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不如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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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以为，她遇见的是英雄和良人，其实只是一场虚以委蛇，和逢场作戏。
江白芷端着一个楠木托盘，立在门口，看着舍鹰与姬曼在那里过招。
姬曼的眉梢含嗔带怒，舍鹰的眉峰不动如山，隐约的柔和如云雾罩，浅浅迷离。
等二人停了手，坐在了石桌两侧，她才笑着出门来。
“姬姐姐，舍鹰君，早啊。”
托盘上是两盘精致的茶点，和一壶新鲜的清茶。
三人都是江湖中人，许多武林逸闻说起来，颇有话题可聊。
就着茶点，说说笑笑就过了个把的时辰。
天高气爽，万里无云，斜斜地飞过几只咕咕叫的白鸽。
江白芷对姬曼笑道：“姐姐是初来襄阳，不如多去逛逛看，襄阳的风土人情，与旁的不同，自成风味。”
姬曼看着那两三只停在庭院上的白鸽，心中了然，展颜笑道：“好啊，舍鹰君？”
其实，不看那条小信，姬曼也能猜个大概。
原著中，主和派在严苓支来的路上，就让他死在了闵江江畔。
但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出现，打乱了这一切。
所以，很显然，主和派此番，是要继续推剧情了。
舍鹰慢吞吞地喝完杯中的茶水，才道：“走吧。”
远远地，江白芷还能听到他二人的戏谑声。
“我可是全身上下，一文没有，舍鹰君，你带钱了没有？”
“自然。”
“多不多，出去逛总要买些吃食的，比如糖炒、麻煮什么的。”
“足够，两人份。”
“这哪能够，起码四人份吧。”
“我们两个人吃四人份，未免太多了。”
“是你想太多了，我是说我一个人吃四人份。”姬曼想了想，又补充道：“还不一定够。”
“……”
“哎！你这什么表情？内功高深的人，丹田中内循环如同呼吸，时刻不停，你又不是不知道！”
“……”
“难道我吃得很多吗？！”
“……”
江白芷不用想，也能猜到舍鹰黑着脸的神情，拧着眉，又无奈。
说不出的，她心底里泛起一丝羡慕来。
这种不夹杂着种种算计的相遇和互相心许，简单而快乐。
她转过身来，去取屋脊上，白鸽腿上的绑着的信。
极细小的防水木筒中，抽出一张窄小的白色丝帛。
江家依附主和派，家大势大，在襄阳这种地方，仍是设有信站。
因为江白芷早已暴露在谢天华面前，所以，所有江家往来的书信，都是先由江家传给襄阳信站，再由信站转给她。
“……刺杀……”
读完一行字，俏美的脸上一片苍白.
江白芷一人立在院中，明媚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却丝毫没有用。
她依然感觉，有一股冷冷的寒气，从骨子里透出来，蟒蛇围猎一般，紧紧地拘着她，几近窒息。
恰如平格欢不能拒绝她的父亲，她也不能。
只要她还姓江。
她抿着泛青的唇，一声不发，从屋中取了佩剑，强自镇定着，出了江月小筑，向襄阳元帅府而去。
如果是明晚行刺，那今天自然还是要再看一眼。
虽然她在那间府邸里，毫无阻拦地住了三个月，但还是要看一看地形.
毕竟一个满心期待成为那里女主人的女子，和一个杀手，他们需要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故地重游，江白芷毫无重逢之喜。
只有恍如隔世，和恍然大梦。
许是，她在那里怔怔地立了太久，看门的士兵颇觉怪异，就悄悄报了信进去。
谢天华原本在府中，和严苓支商量是和是战的问题。
他指着书房一侧上的牛皮地图，眉目凛然，道：“兄长，你看，我以襄阳六镇为线，前设突牙，一旦瓦剌有所异动，突牙进击，迅疾断其后路，则防线压力大减。”
“另外，我还在防线上，每五里修建一个旗战，一道二十字的指令，从一头到另一头，不用一个时辰，就可全部传信完毕，以此防守，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严苓支不禁出声赞许：“天华，难怪陛下这样赏识你，看来你早已有对和谈有所准备了。”
紫衣将军笑了一下，揉揉眉心，苦笑道：“当然，这一仗已经打了三年了。和谈显然是迟早的事。这战争若是再继续下去，不说朝廷的银子撑不住，就是守军的将士们也捱不下去了。”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注一】”
“兄长，你看看我书房门外的那些士兵。按理说，他们都是我身边的人，都是全军的精英，又极少去冲锋陷阵，当是全军上下，最有希望活下去的人。”
“但是在我任职襄阳元帅后，这已经是第七批人了。”
“至于别的士兵，他们的死亡人数，就更难以言说了。”
严苓支心中震撼。
谢天华仍是无奈地苦笑，道：“铁血沙场，是这天下，最吃人的地方。”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纵以两人的阅历谈论起来，都深感艰涩，一时间，默然无话。
不多会儿，那个守门的士兵，进来报信。
“大帅，有一个白衣持剑的女子，立在门前，已经有很久了。”
白衣？持剑？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清楚了这士兵说的是何人。
严苓支本以为，江白芷是来寻自己有事的，心下还在奇怪，待看见谢天华的表情数变后，他也明白过来。
谢天华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冲严苓支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江白芷仍是立在那里，怔然出神。
两人一白一紫，长衫落落，对视许久。
谢天华才走过去，想起自己对着她的背影，低声道的那一句“一路保重”，如今见到她依然风采出众，自己还是应该感谢上苍的。
他笑笑，道：“走一走？”
江白芷恍惚了一下，点点头。
熙熙攘攘的青苔，经过一夜的暴雨淋漓，虽然有些细弱的枝叶被雨水敲打得四下零落，但整体去看，还是比前段时间更加茁壮青葱了。
谢天华缓声道：“朝廷既然已经有意和谈，此事一了，想来江家也就可以离朝事远一些，你……也可以早日回家，不要再纠缠在这些事当中了。“
江白芷道：“和谈吗？既然要和谈，那还打仗吗？”
谢天华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当然要打！即便是和谈，也必须由我们大端来主导。若不在战场上得了胜机，如何能行？”
江白芷苦笑一下，道：“若是还要打，那何时才能真的和谈？”
谢天华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道：“不管如何，这最后一仗，绝对无法避免。”
江白芷痴痴地看了一眼，他疲惫而坚定的侧面，忽然灿然一笑道：“那谢元帅可要多加努力，一定不能输给对方。我在……在家中，静候你的佳音。”
谢天华沉默了一下，也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心中钝痛，道：“好。”
两人就此分手。
各自回府。
江白芷拿出那一条小信，上面书着十三个字：明日晚前，刺杀谢天华，不容有失。
苍白的丽容宛然一笑，将它扔进了路边水潭中，字迹渐溶。
刚才就是最好的刺杀时机，可惜，她下不去手，也硬不下这个心肠。
既然如此，不如归去。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不如归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