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祖孙三代》就是酱啊

47、家重大事（1） 洋家里杀猪

　　洋家里杀猪足足五年了，这工夫家里除了地产的增加，人口也在增多，全家已经十七八口人了。老母还健在，除了洋妻吴氏没有生育外，四弟河有了一女二子，是个五口之家；六弟涛有了二女，是四口之家；侄子蔷也有了一女一子，加上父亲海，也是五口之家，并且这个大家庭还在不断地添丁增口呢。家里人多要吃饭，如今也不用愁这事了，家里有了二十几亩地（旧时是大亩，一亩合三市亩）。除了祖上留下的二亩薄田，其余全是这五年来杀猪挣的，每年要买进四、五亩地之多。杀猪这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又残酷又脏臭的营生，可能是“雅士不为也”，但这家人中没什么“雅士”，都是农人。为了生活，为了解决生活的后顾之忧，如今不辞劳苦地这样生存着，也就该满足了。可是“人心不知足，得陇还望蜀”，“出家人不贪财，越多越好”呢，洋全家人一门心思：置地。
　　尽管日本鬼子进入中国已是第五个年头，但中国人照旧还是按照旧习俗度过那一年一度的旧历年，照样还是正月里耍龙灯、跑旱船，照例还在阔敞的大街十字路口搭台唱地方戏度过新年。正月里正是农闲季节，是忙活一年来的农人的长假期，那时候还远没到“破四旧”的年月，凶残的日本鬼子也奈何不了中国人的老传统。这其间，女人和孩子换上自己最好的衣裳，到大街上看耍龙看唱戏，空闲下来的男人们大多不热心那村耍村戏，便找几个朋友饮酒畅谈，诉说一年来的心里话。也有些无赖之徒借此佳期聚众赌博，致使有的人家破产的。
　　正月底，村里传出一户人家卖地的事，洋听到这事记在心里,，想买下他的地。
　　要卖地的人叫袍，四十岁了，是村里的一家富裕人家，袍的父亲勤俭一生，给独生子创下了丰厚的家业。但他持家一向节俭，常年过着粗茶淡饭的生活。两年前袍的父亲死了，但老伴还在。按照中国“夫死从子”的传统，自然是袍接管了这些家产。这袍大概是娇生惯养的缘故，并没有秉承老子的勤奋品性，恰恰相反，养成了好吃懒做的习性。有老母在，他在家不得大吃大喝，便到外面找吃喝。听到村里谁家有酒局，他便装成不知情的样子走进去找吃喝。
　　对无意串门遇到人家筵席的事，民间有句俗话：让让是一礼，锅里没下着你的米。家里招待客人，不知情的邻里人进来，主人一般是礼貌性地让喝酒，来人便找借口退了出来。袍恰恰相反，人家只要说句让喝酒的话，便算是让着“实在客”了，他坐下便吃喝。这样找酒饭的人，如今好像叫“蹭饭”，过去叫“喝贴酒”。常做这事的人，便被人骂做“扫街狗”了。袍如此久而久之，这“喝贴酒”或“扫街狗”的“美名”也就在村里传开了。
　　有家袍去喝过两次贴酒的人家，这主人也不是正经“鸟”，是个好吃懒做的赌徒，这惯于“啃人”的人，被袍“啃”了两次，如何不气，就要报复他。袍得了两次便宜，自以为高明，把人家看成傻瓜。可真正傻瓜是袍，他并不知道多少社会道理。俗话说：鲜花叶底尚藏刺，怎保人心不怀毒！元霄节这天，这赌徒闲来无事，想要教训袍一番。他找来几个赌友，在家专作赌博房的南屋里，生起火炉，炖鱼、煮肉，如此这般安排一番，就让一个赌友去约袍来喝酒.。袍大喜过望，这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事，以往喝贴酒是厚着脸皮去的。如今人来相邀，顿时心中觉得自己有脸面，觉得自己在场面上混得人缘还不错，自是欣然而往。入座后，袍一边嘴里夸赞酒肴丰盛，一边心里默念着“不吃白不吃，吃了还白吃”的口诀，大吃大喝起来。又加众人轮番碰杯相劝，直喝得晕天昏地，小辫朝天了。这工夫，那位去叫袍喝酒的人冲主人说道：“大哥，今天沾你的光，酒肴丰盛，喝得畅快。大过节的，拿出‘家伙’来，咱兄弟们玩两把，玩个痛快！”