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祖孙三代》就是酱啊

48、家重大事（2） 袍明白玩两

　　袍明白玩两把的意思是赌钱，就起身告辞，要回家去。这回，伙计们可都不满意了。
　　“大正月里伙计们为了找成一块玩玩，觉得和你亲近，才去叫你来喝酒。我们玩两把，只不过是凑热闹，谁还在乎那块儿八角的。你道好，两个肩膀扛着一张嘴来吃个肚儿圆，一抹嘴就走人，你这种伙计没有点亲情，只赚人吃喝，以后谁还和你来往！”去叫他喝酒的人说。
　　“袍老兄坐下，你这样走了可就不够朋友了，就叫人看不起了。”主人说。
　　“让他走吧，好赚人便宜的小气鬼，我们穷哥们玩我们的。”另一个赌徒说。
　　袍被众人七粗八细说地脸上不光彩，喝酒脸色就红，现在紫红了。只得坐下，卷着舌头说道：“我不是小气那几块钱，是来时慌促，没带钱。”
　　“这好说，我先借上。但赌场上无父子，你得写个借据，赢了再还我本钱。大方着点，别叫他们看着咱兄弟们小气！”主人说。袍仗着酒胆，信笔写了三十元的借条，主人给了他三十块铅铸的假银元。这□□本来难辨，此时他醉得已没辨认的眼力，就接在手赌起来。
　　赌了一个时辰，袍怀里的钱多了起来。他庆幸自己今晚运气好，暗笑这些常赌钱的人赌技不如自己。竟能在昏醉中赢得过他们。赢了多少？他头昏沉得没法数。乘着酒兴，胆量陡增，他要赢大钱，把怀里的钱全压上，谁想却一下输光了。他想起人们口头常说的一句老话，便卷着大厚舌头含糊不清地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再借钱给我，一定捞回本钱来！”他认为自己的赌技高，这次不过是偶然“马失前蹄”，便再写借据。再赌再输，到最后借的一次钱输光的时候，他心中一急，酒涌了上来，吐了一赌桌，便一头伏在赌桌上睡着了。
　　袍醒来的时候，红日满窗，已是正月十六日的早晨了。他依稀记起昨晚喝酒和赌钱的事。他踉跄着出屋去找到房主人，说昨晚喝醉了，问是不是有写借条参加赌钱的事，主人拿出他写的三张三十元的借据给他看。他看到这三张共九十块大洋的借条，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说道：“我昨晚喝醉了，这借据该不算数吧！”
　　主人比袍高大体壮，听了袍这话，抬手就“赏”了他一耳光，骂道“放屁，你白纸黑字的借据在这里，你想赖账！你把钱借去输了，我白掉上九十块大洋不成！十天之内你还不上钱，我找人来把你填到村北的枯井里！快滚回家拿钱去！”村北的枯井，是早年废弃的老煤井，井深百余米，袍是知道的。
　　袍这时翻然醒悟，他是中了人家设下的圈套。自己平时好赚人家小便宜，找不花钱的酒喝，这回可喝着贵酒了，这比以往喝的不花钱的酒的总和不知要贵多少倍。但事已如此，也无可奈何了。他知道，借的钱没有可以赖着不还，赌博的规矩，赌资不还是不行的。况且他还知道，这债主不是什么善良之辈，是个说地出也能做地出的主。袍左想右思想办法，决定瞒着母亲以九十块大洋卖掉他家“金盆底”那三亩好地，偿还借债。洋听到了袍卖地的消息，打算买下这三亩地，这可是全村人都眼馋的旱涝保丰收的好地啊。洋翻箱倒柜、东奔西凑筹足了钱。交给六弟涛去把这地争到手。近年来，凡与外面打交道的事，洋都让六弟去办，他发觉六弟办事的能力比自己强多了，况且他又识字，六弟办事他是不用操心的。可这回，洋有些“老道失算”了。
　　转眼到了正月底，洋几次问过六弟买地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可涛说正在办着。这些日子涛做事好像总是神神秘秘的，有时清早出去，黑灯瞎火才回来，洋虽说觉得奇怪，但六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自然有自己的私事，问多了也不合适，觉得他又不是做事没分寸的人，也就由他去。这天早上，天不明他就套了车要出去，洋从床上爬起来问他这么早要做什么，他说去办件大事，就急急走了。洋觉得各人有各人的心事，说不定帮岳家或朋友做点什么要紧的事，也是在情理之中，便没拾心里去。可直到半夜涛才把车赶回来。洋心中生疑，清晨起来，便问他道：“你这几天忙什么？叫你去办买地的事，你办到什么‘火色’了？”
　　“近日我没去问，大概人家卖了。”涛说。
　　“你说什么？你没去问，人家卖了？”洋又气又急，高声问涛。“你说说，你这几天在忙什么？还有什么比买地还大的事？你早说你没空去办，把钱给我，这回大该那三亩金盆底好地是我们家的了。”洋发火了。
　　“二哥，你买地怎么那么急，有钱还愁买不着地。事不是有个缓急嘛！”涛说。
　　“你有事你去忙你的，把钱给我，我找袍买地去。也许他还没卖呢。”洋说，他从来没对涛发这么大的火。
　　涛从身上摸出十块钱递给洋，洋接到手看了看，强压住火气问涛说：“就这点？”
　　“就这点了，其余的被我花了。”涛平心静气地说。洋脸色一下沉下来，把手里的十元钱扔在地上，扭头走了。涛弯腰把钱拾起，笑了。
　　涛又套上车走了，洋见他赶车出门，一声也没问，涛从他面前走过，冲他笑了一下，洋把视线移开了。傍晚，涛赶车回来，竟然拉回了一车嫁妆：一张带抽屉膛的紫红嫁妆桌子，大红木箱和木柜，一对三插肩杌子，还有镜子、木梳、脂粉之类。洋看到这些东西，大为惊讶，也大惑不解，问涛道：“这是谁结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