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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家重大事(3) “谁结亲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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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结亲能让我这么出力,我自己结亲我都不愿意出这力气。”涛满腹牢骚地说。又冲堂屋里喊道:“娘,嫁妆拉来了,你出来看行不。”
“娘,咱家没人结亲呀,这是给谁置办的?”洋问从屋里走出来的娘。
“给你呀,你六弟给你寻了个小媳妇,二月十八就是娶亲的日子,你快把你的屋子粉刷一下。”娘说。
“六弟是得了疯症,给我说什么媳妇,他二嫂放哪里?”洋说。
“你接新年都42了,你六弟看你媳妇无生育,看你为这个家操劳半生无子嗣,心里难受,心里不忍,和我商议,又和他二嫂商议了,都愿意给你再说个人,一直没碰到合适的。今正月里他到人家去,听说安丘赵庄有个合适人家,他跑了些腿,把事说成了,说好一切开销全是咱家的。闺女的爹看的日子,说二月十八娶亲是最好的日子。咱也愿意越快越好,省得夜长梦多,就这么定了。”娘说。
“好你个涛,这么大的事你不事先给我个信,把我蒙在鼓里,来个‘先斩后奏’”洋笑着说。
“早和你说,不到说的火候能早说?早说了若办不成你不难受?。”涛说。
大家说着把嫁妆卸下,来到娘的屋里,涛说饿了,洋去炒菜,叫上大哥海、四弟河,兄弟们喝起酒来,边谈论这事。
“你怎么打听到安丘这家人的?怎么忽然想起去办这事?金盆底那三亩好地‘黄’得可惜。”洋对涛说。
“什么我忽然想起!你这事我在心里想了多年了,只是没遇上合适人家,我没说出的必要。连最提倡孝道的圣人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呢!若你老兄无后,不光是你一人的事,是我们整个家庭的大事。我们这家庭就少了一股力量。就像一棵几个大枝杈的长势又旺的树,有一枝权枯死了一样!一枝受损全树受损。前些日子,我去袍家找他买地,正好杨洪也在袍家,杨洪说起他亲戚的亲戚安丘赵家要嫁女儿的事。我就决定不买地,先办这事,也就没对袍提买地的事。这叫当断就断,不留后患,便先斩后奏去办这大事。地什么时候都可买,咱这样人家,你这四十多的人说个大闺女可不是像买二亩地那样,拿上钱就可以买到手的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为你老兄我敢不抓紧办!”涛说。
“你是怎么给二哥说的人?”河问道。涛向三位老兄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我去找袍,杨洪正与袍说闲话,说起安丘赵庄那村里有个24岁的大闺女急着找婆家的事。这事一下触动了我的心,我便详细问了。杨洪说闺女的爹赵肃是赵庄山村里学问最好的人,是个老私塾先生,前清时,他的两个学生都中过“秀才,他也去考过两次,但时运不济,没中。老伴死得早,没儿子,撇下四个女儿。本来他们家有份不薄的家产,赵肃觉得这家业早晚归别姓所有,怀着这懊丧的心情,习上了大烟瘾。后来,三个大的女儿出嫁了,赵肃老人和小女儿相依过活。老人染上这大烟,把不薄的家底吸光了。小女儿不忍抛下穷困潦倒的父亲出嫁,老人觉得小女出落得不错,想把小女嫁个日子过得好些的人家能得些丰厚聘礼,以解困境,也指望她嫁的夫婿以后给予点照料。就七挑八选地给小女寻婆家。但迟迟没找到相应人家,因此延误女儿至今。如今老人觉得把女儿留得这么大贻误了女儿终身,想尽快把女儿嫁出去,也得些彩礼作烟资,便委托亲友给打听。我听到这机会,觉得这正是我要给二哥找的人。
去说亲要找媒人,可是,我若找杨洪,他再找亲戚,,这要拐两三道弯。去的人也未必能说明白,也未必能办成。我一想,二哥袢压着脖子供我上了多年学,我连这么点事都办不了,上的学不等于白瞎,这学还不是白上了!古代苏秦、张仪冒着生命危险做说客,办的是国家大事,人家办成了。我当然不敢与他们相比,但这点事也不敢办,可就是地道的废物了。我决定自己去办,就去了赵庄。心想,这赵老先生既是学问人,我也别说话做事太土气了,那会被这老先生看不起,是办不成事的,要见机行事才行。
进得村来,向村人打听村里的教过书的赵肃老先生,大街上一个抱孩子的女人给我指上门。走进大门,是一个不大的院落,院中倒也干净。三间正房,两间南屋连带一间圈棚。有几只鸡、鹅在墙边晒太阳。鹅见生人进门,叫着上前啄我,一个清癯的高个老人迎出来。我上前深施一礼,说道:老人家定是赵老先生了,晚生是潍县人,有事来找老先生求教。老人说:请屋里说话。到他屋里,老人让坐,我在桌前下首坐了。老人说,客官哪里来?有什么事指教?我说道,听亲戚说,老先生有女闺中待字,晚生冒昧特来为兄高攀,请老先生明言,要选怎样女婿?
赵肃说,你既然找到我的门上,想必对我家的事都已了解。我小女儿为我家穷困,不忍弃我早嫁,以致如今留到24岁。你来为兄寻亲,你说你兄的事我听,好作商量。
我告诉老人,我家四兄弟,二家兄年已四十,身体强健,相貌不差,因家嫂无生育,为兄子嗣计,我三个弟兄想替兄再寻淑女。我家虽非富户,但有地二十余亩,家中做杀猪生意,兄友弟悌,一家和睦,生意也兴旺。请前辈详察此情。事若能成,我兄弟理当孝敬你老。”
老人无语,沉思一会,说道:看你举止,是读过书,你兄弟们也是友悌之人,为兄此举,实属感人,虽说你兄年纪大些,可也正当壮年,我女年纪也偏大,可相匹配,只是女儿走了,剩下家徒四壁的我……老人说着,老眼含泪。
我见火候已到,说道,你老人家不用难过,亲事成了以后,我兄弟会常来孝敬你老人家,不会饿着你的。我说着,从肚兜里拿出三十块大洋放在他家的桌上,说道:这点钱你先用着,过几天我再来时,自然还当孝敬。
老人看到大洋,眼睛一亮,说道,我既答应亲事,就是亲家人了。我只父女过生活,也难讲女儿婚前不见夫家人的礼节了。他便向西房间喊道:四儿来见过客人,再去烧水泡茶,待回我俩喝杯酒,好好叙谈一番。
随着老人的喊声,从西房间出来一个女子,这不用说就是未来的嫂子了。只见她高挑身材,瓜子脸,细眉俊眼,楚楚动人。我心中大喜,暗为二哥高兴。这女人冲我一笑说:见过大哥。又对爹说:我这就去烧水。
我见事己办成,便对老人说:不敢劳动妹妹,我就此回去,后天再来打扰吧。他也不很挽留,我回来后,把这事告诉过娘,娘说趁热打铁,别怕花几个钱,以防夜长梦多。你二哥的子嗣是咱家的大事,你要不辞劳苦,放手去办,一定要办好才行。办到十成熟后才能告诉你二哥,若办不成,他早知道了,会让他在心里结上个大疙瘩。因此我昨日早起赶车去了潍县,买了几身麻绸衣料,几坛老酒和一些上等的大烟土,还买了一些熟肉和别的吃食,花了将近五拾大洋。我马不停蹄赶到赵庄,天己是晌午了,他家也预备了几个菜在等我。老人见了那些烟土,还有许多吃食,很是高兴。我那未来的新嫂子,看了衣料也很满意,夸我会买东西。老人邀本家侄子陪我喝酒。我本想与他们商订嫁娶日期,没等我开口,老人说他已用“八卦”推算过,二月十八正是好日子,便可迎亲。我正怕他家把迎亲日子拖延太远,没想他家比我还急。我赶忙答应下来。并对老人说,你老上了年纪,帮手又少,这婚事的一切物品全由我家准备,无论嫁妆、被褥一切都不用你老操心。到那时你老人家只给我准备好一个新嫂嫂就是了。说的老人也笑了。这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当即应允下来。我们三人边喝边谈,议好了娶亲的一些事宜,直喝到天黑才罢。临走,我对老人说,我大忙,既要准备婚礼,还赶集卖肉,,抽不开身,在婚前就不来了吧。老人说,不用来了,到日期来就行了。
涛又对洋说:“二哥,我两天给你说了个小媳妇,又俊又嫩,你不谢我不说,还赚的你向我横鼻子竖眼,你当我看不出来?”说罢,哈哈地笑了。
“这就是对你瞒我的处罚,早告诉我不就结了吗?”洋笑着说。“那到二月十八,你这新嫂子进了门,咱俩的事就算找平了,两不欠帐了。”
“你这是算的哪笔账?”涛不解地问。
“当然是媳妇账了,你媳妇是我给你说来的,你忘了?”洋说。“媳妇账算清了,可又欠了我金盆底的三亩好地呢。”
“还想那三亩地,等搂着我新嫂子时,别说三亩,六亩地你也舍的了,人家可是个俊闺女呢,你都四十好几了。你知道不,你满意了,俺二嫂可在心里骂我呢”涛说。
“从来没见涛跟他二哥开玩笑,今天头一回,这是喝醉了还是高兴的?”炕上的娘说。
“娘,你没看见,今早我赶车去买嫁妆时,二哥用眼睛剜我呢。不信,你问二哥。”兄弟们听了都笑起来。这晚喝了不少酒,很晚才散去。
洋回到自己房里,乘着酒兴问妻吴氏:“涛给我另说人,是你同意的?怎么不告诉我?”
“娘问过我,我不同意行吗?自己的肚子不争气,没给你留下后,就对不起你了。他六叔涛问我恨他不?我说谁也不恨,只怨自己命不好。咱俩这夫妻,到二月十七日就到头了,十八日就有新的人接班了,我就要到‘冷宫’去了。我想好了,以后我到娘的炕上去,与娘去做伴就是了。”吴氏说着,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