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哀兵必胜 听闻瓦剌元 ...
-
对于江白芷和白鸽，姬曼不知舍鹰是否也有所察觉。
但他始终一路安静地陪着她，从朝午，一直到傍晚。
清俊的眉眼平静淡然，无论姬曼如何玩心似马，他都紧握缰绳，不松不紧，不慌不慢。
直到二人，同归小筑。
当晚，天色转暗，白日的大好风光，都已消失不见，只觉乌云黑压压地涌上来，压得人心中不安燥乱。
连普通人都感受到了，更不要说姬曼与舍鹰。
两人看看天上，随后对视一眼，面色沉重。
这种压抑阴沉的气氛笼罩着整个襄阳城，许久，许久。
终于，半夜时分，城头上，一声急促激烈的号角声，打破了这片亟待沸腾的热水，腾地一下燃烧起来！
十五万瓦剌大军，连成一条遮天蔽日的黑线，从远处侵袭而来，气势汹汹，不可一世！
元帅府中，原已入眠的谢天华被惊醒，猛地从床上，翻被而起。
他一面飞快去穿铠甲，一面冲有些嘈杂的外面怒吼道：“军令官！进来！”
一个校尉打扮的人闻声立刻推门而入，显然是早已在执勤，随时等候召唤。
那人精干利落地行了礼，恭敬道：“元帅！军令四十八号刘钊，今夜第三班执勤。”
这是谢天华规定的，每一个军令官都必须有自己的编号，每月添补一次死亡空缺。
所有的军令传递记录，都要有军令官的编号和姓名同时做标记，以防敌人浑水摸鱼。
谢天华听着外面激烈的号角声，与恍若炸锅似的沸腾人声，面色森然，道：“派人通知襄阳城所有军官，我就在城头升帅旗，两刻钟不到者，一律军规处置！”
“再派人，通知统领牧虚，给他五千人马，不管他怎么做，一个时辰之内，我要这襄阳城给我安静下来，做不到，就让他提头来见！”
那校尉一惊，立刻俯首道：“是！”
……
襄阳城全城戒严。
……
原本一路在襄阳城中央主路上，茫茫然前行的江白芷，走着走着，终于发现周围紧张的气氛。
她愣怔地望向四周城墙的罗列火把，和不停从身边骑马飞奔而过的士兵。
心中的钝痛被武者的警觉从脑中赶走。
江白芷纵身拦下一个奔向北墙的士兵，拿出之前谢天华给她的元帅令牌，皱眉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襄阳城忽然大行戒严？”
那士兵见了令牌，立刻恭敬起来，低着头，语气焦急地道：“瓦剌攻城了！”
江白芷不由当场色变。
“整整十五万大军啊！”
……
襄阳城头。
一片森冷的夜幕中，数以万计的火光飞箭，密密麻麻地飞扑上来，或取人性命，或烧着城墙，不过眨眼间，便听见遍地哀嚎。
咚咚咚！
随着一阵鼓响，端朝士兵也拉出了巨大的投石机放在城头反击。那巨大机器的投篮中多是盛满火油的大缸，随着一声令下，油缸与火箭同时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凌空砸下！
以火攻，对火攻！
忽而数声，城外大片的空地上，砰地燎起巨大的火焰！
远远低头望去，仿佛奈何桥畔，千万游魂野鬼，在地狱烈火中，烧魂灼魄，惨呼震天！
城上是受尽苦难的人间，城下是不得解脱的地狱轮回。
无一是真正的乐土。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夜战，双方全都损失惨重。
江白芷越是奔向激战的城墙，闻到的血腥味也就越浓，心中的恐慌也就越发难以遏制。
她遥遥望着城墙上，那面纵使染血，也依旧猎猎不屈的帅旗，目光痴痴。
他也是和这面战旗一样吗？
随后，她毅然转身而去，持剑闯入江家隐秘的传信站。
一柄寒光湛湛的青钢剑，稳稳地待在这个传信站的负责人的肩头。
江白芷冷声道：“我问你，为什么你们刚刚给我传信，要我刺杀谢天华，随后瓦剌大军就开始攻城？！”
“两个时间点，离得这样近，你总不会告诉我是巧合吧？”
那人苦笑了一下，叹息道：“大小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们江家已经是人在贼船了……你……”
江白芷神情虽不变，面色却一点一点变白，一字一顿道：“所以，你们就和瓦剌勾结吗？”
“让我在谢天华疲战一天一夜后，一举夺他性命？！”
“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若是他死了，整个襄阳六镇的防线，全部崩溃，到那时，便是和谈又能有几分生机？！”
那人无奈道：“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江白芷闻言，惨笑一声，决然转身。
“为了自己的政治野心，竟与敌国为伍，如此无耻的行径，恕我无法苟同！”
那人惊呼道：“大小姐！你去哪儿？！”
白衣女子侧过身，回头直直地望着他，平静道：“从今日起，南泽江家，不再有江白芷这个人。我的一切行为，都与江家再无关系。”
“大小姐！”
那人面色惊变。
“大小姐！不可啊……”
……
“大小姐……”
……
江白芷立在襄阳城门下，正好能看到帅旗下，一个身穿铠甲的刚毅身影。
他手臂缠着白色绷带，血色点点，风中冉冉。
那人曾斩钉截铁地说过——“不管如何，这最后一仗，绝对无法避免！”
而眼下，很可能就是这最后一仗。
所以，哪怕战死在这里，他也绝不会走。
这时，襄阳城内，数个粮仓，竟在同一时间，火光轰然而起，血色冲天！
是主和派埋在襄阳的钉子，动手了。
一干襄阳城的数万守军，几乎同时回头，呆呆地望着那数个燎然的粮仓。
无粮何以战？！
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
而刚刚从粮仓那里收回目光的谢天华，立在襄阳城头，面上血迹染染，看着黑夜火光下，那密密麻麻的人影，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运起内功，吐声道：“大端八十一年，瓦剌大军偷袭我端朝襄阳六镇之一普宣镇，屠戮我无辜的大端百姓共计五万人！”
“大端八十七年，瓦剌大军再次攻击清海镇，又有七万冤魂，丧命刀下！”
“大端九十三年，瓦剌人冲击襄阳镇无果，转而奔向临匣，烧杀掳掠！”
“我知道，我军粮草被烧了，虽然我本应该隐瞒这个消息，对你们说，援军将到……”
“可是！我不愿意！”
“诸位将士，我们大端屡屡受到瓦剌的侵略，究竟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他们认为我们大端人没有骨气！个个都是孬种！”
“三年了！”
“我们守在这里已经整整三年了！”
“如果在最后的这一战退缩了！怕了！那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面对那些，在这三年里，战死沙场的兄弟？！”
“襄阳守军！为了大端，为了陛下，为了那些战死的英灵！听从我的号令，誓死不退！”
谢天华最后一声怒吼出来：“誓死不退！”
全军被他一激，在森冷的夜幕下，感受到周围人和自己一样的激动，不由自主地同时怒吼道：“誓死不退！”
“誓死不退！”
“誓死不退！”
兵法云：哀兵必胜，绝地反杀。
冷风在双方再一次猛烈的交战，肆意地呼啸着，成千上万个火把被风号和怒吼的人声，来回拨弄，既艳丽又悲壮。
时间在战斗中一点点溜走。
襄阳城的守军，也碍于兵力，一点点被敌人侵上了防线。
若是粮草还在，这一点防线的失利，他们完全可以不在意。
因为这不过是暂时的，他们仍有回击的余地。
可是，粮草已失，谢天华已经将这支军队变成了一支哀兵。
哀兵虽勇，却不能失了勇猛的气势！否则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便是竭！
再无击退对方的可能。
江白芷虽然并不熟谙弓马，可是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习武对战，和两军交戈，本就很是相似。
白衣女子立在城墙漆黑的阴影下，浅浅一笑，待这一波瓦剌大军的攻势退下，高高举起那枚元帅令牌，对守门的士兵下令道：“奉元帅命，出城迎敌！”
那守门的士兵此时因粮仓被烧，心神有些恍惚，又见她手中令牌真实不假，居然也真的犹犹豫豫地给她开了一个不再战斗的侧门。
江白芷持着剑，从容地迈了出去。
她一手持剑，一手举着一个火把，也像谢天华之前那样，高高扬声道：“听闻瓦剌元帅，哈木首领武艺高强，今端朝江氏白芷，特奉元帅命，前来请教！”
古城城下，十几万大军前，血河款款，尸体堆上，只她一人白衣飞扬，高举火把，在夜幕中缓缓前行。
“听闻瓦剌元帅，哈木首领武艺高强，今端朝江氏白芷，特奉元帅命，前来请教！”
“听闻瓦剌元帅，哈木首领武艺高强，今端朝江氏白芷，特奉元帅命，前来请教！”
若她胜了瓦剌大军的首领，则襄阳城守军士气大涨，胜算亦大涨。
若她败了，那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男女有别。
倘如她是男子，就算在阵前被敌人杀死，也不过是白白是丢了自己一方的士气。
但若是一个纤质女子呢？
女子尤勇，男子如何？！
哀兵之道，对阵两军，靠的是勇。
可这勇，靠的则是哀！
只有一点，不论她是胜是败，都逃不过一死。
败了，自然是命丧这位敌军首领的刀下；而胜了，即便是瓦剌大军士气骤减，也绝不会让她活着离开。
江白芷心中，自然清楚明白。
她一身白衣飒飒，火把摇曳，步步逼近瓦剌军前，一字一顿道：“听闻瓦剌元帅，哈木首领武艺高强，今端朝江氏白芷，特奉元帅命，前来请教！”
女子清声有内功加持，城上城下，二十几万敌我两军，无不清晰可闻。
那人说过，不管如何，这最后一仗，绝对无法避免。
不如就让她，先行一步吧。
“听闻瓦剌元帅，哈木首领武艺高强，今端朝江氏白芷，特奉元帅命，前来请教！”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哀兵必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