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天南地北 天南地北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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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兵必胜，死者为哀。
姬曼立在襄阳城墙，无人可见的最高处，衣衫飒飒，远远看到，江白芷的一袭白衣，在火把的照耀下，于无边的夜幕中，耀眼如斯。
让她想起那个执着善良的小美人鱼，艾莉丝。
忽而听到耳边一声凌厉的鹰啼由远至近。
她微微一笑，自高耸的城墙顶端，纵身一跃。
呼啸的风声从耳畔吹过，意识也一点点飘散成烟，翩然而落。
万家灯火明明灭灭的襄阳城，十几万只火把摇曳风中的瓦剌大军，龙脊蛇身般延绵千里的雄伟山脉……在她的眼中，一一出现，又一一消失。
最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还有一个清越淡然的男声。
“我已经通知襄阳六镇的其他守军，最晚到凌晨寅时，必有援军赶到。”
襄阳城头，无数守军亲眼看着那两只天山巨鹰，尖锐地啼叫着，俯冲而下。
随后从鹰背上，轻盈地跃下两个人影。
一青一墨，一女一男。
两人立在江白芷的身侧，和十几万瓦剌大军跟前，如同这世上两座最坚不可摧的雪山。
姬曼朗声笑道：“岂敢让江姑娘专美于前，姬曼亦愿领教首领高招！”
披着墨色大氅的清俊男子，亦淡淡道了一句。
“天山，舍鹰。”
死一般的沉寂弥漫开来。
穿着一身华袍的哈木坐在大帐中，咬牙切齿，却又心惊胆战。
他如何不知道天山舍鹰的名号？
更别说，那个叫姬曼的女子，传闻中与这位舍鹰君，武功不相上下。
哈木脸色僵硬，掌中的佩刀上都快捏出了印迹。
最后，他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齿中蹦出来。
“传我令，攻击！”
随后，他整个人瘫坐在帅座上，冷汗簌簌，面色惨白。
瓦剌人最尚勇武，而这一次的避战，将会永远成为他的耻辱！
但不管瓦剌大军的将士如何鄙视自己的统领，如何士气低落，他们毕竟是十几万人。
成千上万支箭棱，从天而降。
姬曼和舍鹰两人同时侧身，默契地将江白芷护在身后。
她的武功略逊几筹，无法做到滴水不漏。
“云山不知处，雾罩秋水上。”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两人的掌法一者飘忽，一者孤绝，双双配合间，掌风凌凌，将三人同时保护起来。
那漫天的箭雨不肯停歇，如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汹涌彭拜。
但，也不得不在二人的联手下，止步人前！
众人听见一个女声朗然大笑，从那箭镞厉色最密集的地方传出。
“古有孔明草船借箭，今有我二人阵前拂箭，舍鹰君，能与孔明相提并论，你可觉得痛快？！”
男子低沉地笑了一声，短短道了两个字。
“尚可。”
女子又是一声笑，忽而音色一沉，一字一顿道：“那不如我们生擒瓦剌统领如何？”
全场皆惊。
男子似是莞尔一笑，然后平静回答道：“好。”
瓦剌大帐中，哈木闻言又急又怒，心虚和愤怒齐齐涌上脑海，暴跳如雷地道：“去！派人去！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忠心的近卫军立刻蓄势待发，直逼对阵前线。
密密麻麻的箭雨停下，这时人们才看到那两人的模样。
包括被他们二人护在身后的江白芷，都是满身朱红，血染长衫。
姬曼一把拔出肩头的长箭，血溅侧面，仍是继续笑道：“换人了？也好，请赐教！”
她的秀面上血点斑斑，散发如血缕，只有那双英气美丽的眼睛，依旧明亮如斯。
她长箭在手，端于胸前，青衫猎猎，眼中杀气凛冽逼人，宛若实质，一字一顿道：“姬曼，请赐教！”
一众近卫军在这样的尸山血海中，看到她杀气逼人的模样，居然一时之间，气势被她所夺，不敢上前。
舍鹰亦沉静着一张脸，缓缓拔出自己左臂上的箭镞，不作声地立在她身畔。
就在这时，瓦剌十几万大军久攻不下的、襄阳古城的三丈大门，忽而咯吱一声，慢慢地被拉开了。
谢天华骑着一匹骏马，铠甲精湛，身后跟着一队沉默的、蓄势待发的骑兵。
他看了白衣如血的江白芷一眼，眼中有急怒后的恍惚，也有告别的不舍。
舍鹰和谢天华眼神飞快地一个交汇，立刻读懂了对方的未言之意。
谢天华声音低沉地道：“素闻瓦剌骑兵乃是一绝，不妨今日让我等领教一番。”
复又扬声高喊：“哀兵必胜！誓死不退！”
那一队骑兵亦同时扬起兵器，高声怒吼道：“誓死不退！”
随后，马蹄重重地踏下，嘶鸣长长地撕裂了人们的耳鸣。
“冲！”
“冲！——”
他们已经拖延了这么久的时间，按照援军的行进速度，想来已经快要进入约定的埋伏圈了。
为了不让瓦剌人发现他们，襄阳城必须要有人站出来，在吸引对方注意力的同时，真正去牵扯对方的兵力。
哀兵袭杀，援军包围。
这就是他让舍鹰传递给援军的策略。
没有几个人知道，其实他也早就厌倦了这样无休无止的战争。
如果可以，这一次，他将毕其功于一役！
随着谢天华他们这一对骑兵，和瓦剌的军队的交锋开始，数万的马蹄声同时响起，剧烈的振动，让地面都颤抖起来。
城墙角前面的尸体开始不住地滚落在地，弯曲的护城河上，殷红的血水，也在颤栗地起伏，如同即将暴起杀人的滔天海浪。
谢天华长枪在手，一马当先，怒喝着冲向哈木统领所在的营帐，枪缨飞舞，所向披靡！
他高声怒喝道：“誓死不退！”
跟着他的那些骑兵被他的决心与气势感染，随着他悍然往前冲去，又一次齐声暴喝道：“誓死不退！”
夜风呼啸，古城漆黑。
十几万的大军，开始对这把插入心肺的尖刀，缓缓合拢包围。
“誓死不退！”
“杀！”
无数人的吼声交错呐喊，惨烈而悲壮。
姬曼和舍鹰早已看准机会，趁着敌军的注意力，携起江白芷，跳上鹰背，远远飞高，再无危险。
他们立在云端下，俯瞰着星罗棋布的战场。
这一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夜了。
月色匆匆，来而远去，夜幕渐退，天色将明。
模模糊糊中，能看见一大队人马，朝着渐渐合拢的瓦剌大军的后背袭来。
瓦剌后军本就一夜疲劳，又突然发现自己被合围，士气低落中，更是一阵惊慌，几乎是一击即溃。
俯瞰中，双方士兵互相交错，一方条理分明，攻阖无间，一方却是队形散乱，士气低迷。
胜负已定！
这一场缠绵三年鏖战，总算结束了……
满身血污的谢天华仰天而望，清晨蓝天和阳光同时映入眼帘，他恍惚一笑，缓缓阖上了双眼……
……
“奔火骑，原整编三千人，现三百五十七人。”
“骁勇骑，原整编四千人，现八百一十二人。”
……
大战过后，整个襄阳城内溢满了新生的欢愉，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
“烈风骑，原整编三千人，现二百六十九人。”
“青山骑，原整编五千人，现一千零四十三人。”
……
襄阳城元帅府内，躺在病床上的谢天华病容苍白，摇摇手，阻止了军备官的报读。
他低低地道：“给死去的兄弟，该有的抚恤，去吧。”
军备官沉默地一拱手，退了出去。
他侧过头，望着原本姣美无暇的那张脸，和脸上的那一道凌厉的伤疤。
谢天华柔声道：“白芷。”
白衣女子低着头饮茶，并不看他，只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成婚吧。”
江白芷怔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疲惫中又温柔坚定的眼神。
谢天华又重复了一遍，定定地望着她，道：“我们成婚吧。”
“……好……”
……
一个月后，红色盈门的谢府。
姬曼倚在一棵桃树下，悠悠地品着掌中一坛上等的女儿红，脸颊染红，神情陶醉。
舍鹰看着她熏熏然的模样，莞尔一笑。
姬曼见状，扬眉道：“你笑什么？”
舍鹰笑意不减，也提起一坛美酒，与她掌中的那坛轻轻一碰，一口满饮，叹息一声，道：“果然是上等的好酒。”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幽深，望着姬曼，缓缓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来自何方了吗？”
“以你的武功，绝不可能是江湖无名之辈。”
“可你却又的确是，天山门下查了你数月，都是无果。想来只有像你说的那样，你从未履步江湖。”
“然则，你对江湖明显又十分熟悉，就连江家小姐都比不上。临敌对阵的经验更是丰富机敏，绝非山中苦修能得来的。”
“我想，只有一种情况能解释。”
“那就是，你来自和我们，不同的地方。而那里，才是属于你的江湖。”
姬曼笑笑，道：“是。”
“所以，你是为他们两个人而来呢？”
“是。”
“现在，你是要回去了，是吗？”
“是。”
那我呢？
舍鹰心中苦笑一下，还是没有把这句话问出来。
他缓缓将一根漆黑如墨、足有半尺长的鹰翎递给她，眉睫微微一垂，眼中的温柔多情缠绵，如那绵延不绝的万里雪山，亘古不化，终年常在。
“人说江湖无处不在，若你有一天厌烦了那里的江湖，可以到这里来。”
姬曼定定地看着他，接了过来，忽然展颜一笑，道：“好。”
“那保重了，舍鹰君。”
“保重。”
舍鹰看着人影中，姬曼的碧色长衫，一点点远去，一点点消失。
他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
保重，姬曼。
舍鹰缓缓提起那坛酒，又饮了一口，醇香浓烈，入肠甘美。
他笑笑，随后像姬曼一样，仰头畅饮，一口饮尽。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注一】
永别了，姬曼。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天南地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