法阵阻隔无法过来。另西南方海面上还有一队人马，来意不明。”
“蜃龙来了？那你的意思......”江枕流欲言又止。
有些话他委实不好问出口。比如凭着琴上羽如今的实力，是否能以一敌七且兼带顾忌幻花城的防守问题。
这聚灵神灯若真有七位海人族高阶修士来操纵，确实威力倍增。但是海人族的高阶修士，比起身经百战的玄门及魔族修士，也就那么回事儿。换他上一世江山笑在手之时，这种战局可稳操胜券。
但这话怎么和琴上羽挑明了说？
萧灵均于恍惚中听到蜃龙二字，蓦然抬头：“是阿蜃过来了吗？阿蜃......怎么样？”
他再次想起身，可他吐了那一口血之后，脸色越发难看，连连喘息不止。江枕流沉声道：“你不要轻举妄动。”
“道君好意，我心领，可那都是我的族人......”
见他苟延残喘垂死挣扎着，江枕流不禁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今古恨，几千般，各有艰难在人间。自己纵然再急于拿到鹤鸣玉，籍此回转明海，可面对这满目凄惶，终究还是不忍心。
难道太阴门的人是人，萧灵均就不是人吗？幻花城的人就不是人吗？
云岫道君并非循规蹈矩之人，但伤天害理之事，他却从不曾做过。温愁予手握屠刀不肯放下，多拖延得一刻，死在他手中的藏玉必定会更多。
“小羽，你同我出去一趟吧。”江枕流道。
琴上羽目光流转斜睨他，尔后闪身行至江枕流面前，低声道：“你确定吗？”
江枕流颔首不语，只将左手微微一抬，琴上羽一只手连着衣袖覆盖了他腕上储物手环，自手环中取走装妖丹的玉匣，“外面乱，我去即可。你在这里等着我。”
他语气温柔低沉，轻轻抚了下江枕流的手背，尔后身形倏然消失不见。
江枕流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气得磨牙。让他破解个聚灵神灯法阵，他话里话外表示自己不行；让他去归还妖丹，你看他跑得多快啊！
这个死魔崽儿，他是存心步步紧逼，简直要活活逼死自己！
江枕流出了一会儿神，过去拍拍萧灵均的肩头：“大兄弟，这温城主太不像样，我们支持你和他干到底。你只需再坚持一下，事情或许就会有转机。”
“借道君吉言。”萧灵均并不知道转机在哪儿，但是不坚持也是别无他途。
江枕流也在他身边不远处的石阶上坐下。
石阶旁是一棵百年老松，枝干虬劲树皮斑驳。他顺势靠上树干，心情落寞而绝望，觉得自己这辈子回到明海的希望又少了几分。不，是彻底没有了希望。
江枕流不想在那群晚辈面前失态，于是以手支颌半遮了脸颊，将就遮住颓然无奈之色。
“好累，不如我睡一会儿吧。”他疲惫不堪地想着，迫使自己陷入沉睡之中。
自琴上羽离开后，天风海雨万物喧嚣之声依旧自城外一阵阵传来。众人惴惴不安地等着，不知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江枕流再醒来，是被一阵轻呼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抬头四顾，发现身周情形有了变化。
那把铺天盖地的千界菩提伞竟然不见了。正日落西山斜晖脉脉之时，阳光透过百年老松的缝隙，洒下一束束橙色光芒，照在身上颇有几分暖意。
江枕流往发出声音的那边看了看，见琴上羽不知何时已经回转，且手中提着一个人。
这人裹着一件兜头兜脸的玄色斗篷。琴上羽对待他显然不够细致体贴，大概回来路上还在水里拖了一下，因此他浑身湿淋淋的，显出身形纤细修长，瞧形貌该是之前在外面兴风作浪的温愁予。
“萧城主，此人交由你处理。”
琴上羽顺手将温愁予甩在萧灵均身前，就不再管他，转身走到江枕流面前，道：“没事了。”
什么叫没事了？江枕流蹙眉看着他，他这糊里糊涂睡了一觉，醒来就万事大吉了？
琴上羽看小师叔还是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拂起衣襟在他身边坐下，三言两语告知他始末。
他拿到妖丹后，一边拎着美人眉和对方作战，一边伺机幻化出一位分/身，潜伏至东北方深海里，将妖丹交付给一直盘桓不去的蜃龙。
海妖兽之恢复能力本就极强，妖丹归位后蜃龙迅速好转，尔后直接参战。那七盏神灯被它滋养了几百年，且被它认过主，掌控力比温愁予请来的修士高出许多，一人一兽里应外合，蜃龙终于夺回了聚灵神灯，神灯法阵立时分崩离析。
隐藏在暗处操纵神灯的海人族修士，个个都是惯会见风使舵之人，不然也不会好好活着，还修炼成绝世高手。他们一见对手竟然是一位渡劫后期魔尊，再搭上一头十三级海妖兽，这阵容立时将温愁予对诸人许下的重诺比成了浮云。
什么矿产宝藏灵石法器的，都是身外之物，还是性命要紧。于是不约而同的，一个个悄无声息远遁而去。
没有神灯法阵护佑，琴上羽对付温愁予带来的燕鳍族人，如入无人之境。他不想再费什么周折，本着擒贼先擒王的原则，直接过去将温愁予拎了回来。
他还顺手造出一个水空间，将余下的一干燕鳍族头头脑脑圈禁起来。
剩下的族人失了主张，只得远远逃离，惶惶不安观望这边。
西南方赶来的人是红螺城的城主夫人廖凌歌。千界菩提伞本是廖凌歌的法器，日前廖凌歌有事儿回转檀山竞秀峰去了，把这法器留给了城主毛凤竴使唤。
结果阿狸溜回家去把法器偷了出来，毛凤竴并未察觉此事。恰这次温愁予请来的高阶修士里，有廖凌歌的旧识，认得这把千界菩提伞出自竞秀峰。他们虽然被温愁予重金聘来，但这法器忽然出现且碍手碍脚，有人就给廖凌歌放了传音符去。
竞秀峰离得幻花城并不远，廖凌歌闻讯立时赶过来。他趁着法阵破损进入城中，却发现偷拿偷用千界菩提伞的人，竟是两年前负气离家出走的小妹阿狸。
“城中太混乱，适才我已拜托廖峰主，先把阿狸他们几个都带出城去。”琴上羽道。
其实他是嫌弃阿狸元婴这几个人总是围着江枕流转，还动不动就黏黏糊糊的扯衣袖拽手臂。他想单独和江枕流相处，就随便找个理由把他们打发得远远的，免得再来碍眼。
江枕流冷哼一声，沉着脸不理他。
温愁予被琴上羽下了禁制在身，仰面跌倒在地上，只能微微挣动两下，却是起不了身。
萧灵均正目不转睛盯着地上温愁予。随着妖丹归位，他的情形已经好转许多，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雪，但至少不需人搀扶就能站得稳妥。
温愁予勉力抬起颈项，看了萧灵均一眼，尔后迅速转开目光，两人久久无语。
“我已经落入他手中，他却不立时处死我，难道是要狠狠折磨我，之后再处死？”温愁予心思百转千回，试着调动灵力，想自断心脉，想自爆元婴，但他全身都被魔尊强横霸道的禁制控制着，竟然连寻死都做不到。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满目天光云影共徘徊。
“萧灵均，我恨你。”温愁予喃喃道。
萧灵均闻言笑了一笑，“能让温城主愤恨至此，想必我也有些过人之处。”
温愁予却忽然暴怒发作起来，厉声道：“废话少说，你杀了我吧！”
这厮如今脾气越发不好，一言不合就撒泼。萧灵均抬手抵住额头，神色悲喜难辨。良久后，他低声道：“你是想籍着一死，就将过往恩怨一笔勾销？这主意打得不错。只是你道人都如你一般心狠手辣？幻花城可是从来不杀藏玉。”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还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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