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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土匪(5) 七年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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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以后,陈轲已是25岁的青年人,枪法也像舅舅一样,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庆幸自己有这射击天分,庆幸自己的努力有了丰厚的收获。这时,上了岁数的舅舅已不再涉足土匪行当,跟随舅舅的那班人马,公推陈轲为首领。陈轲严谨遵守舅舅立下的规矩:只与贪官污吏恶霸作对,劫取他们的不义之财,百姓有难处,侠义相帮。自从陈轲接替舅舅的事以后,便搬回杨庄自家房子居住,不再怕那昌乐公安局长来抓捕他的媳妇了。他对小珏说:现在那公安局长大概不敢再派人来抓我们了,他们再来个十个八个的,在我眼里就像死鸽子一样,我挥挥手,他们就躺下不再起来了。我走上这条路,可是他们给造成的。
又过了五年,到洋的儿子被绑架时,陈轲已是30岁的精壮匪首了,名气也“对窗户吹喇叭——名声在外”了。洋把卖车的钱和家里的钱凑在一起带上来到陈轲家,说了儿子被绑架的事,陈轲沉思了一会说道:“现在不知这些同行是什么人,他们不是说晚上到山前石灰窑回话吗?晚上我去见见他们再说吧,钱先放在我这里。”
晚上,陈轲提了个灯笼来到山前废弃的石灰窑边,就见从一个窑坑里跳出一个人来。陈轲近前说道:“我来代人交涉,开价多少?”来人说:“头领说了,这家也不是大财主,就拿两千大洋,一手交钱,一手给你孩子,少一分钱也没商量。你什么时候能拿了钱来这里交换?”
作为匪首的陈轲当然深谙土匪行当的规矩。他知道来此接洽的人是匪伙中的一般人物,只不过是个传话筒,来传达匪首的指示。也知道不能打听劫匪的一切来历:如姓名、住处等事项。便说道:“我把你的话回去向家主说明,明晚再在这里见。另外问你一件事,你听说过杨庄有个叫陈轲的人吗?”
“你问的可是我们同行的那个陈轲?听说死神一般的人物,听说而已,没见过。”来人说。
“我就是陈轲,你们绑去的孩子是我本家的侄子,我想与你们首领交个朋友,你给捎个信吧,明天我在自己的家里等他。孩子在你们手里,让你头领放心来就是,我愿意交同行的朋友。”
“你别蒙我了,你不是陈轲。是他,来这里用得着提个灯笼?”来人说。
“我提个灯笼,就是为的证明我是陈轲。”
“怎么讲?”来人问。
陈轲不答话,他把灯笼挂在四十几步远他练射击拴在高石头上的铁丝上,又回到来人身旁,说道:“你看到那挂灯笼的铁丝了吗?”来人点点头。这时,就见陈轲一抖右臂,一道火光伴随着一声枪响,前面的铁丝断了,灯笼跌在了地上。来人上前两手紧紧抓住陈轲的手,说道:“陈头领,我信了,服了,开眼界了!你的话我回去向我的头领说就是了。”
“你头领愿来呢,我明天在家恭候,备宴招待。他进村打听陈轲家没有不知道的。如你头领不愿和我陈某人来往,当然可以不来。那明天这个时候,你们到这石灰窑来拿钱,我交两千大洋来赎孩子就是了。这两千大洋我哥拿不出来,但我有,我拿钱赎我侄子就是。这样,我们还是同行朋友。这是行当的规矩。咱无怨无仇,为了几个钱可不能拿孩子出气。若那样,可就不够朋友了。大哥请回吧。明天见!”
来人听了这话,连连称是。心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刚才那自称陈轲的人,夜间提个灯笼来这里自己从心里看不起。他把灯笼挂在铁丝上时,问看见没看见铁丝,自己虽然点了头,但说实话自己并未看清铁丝,只是看到灯笼那暗淡的光,人家一抬手,不用瞄准命中铁丝,如果不是亲见,令人难以置信啊!便毕恭毕敬告辞回去。
清晨,洋又来到陈轲家,问昨天晚上与绑架人见面的情况,他不说“绑匪”而称“绑架人”是为了在陈轲面前忌讳“匪”字,他毕竟也是此道之人。陈轲倒很大度,他不去追究这些枝节,向洋简单说了见面的经过。洋又问,兄弟估计他们白天来找你还是晚上到石灰窑拿钱?我好做钱的准备。陈轲笑笑说,你觉得他们敢向我手里要绑票钱吗?说地洋也笑了。陈轲又说:他们首领是会来我这里的,他们绑架了我的侄子捞不到钱,也只好自认倒霉罢了,他们不会跟我结怨仇的,这对我对他们都没好处。但做人做事也不可太绝,就把你送来的这钱送他们算了,若他们白白忙活这几天,把到嘴的饭又被我踩着肚子让他们吐出来,他们会与你与我结仇的,你说呢?
“老弟说的是,就送他们吧,只要孩子没事就好。若不是老弟出面,还不得如数给他们两千大洋,我家可要砸锅卖铁了。老弟这情我另行报答。”洋说。
“你可别再提报答的话,我要你的钱,不叫人骂我借此发财吗?远近乡邻遇上你这种事我都会帮忙,当土匪祸害老百姓还叫人吗?求报答就不叫相帮而叫用这法子挣钱了,不仅叫村里人不服气,也成了同行的死对头,是不能要人报答的。就是我明天招待那头领的费用也是我自掏腰包,这是我结交朋友的事,不用你出钱。这样吧,你下午再来我家见个信,看来的人怎么说,大概晚上他们会把孩子送回来的。”陈轲说.。
正如陈轲的预料,那劫匪头领果然来了,进门说道:小弟冒犯大哥,特来向大哥赔罪。陈轲握手导入屋内,让坐献茶自不必说。来人说是昌乐县王村人,叫王安。陈轲摆酒相待,王安因冒犯陈轲侄子再三道歉,说这是我帮里一个刚入伙的兄弟提供的线索,他从杨庄的亲戚那里知道了这家杀猪人家富裕的事,没想到冒犯大哥本家,对不住了。陈轲乘机劝导些以后不要染指劳苦百姓的话。说你我虽持匪名难听,但我和我的兄弟们从不做劫持凭两手挣饭吃的人家,他们热汗白流挣来的钱,我们伸手抓来于心何忍,这是人神共忿的事,人不见天见,我这伙人从没做过。做的是叫百姓听了人人拍手叫好的事,就是劫持不义之财。劫持那些貪官和依仗官府势力欺压百姓的恶棍得来之财。虽然这些人家墙高院大且有防卫,难于下手,但可以熟悉他们情况后,来个智取。
那劫匪头领听了,佩服得五体投地,说道兄长不仅武艺高超,且是为民除害的豪杰。我这愚人的作为不是人了,竟劫了你姪子,惭愧死了。今日听到教诲,才明白做人道理。从此他们达成专劫欺压百姓的恶人的共识,说好力量不足时两家可以联合行动。临别,陈轲拿洋送来的钱让匪首带回,以示友好,毕竟孩子还在他们手里。匪首推辞,陈轲说就算我请众兄弟们喝次酒好了,你老兄务必赏我这脸面。王安方才收下,并说日落时把孩子在废石灰窑送还,陈轲谢了。当晚洋从石灰窑把孩子抱回家中,孩子确实没受伤害,一家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一个月后,王安又来到陈轲家,说有桩买卖,自己做不了,想与陈兄合做,不知大哥有兴趣否?陈轲说,你说来听听,王安说起了县里的一恶棍。
秦庄的秦三是国军团长,自然在军队里服务,他弟弟秦四依仗秦三名声和势力在村里为非作歹,鱼肉百姓。他家大业大,手下有二十余个打手,仗着手中有枪,在本村和四邻村庄欺男霸女,强取豪夺。百姓敢怒不敢言。秦四每晚必留两个同伙帮他看家护院,同伙争相效力,其原因是他们劫持大路上的过往妇女在他家糟蹋。更有甚者,本村户谁家女儿出嫁或儿子娶媳妇,这做新娘的女孩第一晚必先与他秦四睡,如若不然,这家便大祸临头。秦庄王安的一亲戚嫁女,没去让他睡,觉得秦四会看王安的面子,会放他亲戚一码。谁想第二天,秦四带他的二十几人把女孩及她的父母捉去,把女孩父母绑于村外墓田林中松树上,把女孩剥光身子,置于坟前供台石上,让二十余匪徒□□,让她父母观看,完事后才放他们回去。王安说事后闻此信,恨不得带人去与他拚命,但这样必伤及自己的兄弟们。上次听陈兄教诲,受益非浅,明白了做人道理,想要打击这种人,但力量不足,才来求老兄。
陈轲听罢,说道:为百姓除害,义不容辞,兄弟,这忙我帮定了。明天晚上午夜,你我两处的弟兄们在秦庄村子东头集合,如此这般而行。
第二天夜里,四十余黑衣人来到秦四宅边,有人把一个四面铁钩的飞爪扔上秦家屋去,陈轲和王安同两名同伙沿爪绳攀登屋顶,四人伏身屋脊之上。登房的动作惊动了院内的三条恶狗,昂头向屋顶狂吠不止。只听“叭叭叭”三声枪声,三条狗各哀叫一声,栽倒在地。这时,有三人持枪走出屋来,王安向陈轲耳边悄声道:后面是秦四,前面二人是打手。陈轲点头。三人来到院子中心,正举枪满院转着搜寻目标,就听连续两声枪响,秦四拿枪的手臂垂下,枪掉在地上的同时,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喊叫“腿断了,臂断了!他的两个同伙大惊,没去顾秦四,就要跑向墙边屋檐下躲避,刚一迈步,二人拿枪的手臂又各中一枪,枪掉在地上。于此同时,有二人从屋上跃下,一个大汉拿枪逼住三人,不准他们乱动,一人去打开大门,外面的黑衣人涌了进来,站满了院子。秦四的家人关紧门窗,不敢露面。
“好汉饶命!”秦四坐在地上说,两个同伙也跟着这样重复着。
持枪大汉让进来的同伙把三条狗拖到三个受枪击的人根前,把狗一字排开,狗头对着秦四三人。他划根火柴,火光中看清了三条狗都是从脑门同一地方一枪毙命,弹孔处还有血汩汩流出。
持枪大汉指着瘫痪在地的秦四说道:“你聚集爪牙,残害乡邻,失去人性,畜生不如。本当让你如三只狗一样,从脑门一枪毙命。要想杀你等畜类,就如杀这三只狗一样容易,只是举手之劳。念你兄血战沙场,与日本人作战,暂留你条狗命,以观后效。若再听你有一件残害百姓的事,定取你狗命。今日死罪饶过,活罪难免!待会就做处置。”又转向秦四两个断臂同伙说道:“你们帮秦四做尽坏事,本当该杀。念你们为人糊涂,投靠这歹人,且饶过这一次。借你二人之口,转告你们所有同伙,从明天开始,各自鸟散回家务家。若再做秦四帮凶,下次一律枪杀。我们今晚把秦四带走,你俩告诉秦四家人,后天的午夜,在你们前天众人糟蹋女孩的坟地里交足一万大洋赎人,少一个钱也不行。只此一晚,过期就把秦四送到阴曹去。”说完,从院子中的牲口棚中牵出一匹马,把秦四绑起手脚,堵上耳朵,蒙上眼睛,缚于马上,牵出门外。高个子吹一声口哨,屋上的陈轲、王安跳下,大家一同走出村去。这高个子是陈轲手下的第一得力助手,头脑灵活,身手不凡。
来到村外,陈轲对王安说,我领我的人回去,剩下的事老弟处理就是了。后天午夜,拿到钱后,把秦四阉割后再还给他家人抬回,给遭他害的女人出气。告诉他,他若再敢行歹事,就是他的死期到了。秦家若敢寻仇,可急告我。众人告别,陈轲带人回家。
六天以后,一辆有篷的马车来到陈轲家,车上下来的人是王安。他把车上的几只袋子卸下,陈轲让进屋里,自然一番招待。饮酒间,王安向陈轲说了对秦四的处理。
当晚,王安让一个外村同伙骑了秦四家的马并驮了秦四,在野外空跑了半宿,估计堵耳蒙眼的秦四已被跑得晕头转向,不辨方向,才转回那人家中,放在他自家的地瓜井中。第三天夜里,还是那伙伴把秦四从地瓜井中取出,又驮在马上跑了一大阵,才转回秦庄村外的墓地中,把他放到他们□□女孩的供台石上。那天被绑在树上的女孩的父亲已经带了绳索、刀子等在那里。女孩的父亲用绳子把秦四缚在供台石上,用尖刀挑开秦四的裤子,将秦四那残害无数女人的东西割下挂在树上。他一想起自己夫妻被绑在树上还被逼看女儿遭□□的场面,就要一刀通进秦四的心脏。送来秦四的人说,你宰了他不如留他活受罪更解恨,才留了他的性命。过了些时候,秦家送来了钱,等在墓地外的几个伙计接了钱,让他们去供台石寻人。这遭受枪击又遭阉割的秦四,这时大该奄奄一息了。
王安说,这钱我全带来了,我的兄弟们都愿意全部送给大哥和这边兄弟们。都说感谢大哥帮我们整垮这个恶霸,不受他欺负,出了心中这口恶气,比什么都好。特别是我那遭受秦四迫害的亲戚,老夫妻和那女儿知道我要来,就要跟着来给大哥磕头,叫我劝住了。那女孩本来哭着闹着要自杀,听到秦四被阉割的消息,破啼为笑,说因自己遭殃惊动义士,惩治了恶人,给众多姊妹报仇雪恨,值了。从此情绪稳定下来。
王安说秦四遭到绑架后,家人去部队找过他兄长秦三,不明真相的秦三听后大为恼火,向上峰请假带一些兵回家,大概要为弟报仇。在村头碰到本家一位大爷,秦三向大爷打听弟弟被绑架的事,大爷说四儿已经赎回,全是他胡作非为自己惹的祸。把秦四的作为说给他兄听。秦三听后大怒,回家大骂躺在床上的秦四是畜生,说他坏了秦家名声,说义士对他处罚太轻,拔枪要枪毙他。在家人劝导下,秦三气得没在家停留,同兵们到饭馆吃过饭,便愤然回部队去了。这秦四自作自受,现在躺在那里,如寡妇之失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他的那些帮凶也作鸟兽散,没人到他跟前了。
陈轲听完王安的话,想起当年与妻王小珏被公安局扣押的事,对王安亲戚家那遭殃的女孩有种同情感。便向王安说道:这钱是你那亲戚家遭殃换来的。就送他一千大洋安慰他们受伤的心,你回去说我劝他们忘记这事,让他们好好过日子。剩下的钱咱二一添作五,平分就是了,不能叫咱两下的兄弟们为惩罚恶人白跑一宿而一无所得的。把不义之财分给行义之人。。
王安临走,陈轲执意要把他和亲戚分得的一共5500块银元带回去,王安只得把一半钱装在车上,说道:这么做就太破格了,我和我的弟兄们都感到不安,回去后拿一千元给我的亲戚,告诉他这是你给他们的,要他们好好生活,别辜负你的一片热心。陈轲说拜托了,以后常来往。二人握手分别。
又过了些日子,村里纷纷传说陈轲一家悄无声息地搬走了。从他团伙的人中传出话来,说陈轲父亲的朋友把他全家接走了,去向不甚明了。陈轲走时曾招集他团伙的兄弟们道别过,说有至交朋友约他去做抗日的事。说抗日是关乎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头等大事,中华男儿不得推辞,因此要去身赴国难。并说如今走上这条不光彩的路是因社会逼迫,实非所愿。但舅舅和自己做的事都是顺从天理,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嘱咐伙伴们为人千万别做不仁不义的事,那将自食恶果,应以秦四为鉴。做了恶事,现世报不久就会来到,要千万千万牢记!走后,从此杳无音信。
直到24年后,洋与陈轲才在非常环境下相见,洋才清楚了陈轲的身世,此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